《天上人间明月夜》木叶花开

34、少华之战

　　成名已久的老剑客杨剑盛终究还是败在陆一行的风神掌之下。
　　陆一行收回掌，杨剑盛面如死灰，一口血忍不住狂喷而出，陆一行仿佛没看见似的，笑吟吟的说：“老前辈剑术果然厉害。晚辈点到为止好了。”言下之意不外饶了人家一条性命。

　　长海帮虽是小帮，杨剑盛的剑术却是江湖闻名，他习武成痴，一生没有婚娶，更对帮内事务毫无兴趣，上次追捕陆一行也没参加，以致他唯一的侄子长海帮帮主杨果惨死在陆一行指下。
　　陆一行重出江湖，重创秦立翔，连杀数位有名人物，其锋无人能当。
　　青松避战，连紫溟丹凤也装聋作哑，不肯正面交锋。杨剑盛却传书江湖挑战陆一行，一为侄儿报仇，二为见识风神掌法，不论结果如何，有这份胆量就足以自豪了。
　　可陆一行此言一出，却无异将别人半生盛名踩于尘土。几个长海帮弟子见师叔重伤，又听陆一行语带轻佻，悲愤之下也不顾武功相差悬殊，竟群而攻之。
　　陆一行本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忽见他们执剑围攻，登时想起当初被苦苦追杀的景象，脸色一变，泛起隐隐杀气，双手忽地一推，狂猛掌力劈出，那几个弟子不及近身，已象断线风筝般击飞出去。
　　一个年轻弟子跑过去帮忙，触手一呆，傻了似的回头去看陆一行。
　　陆一行嘴角犹含一分笑容，形状优美的双手正漫不经心整理自己的衣服，只一双眼睛微微泛着血丝，见那弟子看他，便笑道：“怎么？难道你没见过死人么？”
　　一语既出，场上不由安静下来。
　　这是头一次，陆一行复出后头一次在众目睽睽下随意杀人。
　　当初被围攻的时候，下狠手是出于自保；复出后挑战掌门，那是比武；只有这一次，一举击杀几个武功低微的年轻弟子，似乎完全是为了他高兴。
　　他们之间武功相差不啻是天上地下。陆一行杀他们，只能算屠杀。
　　而且那是什么武功啊，居然隔空一举击杀五个人。这种武功只在传说里听过。
　　杨剑盛的眼睛全红了，那几个弟子虽然顽劣，跟他时间却最长。他半伏在地上，身上半是尘埃半是血，眼睛死死盯住陆一行。陆一行觉察了，便回头微微一笑，用再平常不过的口吻道：“你也没见过死人么？”
　　陆一行一举震住全场，原想一拥而上围而攻之的人被那招吓住，再也不敢近前，只好看他缓缓从正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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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上人人震动。落梅山庄内却静悄悄的，浑不受外面的人干扰。
　　陆泗水白日看秦立翔练剑，他懂得不多，只看个热闹。秦立翔虽然还是寡言少语，总算开始起床练剑。陆泗水见他始终少有笑容，晓得他心情不好，便不多话，只是在一边察言观色，递个毛巾什么的。
　　要是见秦立翔一路练下来也不停顿，他便知十分顺利，自己露出轻松神色，吃饭时也有意多讲些笑话，引秦立翔一笑；若是见秦立翔练练停停，皱眉不语，便知练得不顺，就默默守在旁边不开口。
　　风神掌一共九式，陆泗水只知其中六式，秦立翔知他唯恐自己走火入魔，便不赶他走，以安其心。

　　落梅山庄以剑闻名，秦立翔也不欲人知其获风神掌，便每天晚上研究风神掌，设法将其化入剑法，希冀免去走火入魔之祸，又可掩人耳目；白天便试练新剑法。
　　他本来聪颖出众，更兼这次受了奇耻大辱，更加用心，竟慢慢摸索出点门道。
　　夜深人静，正是入眠之时，他却仍在灯下苦思。
　　忽听一放浪声音笑道：“恭喜你心想事成。看来已得到风神掌了。”话音刚落，只觉灯影一暗，前面椅子上已斜坐上个人，姿势颇为不雅。——却是郑好。
　　秦立翔头也未抬，只悉心在灯下写写划划。
　　郑好大为无聊，笑道：“你能拿到风神掌，我好歹也帮了不少忙。怎这般无情？”
　　秦立翔这才抬头，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灯光照在他脸上，眉目如画，只神态添了一份无情，定定看人的时候，便让人发寒。
　　郑好奇道：“难道你不是行苦肉计？亏我这些天一直帮你点拨那小书生。”
　　秦立翔冷冷望他不语。
　　郑好也不怕死，摸着下巴笑道：“小书生虽然迂得讨厌，不过见你受伤倒是真难受，现在又肯为你交出风神掌，也算真心实意了。如何，不如收了他？”
　　若是以前，秦立翔早已剑出鞘了，现在听郑好半真半假胡侃，竟连脸色也没变半分，淡淡道：“别打错主意。”
　　端丽的脸上少年老成中带着些微自负，或喜或怒总会流露出一点，然而现在这些统统消失了，仿佛过去的不是几天而是几年一样。他开口时和静默的时候一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郑好年长他几岁，本来洞若观火，把他看得清清楚楚，轻易便可引得他变脸发怒，然而现在却完全琢磨不到他在想什么，面对那张宝玉雕琢出来般的年轻脸庞，也只能沉默不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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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已成了陆一行的江湖。
　　继战胜杨剑盛之后，接连挑了几派。江湖人对他心生恐惧，又以为对魔头不必讲道义，便有人相约埋伏围攻。此举却恰恰刺激了陆一行，陆一行大开杀戒，在场一百多人无论是围攻的还是观望的，全死在陆一行掌下，未留一个活口。
　　江湖人人震怖。
　　陆一行行事之狠，武功之高，比之百年前的杨厉新似乎犹有过之。少华山的和尚们再次下山，约战陆一行。丹凤紫溟也双双宣称与其势不两立。

　　少华山自百年前事变，便在江湖取得了超然的地位，等闲不参与江湖事务，江湖人只闻其名，鲜少目睹少华山武功。曾经一剑结果杨厉新的郑应大侠皈依少华，更是给它蒙上神秘色彩。听说少华山和尚约战陆一行，登时江湖轰动，又燃起无数人的希望斗志。

　　决战那天，少华山下人头攒动，许多人为求一好位置观战，提前来了好几天。
　　天刚亮几个老和尚便鱼贯而出，四周到处都是拿着武器的武林人窃窃私语，整个气氛紧张之中弥漫中些微兴奋，老和尚们仿佛入无人之境，端端正正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练起坐禅功夫。
　　“约在什么时辰？”有人问道
　　“没说准，听说陆一行架子大得很，只回了句午时之前准到。”这话引起一阵义愤，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又有人象发现新大陆似的压低嗓门嚷道：“那不是少华五老么？嘿，真是给陆一行面子。五老齐集有多少年没有了？”
　　“不对。法无长老不在，代替他的是个年轻的大师。咦？莫非是下一代方丈人选的圆了大师？”
　　“法无大师听说已经圆寂了。不过圆了大师虽是下辈弟子，不过直承法慧衣钵，听说修为不在法无大师之下。”

　　从日出一直等到日将过午，决战的另一方陆一行始终没有现身。已经在附近等候这场决战几天的群雄们沉不住气，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忽然。
　　“那是谁？”有人惊呼。
　　一个人影遥遥站在距离这片空地几十米的高处，也不知站了多久。
　　山风强劲，吹得他衣服猎猎飘动，整个人似也要羽化飘去。那少年身形略显纤细却绝不给人细弱之感，反而给人一种君临大地的压迫之感。
　　嗡嗡的议论声蓦的消失了。
　　几百双眼睛看着他身影一飘，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那带着凛冽笑容的绝世美貌就在眼前，让人无端的倒吸一口凉气。
　　陆一行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