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明月夜》木叶花开

33、风神掌之祸

　　就在陆泗水浑浑噩噩那几天功夫，江湖又生大变。
　　几个月前杀人夺命闯出西岭的魔头陆一行突然现身。
　　当时在场的有侯白孝、秦立翔、青松、郑好，还有蜀山派、长海帮的一些人，正在商量怎么对付陆一行。
　　陆一行却突然出现，点名挑战秦立翔。
　　武林人重的是荣誉，避战是最懦弱不过的行为，秦立翔是武林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自然不会怯战。
　　其他人散在一边，隐隐成包抄之势，青松打的算盘最好是两败俱伤，既收拾了陆一行，又打击了秦立翔。谁也没想到的是，三个月前秦立翔轻而易举几乎刺死的陆一行，居然会在三招内大败秦立翔。
　　只一招就撕破了秦立翔的战势，第二招击飞他的剑，第三招给他胸口一掌。秦立翔一口血喷出时，少年陆一行已退回远处作悠然状。
　　陆一行不但毫发无伤，且胜得如同玩笑。即使预料过风神掌的厉害，也想不到会是如此悬殊结果。
　　陆一行洋洋得意，指着努力站起的秦立翔叫道：“这是还你一剑之仇。若不是看在陆泗水面上，早已取你性命。”
　　他哈哈大笑，环视周围一干不敢轻举妄动的高手，居然不用轻功，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

　　此战之后，江湖上更是人心惶惶。而落梅山庄和秦立翔之名却是一落千丈，成为被耻笑的话题。
　　秦立翔更是闭门不出，连自己的屋子也很少出来。连郑好也被拒绝入内。
　　陆泗水束手无策。比试的经过他都已知道。风神掌那么厉害虽出他意料，他却可想象得到陆一行张狂不可一世的样子。
　　如果陆一行说那番话的对象是陆泗水，陆泗水一定不会感到耻辱，反而会认为他宽大为怀，确是放过了自己一马，至于他那些张狂表情，陆泗水顶多会咕哝几句“幼稚”罢了；可惜，他是向秦立翔说的，秦立翔绝不会认为他幼稚，只会认为他在羞辱自己，从而种下无法开解的深仇。
　　追根究底，秦立翔只是和陆一行一样幼稚罢了。
　　陆泗水深知秦立翔自视甚高，他出身名门，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天下第一庄的主人，成为天下第一人，本人天资聪颖出众，一向被誉为人中龙凤，从未遭过挫折，现在骤然惨败，心情低落可想而知。
　　陆泗水本以为他消沉几天自会振作，不料数日过去，只偶尔见他胡乱挥几下剑，全然不成章法，剩下的时间不是睡觉就是喝酒。
　　陆泗水想法和他说话，他只是爱理不理。一向整洁端丽的面庞，现在整个变得颓唐不修边幅。陆泗水苦口婆心绕着弯劝他振作，也只引得他一阵发笑。他喝了酒，凑过来时带着浓重的酒气，低声笑道：“你传他的风神掌好厉害。现在又劝我振作练剑，真是奇怪。”
　　他斜睨陆泗水一眼：“你以为我练几下剑就能扳回来么？你扔给他的风神掌要是那么容易破，还算什么绝学？——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可能胜过他。这些天我越练越觉得，就算练上一百年也挡不了他那三招。”
　　他低声笑着，虽然喝了酒，神智还清醒，即使有心麻醉自己，这从小严格要求自己的世家子弟还是做不到大醉如泥，只是借着酒劲发泄一下，把平时不能出口的话说出来。
　　陆泗水呆呆看着他脖子一仰，把手中酒一饮而尽。
　　这种姿势、这种说话是以前的秦立翔绝不可能有的。陆泗水忆起青梅院里两人对坐谈心、万鹤楼上喝酒观景，秦立翔衣袖飘飘，斟酒的时候姿势何等从容优雅，微微一笑时又是如何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天之骄子，极有自制。
　　总是洁白不染纤尘的衣袖，总是极有分寸的微笑，总是事事想得周全细致。
　　总是固执的出头保护他，自己的不顺利却不肯告诉他一点。
　　陆泗水做的事从来不怕担当，也从来没想要仗朋友的势。秦立翔不是老奸巨猾的路沧亭，未必能摆平，归根结底，只是在逞强罢了。

　　落梅山庄来客明显减少，只有郑好风雨无阻，每日来看秦立翔，却多半被不礼貌的拒绝了。
　　郑好闲了无事，便找陆泗水麻烦。
　　不过亏他多嘴，陆泗水倒是对江湖发生的事了解清楚了。
　　继秦立翔之后，已有四个人收到陆一行挑战书，除了青松突然闭关不能出战外，其他三人都大败亏输，死在陆一行掌下，这几个人要么是帮派掌门要么是实权人物，成名已久，却都死在三招之内。
　　陆一行说饶了秦立翔一命，看来倒不是说谎。
　　陆一行气焰嚣张，一时无两，扬言要当初所有围攻他的人洗好脖子等着受死。
　　但江湖并非无胆。这时竟有人对陆一行提出挑战，这人便是曾和陆泗水有一面之缘的杨剑盛，已故长海帮帮主杨果的叔父。
　　陆泗水对这人大有好感，自然关心此战结果。郑好便斜眼笑道：“这有什么问的？若有赌局，我便把全部家产押在陆一行身上。杨剑盛这老头固执自负，可不是自寻死路？像青松躲起来才是上上之策，保命之道。”
　　他见陆泗水脸色苍白，加重语气笑道：“杨剑盛算什么？陆一行这次出来，可是号称要报仇的。当初参加追捕的，谁也逃不了。”

　　晚上陆泗水来找秦立翔的时候，秦立翔已经躺下了，也不知睡没睡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陆泗水走到他床边跪下，静静凝视秦立翔的脸。近距离看，秦立翔消瘦了很多，神色也憔悴疲乏，泛着青色。陆泗水知道他醒着，只是不肯理自己。
　　他默默看了良久，像有什么啃噬着心似的，说不出的疼痛。
　　立翔还是怪他，虽然他不说，还在郑好面前维护他。但是他的恨意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实在不想理会他。
　　陆泗水茫然。他不懂这些。一点都不懂。也许从开始，自己就做错了吧。
　　不该去救那个受伤的人，不该答应他的临终遗愿。更不该去见陆一行，不该对他动了怜悯之心。
　　不该把那引得死伤无数的风神掌传给他。
　　那是不祥之物。为了它陈伯伯死了，陆一行被冤枉，青阳派被灭门，现在因为有了它陆一行就肆意杀人……
　　如果没有那东西，就没有这些风波。那是不祥之物。他一直这么想。所以即使被侮辱恨不得死去的时候，他也不肯吐露风神掌的秘密。
　　但是，但是……
　　立翔是不一样的吧？
　　他鼓起勇气，对着睡在床上的人自言自语。
　　“风神掌九式，内功心法是连贯一气，相辅相成，不可割裂。如果只练其中几式，练久了就会气血不通，轻者武功尽废，重者筋毁人亡。”
　　他停下来，垂头看了看。床上的人没有一丝动静。
　　于是他仰起脸，对着窗外的月亮，静静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