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明月夜》木叶花开

30、第 30 章 酒楼门前。

　　酒楼门前。
　　周顺站在队伍前头，冷笑道：“还不束手就缚，赏你们全尸。”
　　陆泗水尽管胆大，也不由几分惶然，低声道：“路大哥。”路东海侧头对他安抚一笑，低声道：“泗水，你为何到澜商来？”
　　陆泗水不料他扯开话题，一愕後想起此行目的，登时现出几分急切：“对了。路大哥，澜商恐有水患。今年雨水多，河里淤了泥，怕要漫过河堤。”
　　路东海凝神望他半晌，目光大有深意，低声笑道：“好兄弟。你放心。林泷也这麽说，我特为此而来。──你既为担心澜商而来，大哥决不让你有半点好歹。”
　　他望周顺一眼，微微咬牙，“周大人你可听到？听闻周大人曾奉命监察涴河泗水，水患之险刻不容缓，澜商周边数千人命待你一言而决。陆泗水和下官都为此而来。”
　　周顺早听得不耐烦，狞笑道：“那个本官自有分寸。不劳你们多管闲事。你们快些商量，若不束手就缚，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话间，做个手势，人往旁边一退，那队伍却慢慢逼过来。
　　秦陆都知不易对付，皱眉不语，路东海却突地回头，面上毫无表情似换了一人相仿：“泗水放心，大哥决不让这些庸官伤你半分。”

　　他转脸面向队伍，冷冷道：“谁是领兵？”
　　他面上冰冷，口气更是居高临下，直如首领对下级说话，神态更是矜持无比，士兵们原想鼓噪，只一触他眼神便不由自主都安静了。
　　一人出列道：“是下官……我。”不知该尊敬还是凶恶，十分尴尬。
　　路东海微一点头，道：“本官路沧亭，号东海。奉圣命巡查南郡。你要拿我麽？”
　　一语既出，场上登时陷入死寂，只有路东海双手高举的宝剑闪著耀眼的金色光芒。

　　秦立翔“啊”了一声，如梦初醒道：“他是路沧亭？是平定三王叛乱的首功之臣，当今皇帝最信任的侍卫，路沧亭？难怪路东海三个字有点耳熟。”
　　陆泗水却没回答。秦立翔扭头一看，却见陆泗水半张著嘴，不敢相信的望著路东海的背影，分明也是刚刚知道“路大哥”的真正身份。
　　路沧亭大名远播，连秦立翔也听过他的故事，只料不到真人是这个样子。
　　他职为三品，却身在中枢，皇帝身前的红人，自然远非周顺可以相比，更何况他手中高举的是皇帝钦赐的宝剑──琅琊剑，皇命钦差，如圣驾亲临，谁又敢近他半步？
　　路沧亭三字一出，便仿佛全身镀了金光，无人再敢仰视。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不消片刻，除了失魂的周顺，已再无站立的人影。
　　路沧亭缓缓道：“我奉圣命巡查水患，并暗察官员品行。陆泗水一介书生忧心百姓性命，不辞劳苦示警而来，贵使辄敢为睚眦私怨，私调兵将，却罔顾澜商数千人命，无一字上报水患，如今天子剑前还有何辩解？”他凝视周顺失魂落魄的脸，此刻形势逆转尽在他掌握之中，他语气神态反而郑重谨慎，倒不似开始大胆无忌，“既然无话，就请贵使回去听参。”

　　一场闹剧离奇谢幕。
　　路沧亭也恢复了平时模样，他大闹澜商之後倒似无事一般，径自拉著陆泗水秦立翔去喝酒。
　　来的却是家妓馆，路沧亭熟门熟路，拉著陆泗水不知转到哪里，只留下秦立翔一人在屋里喝闷酒。
　　秦立翔早已觉察路沧亭对自己少有好感，姓路的虽然豪放，毕竟是官府人，对他难免有些顾忌。其实那时路沧亭挑拨周顺的人和他过招试探他武功，他也对对方起了猜忌之心，以路沧亭的城府大概也早看穿了，只碍著中间那个毫无疑心的陆泗水，只好装作惺惺相惜。
　　路沧亭对自己怎麽样，秦立翔也不在乎，而且他虽然单独甩下自己，秦立翔却不能说他慢待，因为给他留的屋子酒菜无一不是上等中的上等，不单如此，更有一位难得的秀美聪慧的女子为他弹琴陪他说话。
　　一等侍卫路沧亭，果然是大手笔的人。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陆泗水并不知道路沧亭的真正身份，可是在这场风波乍起之时，他就毫不怀疑路沧亭的每一句话，和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相比，陆泗水明显更信赖路沧亭的本事。
　　李望月也好，裴流第也好，现在甚至出现路沧亭这等人物，陆泗水交上的朋友似乎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些人有的对他客气有加，有的直接甩了他，其实他们都一样，心里都把他另划一类，只愿和陆泗水往来。
　　就像现在，好像要把陆泗水从他这里夺走一样。陆泗水和他们自成一个圈子，他们不需要他，陆泗水…也并未回头找他。
　　他又饮尽一杯酒。聪慧的女子不发一言，为他满上酒。
　　“瑞云，你这样聪慧可人，身价几何？”借著醉意，他望著不多话的美丽女人。

　　一夕荒唐。醒来时秦立翔已记不清昨晚的事。他惦记陆泗水，又恼怒昨晚失态，默不作声整理好衣服，就待离开。
　　却听那女子幽幽道：“奴家原来喜欢过陆公子。有段时间他和路爷来得勤，彼此都相熟。陆公子心地好，待我们姐妹极尊重，说话也有趣，尽逗人高兴。奴家相貌不算丑陋，便存了跟他的心。”
　　秦立翔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隐隐觉得必是昨晚酒醉说了什麽胡话，有心不理她走开，偏偏脚跟生了根似的。
　　瑞云也不看他，沈默片刻苦笑道：“谁想用尽手段也没成功。连路爷都看出来笑话奴家。後来才知道，陆公子原来心里有人了。他是个情根深种的痴种。心里头再装不下别人。”
　　秦立翔面上不见波动，心里已起了惊天大浪。陆泗水从未向他提起意中人，消息来得这般突然，让他难以接受；陆泗水和路沧亭等人谈笑冷落他本已令他失意，现在更是颓唐。转念又想这风尘女子突然和他说这个，定是看破自己心事，不知昨晚自己说了什麽，又想这样一个女子居然对他说这些话，不知是怜悯还是嘲讽他。
　　他心性高傲，决不肯在这种女子前低声询问，听了并不详加追问，反而说““我昨晚酒醉可是说了什麽胡话麽？”
　　瑞云见他神态带了几分高傲，语气也矜持带著压迫，她见惯口是心非的人，还有什麽不明白的，忙转口道：“公子昨晚喝醉睡了。什麽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