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明月夜》木叶花开

29、第 29 章 陆泗水一语

　　陆泗水一语引得风云突变，顷刻间三人被团团包围，不大的酒楼满满的都是手执明晃晃刀枪的兵丁。
　　秦立翔早知来者不善，但己方既有武官参与，便有几分言和的指望，绝未料到形势会急转直下，这样快就刀枪相见。他心下既责怪陆泗水不识时务激怒对方，又心怀担忧，不知如何了结这场莫名其妙的冲突，又惊诧以路东海这般精明，言谈也不似鲁莽之人，竟不制止陆泗水冒犯比他官阶更高的人，反而推波助澜，更加放肆，也不知他有何对策，只得暗暗戒备，护定陆泗水，静候路东海应付。

　　场上形势一触即发。虽然站得满满都是人，却静得掉根针也听得见。
　　路东海笑容不改，只是平添几分冰冷，直对包围的兵丁视若无睹，只盯住周顺缓缓道：“周大人，你素来都是如此捉拿匪徒的么？”
　　周顺稳占优势，不再客气，狞笑一声道：“不错。对匪徒便决不能客气。若不能生擒，哪怕错杀，也绝不放过。”
　　陆泗水心下一转，顿时明白他已生了杀心。路东海职阶虽低，毕竟在京都供职，其亲朋同僚也不知多少，既已得罪了他，若放他回去，只怕他怀恨在心，反而对己不利，倒不如在此地杀了他们，一了百了。心下一寒，从齿缝挤出几个字：“卑鄙！”
　　周顺哈哈一笑，转脸望他笑道：“少年人脑筋倒聪明。只可惜冒失了。老夫教你一句话，万事莫要强出头。否则就是这般下场。”
　　陆泗水气白了脸。秦立翔不言不动，静观其变。
　　路东海却不吃惊，沉思片刻，换上缓和口气笑道：“周大人，此事起因不过年轻人赌气，说起来真不值一提，何苦大动干戈？就此作罢如何？”
　　“就此作罢？”周顺前面被他们轮番挖苦，现在刀出鞘箭上弦，摆足阵势，却听他轻飘飘一语，说得毫不费劲，气得脸上肌肉都扭曲几分，登时把学来的那几分斯文全数抛开，冷笑道：“你他娘的作春秋大梦吧。你们几个闹够了，骂够了，现在见了场面，脑袋一缩，就想糊里糊涂躲过去。老子以为你几个胆呢。——再说老子守澜商，传出去放走盗匪，脸上也不好看。你们既有胆惹事，就把命留下来吧。”

　　秦立翔听路东海软语相商，已料定无用，此时听周顺一席挖苦，暗怪路东海丢脸，凝神戒备。
　　却听路东海不怒反笑，笑声痛快之极。笑罢面容一整，收了嬉笑狂放之态，平添几分端肃。
　　“好。既是贵使一意孤行，要杀害朝廷命官。下官也不必再缩手缩脚，放手自保为是。这位秦立翔庄主，是江湖有数的几位好手之一，放倒令公子带的二三十人也不过眨眼功夫，”他环顾四周雄赳赳站得笔直的兵丁，微笑道：“贵使精锐虽不同凡响，大概也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若是不信，尽管一试。”
　　他语气这般藐视，周顺自然吃不住劲，应声喝道：“我自然不信。”说罢手一挥，几个人顿时扑向秦立翔。
　　秦立翔听他语带挑拨，就知不好。一边招架来人，一边去看路东海，见他神闲气定，正凝神望着自己，口中犹笑道：“这几个断断不够。”
　　秦立翔已点倒几个，周顺被激，更多人向秦立翔攻去，路东海反而无人理会。
　　秦立翔暗生疑惧。路东海存心挑拨，若只是要探自己武功深浅犹自好说；周顺官阶高他两级，又即将入京高升，若他不想惹火上身，拿自己作替罪羊，甚或借刀杀人，那这人心机未免太过可怕。
　　想到这里，心下一凛，手上登时缓了许多，目光扫处去看陆泗水。他站的位置离路东海极近，路东海正遮在他前面，有意无意的护住他，陆泗水见他回头，便探头叫道：“立翔不必留情。路大哥让你动手你就动手。”
　　他信心十足，面上更一丝阴霾也无，显然绝未想到秦立翔转过的念头。片刻前能由周顺一语查知他阴险心机，现在却毫无所觉，显是对秦立翔的武功放心之极，更对路东海全心信赖毫无疑猜。
　　可惜他交的朋友各有心机。秦立翔心里苦笑，事到如今他自然无法抽身事外，也只有信这傻子一回，就看他的路大哥到底值不值得他信赖。
　　一念到此，更无犹豫。一声长吟，寒光闪烁，梅花剑已出鞘。眼角瞥处，路东海眼中竟有光芒闪烁，极是留意。秦立翔垂目低眉，心中傲然道：你既想看，就让你见一见落梅剑法的厉害。
　　蓦的双目一抬，像换了个人仿佛，整个人似已化成一柄利剑，锐气无匹。陆泗水初次见他这样子，只觉他光耀得刺眼，眼见他在人群中飞扬起落，宛若雄鹰捕食乍起乍落，竟不觉高兴，反不期然想起另一个人。

　　山洞昏明的光线。少年满布伤痕的躯体。
　　“这就是拜秦立翔所赐。你那好朋友好狠的手。如果不是为了要风神掌，这剑就砍到我脖子上了……”
　　追杀陆一行的时候，立翔是否就像眼前这样？光耀，刺眼，严酷，剑起剑落，毫不留情……

　　“好武功。”路东海浑厚声音响起，伴着啪啪的掌声。
　　陆泗水猛然惊醒，茫然四顾，却发现刚才满满的酒楼里站着的只剩周、路、秦和他自己四人了。
　　“时间还不到一盏茶。”路东海赞赏道，“秦庄主好武功。”他转向目瞪口呆的周顺笑道：“周大人还有什么要说？”
　　周顺死死盯着秦立翔颀长秀丽的身影，接连说了几个“好”字，才阴□□：“竟敢拒捕打伤我朝兵士。哼哼，路东海，你以为这就算完了吗？”他眼神往窗口一飘，忽然露出笑意，“凭他一人之力，再加上你路东海，可以抵御多少人？”
　　陆泗水随他目光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已调来无数兵士，黑压压的，把酒楼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