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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倦云门 一时间,四 ...

  •   一时间,四下寂静,只有狂烈的秋风涌入门窗。没有关。
      叶秋容这才缓缓松开了天籁的嘴,却仍是抓着天籁的手臂,防止她再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来。
      “放开我,你没有看见我的朋友被抓了么,我要去救人!”天籁又开始叫喊,她见第八城遇险,在也抑制不住冲动。
      叶秋容此刻的心绪本来就十分混乱,听见天籁吼叫只觉得更为气愤,右手上翻,登时扣住天籁咽喉,厉声发问:“我正要问你,你和第八城究竟与尹凌云有什么关系?”
      天籁吃惊于叶秋容何以识得第八城,稍稍平静了些,她虽不清楚眼前这少年男子就是叶秋容,但凡在倦云门内出现之人,大多与尹凌云恩怨极深,当下并不透露与尹凌云的关系,只是拼命摇着头,吃力地开口:“那是个误会——”天籁心底盘算着如何将她与尹凌云的关系瞒过去,“令牌是我仿造的,只不过想借他入倦云门而已。我曾见过真令牌几次,以我的手艺仿造起来连尹凌云本尊恐怕都很难分辨,何况那些弟子其实根本没有见过尹凌云的令牌,只是说出他的名字就将那两个守卫弟子吓得半死,自然极易混过去。”
      叶秋容的手稍稍松开:“那你们又为何想要混入倦云门?”
      “为了寻一个叫列昆的人,也就是死士堂的堂主,其实是埋恨铸剑馆馆主断影痴妇的人,我们见他鬼鬼祟祟地摸入倦云门,门里似乎还有人接他,心里好奇,才混进来的。”这回天籁可以实话实说,她和第八城本就没打什么坏主意。
      “就是陷害顾晨的人。”叶秋容暗自沉吟,“他怎会与倦云门有瓜葛?”
      “你若不信,大可在门内搜寻搜寻,我保你能找到列昆。”天籁说得信心满满,叶秋容虽然心底疑惑,却不知为何对天籁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于是点头,与天籁一同在倦云门内寻找列昆下落。
      叶秋容起初还对天籁有所防备,后来两人相互聊了几句,竟觉愈发投机,叶秋容的防备也就不知不觉中松懈了。两人互报了姓名,天籁才知眼前这少年人便是倦云门少门主叶秋容。叶秋容摇头,只是说自己不再是倦云门的人了,眉头却皱得很深,从前眉宇间的英气似乎淡了许多。天籁见叶秋容沉郁,就不再提有关倦云门的事,只是闲来说笑,讲些江湖趣闻,叶秋容听得也很入迷。天籁个性开朗,叶秋容只觉得和她相处十分轻松,先前的误会烟消云散,他甚至不想再去追究,隐约有种想和她一直这样走下去的冲动,哪怕只是随意闲聊,闲话家常。
      之后的两个时辰,天籁与叶秋容的确在倦云门内四下搜寻列昆下落,但他们却没有发现列昆,而是发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屋,坐落在角落中,紧靠着后院。门缝墙角布满蛛网,灰尘覆地,一看便知,此处许久不曾有人来过了。
      然而此刻这间不起眼的小屋中却跪着一个女子,长发飘然,黄衫飘扬,仅仅望着那背影,也无疑是风华绝代。只是此时那女子的背影,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哀伤。
      叶秋染,那女子竟是叶秋染!叶秋容奔到叶秋染面前,痴痴地望着自己三年未见的妹子,曾经天真的少女如今也已变得沧桑满目,纵是依旧绝代风华,也难掩眉目间隐约着的岁月风霜,只是依旧桀骜,依旧叛逆,唯一不同的只是多了几分淡漠。
      叶秋染的眼眶是红的。因为屋内除了她之外,尚有一副棺材,棺材敞开着,里面赫然装着叶浪游的尸首。
      三年不见,物是人非。即便是三年来她看透了许多,经历了许多,方一归家,就看到父亲的尸首,却也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秋染,你……终于肯回来了。”叶秋容望了眼叶秋染,又望了眼棺材中叶浪游的尸首,也砰然跪在了地上。若是几个时辰前,叶秋容见到叶浪游的尸首被安置在此处,定要大骂竺云寂狼心狗肺无情无义,但此刻,他却深知竺云寂是因为暂时不想因叶浪游的事而闹得人心惶惶,是以才将叶浪游的尸首放到此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直到竺云寂宣布继任门主之位时,才会将叶浪游的死讯公之于众,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能力掌控一切,所以为了倦云门,竺云寂只能保密。
      叶秋容并不笨,其实这一切只要细细分析,原本他都可以想得明白,只是在几个时辰前,他不知竺云寂苦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失去理智。而如今,叶秋容虽然深深明白竺云寂所处的危难情境,心情却更加沉郁。叶家的事,为何要竺云寂来担,瘦弱的肩膀,孤独的少年,何必为了一段虚无飘渺的恩怨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叶秋容不忍,更觉得问心有愧。
      自从他在竺云寂屋外得知一切后,他便打定主意,这门主之位,自己是定然要抢过来的。既然要抢,就不能让竺云寂和丘江发现自己,否则麻烦会很大,所以他当时立刻逃跑。
      “哥,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而此时,叶秋染的质问却让叶秋容难以回答。叶秋容明白,如果想夺回门主之位,让竺云寂远离倦云门的恩怨,就只有证明竺云寂是杀害叶浪游的凶手,但若是如此做,竺云寂即刻众叛亲离,他又如何对得住这个大师兄?但若不如此做,恐怕一日后与尹凌云会面之时,便是竺云寂的死期,他又怎能让竺云寂因叶家而白白牺牲?
      究竟要怎样做……叶秋容咬牙,最终还是缓缓吐出五个字:“竺云寂杀的。”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叶秋容的心也彻底死了,他知道这意味的不仅是他选择了要将竺云寂赶走,重夺倦云门门主之位,更意味着他选择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为了倦云门牺牲一切,哪怕是自己性命也在所不惜。但他是叶家的人,这本是他该担的责任。
      云寂,原谅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不去为倦云门白白牺牲。叶秋容心道。
      “但他却即将要继任门主之位。”叶秋容又沉默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沉住气,尽量平静地望向叶秋染,“所以,我定要重夺门主之位。你帮我。”
      叶秋染的泪已止住,秋风刮得发丝凌乱,遮住双眼,她闭目,对于那些纷乱的争夺恩怨,都已不在意:“我离开倦云门三年久矣,还能如何帮你……只是大师兄,不,竺云寂,何必要如此做……”
      叶秋容咬牙,拳握得很紧,他不想让叶秋染恨竺云寂,但他只能让叶秋染恨竺云寂:“门主之位人人得到,任他装作淡然清高,实际还是鬼迷心窍,为了权力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有这样,叶秋染才可以帮他,他才可以夺回门主之位,竺云寂才不用为了倦云门白白牺牲。
      “秋染,我知道竺云寂对你尚余几分感情,你也知道他一直对你心存爱慕。”叶秋容顿了顿,“我不求别的,只要你可以取到他的随身之物,我就有办法拿出他杀了爹的证据。”
      叶秋染睁开双眼,发丝遮目却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透过发缕间游丝般的缝隙望着叶浪游苍老的尸首——至于竺云寂,的确一直爱慕着她,倦云门内对叶秋染有意者多不胜数,大师兄虽身分不同,对于叶秋染来说,却也没什么特别。只是三年也久,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是否还存在?
      但这一切叶秋染都不再考虑,尽管依旧镇定,依旧坚强,依旧倔强,但心底暗升得恨意终是让她点头,应了一声:“我会尽力。若是取到,我会在秋画阁等你。”
      她已经离开倦云门很久了。

      天籁与叶秋容走出房间,叶秋容打算还要再做一件事——他要从赵崇山手中拿走拿块尹凌云的令牌。
      此刻无论是叶浪游的死讯或是叶秋容被逐门之事在门内都没有声张,叶秋容身为倦云门少主,在门内尚有威望,趁此时,他要为重夺门主之位做足准备。
      赵崇山很爽快地将令牌交给了叶秋容,赵崇山身为叶浪游诸弟子中的佼佼者,但地位却是不上不下,极为尴尬,何况他并不知叶秋容将被逐门,对身为少主的叶秋容自然言听计从。
      叶秋容虽从天籁口中得知令牌是假,但若仿造得当,用起来却和真的没什么分别。
      天籁望着令牌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万不能另起事端,虽然她明知那令牌根本是真的……
      之后天籁和叶秋容离开。他们不能在倦云门久驻。
      不知为什么,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叶秋容对天籁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虽然没什么证据,但叶秋容莫名地相信天籁对倦云门对他都没有恶意,天籁要走,他并没有强留。
      天籁与叶秋容分别后,就一直在找寻第八城,但倦云门岂是她可久驻之处?不过片刻,就被几个巡视弟子赶了出来。天籁不知如何才能救出第八城,孤苦无依。初离尹宅时,她只觉得外面的江湖天大地大,任她驰骋,她好像就是天之骄女,自认为可以为可欲为,仗义行侠。她自认自己很有本领,自认有足够的能力,而此时此刻,她方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这样渺小,一旦真的遇到事情,永远无能为力。
      究竟要怎样才能救第八城?天籁拖着疲倦的身躯走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脑海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尹凌云。他毕竟是她的父亲,此刻,只有他能够帮她。如果自己回家,自己向爹认错,自己求爹帮忙,爹应该不会拒绝……天籁想到此处,终于打定了主意,半年来的第一次,产生了回家的念头,朝着尹宅走去。

      天籁和叶秋容并未寻到列昆,而此刻,列昆实际上正处于倦云门地下暗室,等待竺云寂的到来。江湖大门大派,多半都有地牢,而地底暗室与地牢相通,亦同样是一片昏暗。
      不过多时,竺云寂入内,跟随着两名弟子,押着第八城。竺云寂挥手,命两名弟子退下,第八城手脚带着镣铐,纵是无人擒扣,也无法动弹。
      “竺掌门,即将接任门主之位,当真是恭喜你了。”列昆冷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只是叶浪游答应我们的事尚未作成,就草草不明不白地死去,倦云门是否也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旁的第八城在昏暗中隐约认出列昆的面庞,听列昆的话语,竟似与倦云门的关系十分微妙。
      竺云寂负手,苍白的面色,羸弱的身躯,本是单薄瘦小,只是他直挺挺地站在列昆面色前,双眉上扬,平日的凄郁之色尽去,气势上竟显得丝毫不逊于列昆:“你的事,师父信中有交代。师父虽已过世,但倦云门与埋恨铸剑馆的合作尚可继续,毕竟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了尹凌云。”
      列昆依然冷笑:“叶浪游与我馆主断影痴妇相约,由我们出手陷害尹顾晨,让其身败名裂,再由叶浪游来擒下尹顾晨,要挟尹凌云往秋画阁赴约,再做下埋伏,一举擒下尹凌云。尹顾晨再无江湖少侠之名,尹凌云这颗棋子算是废了,但他毕竟是尹凌云亲子,以此为要挟,尹凌云多半会买账,但你们倦云门的少门主可好,不但救走了尹顾晨,自己还身陷泥沼为尹凌云所擒。叶浪游更甚,竟干脆不顾我们之间的约定,不但没有在秋画阁下埋伏,反而葬身于秋画阁外。埋恨铸剑馆与倦云门联手方一个月,你们提出由我们保护叶秋染的要求,我都照做了,连死士堂的令牌都交到了她的手中,而前叶门主却因一己之私使我们耗费多时的心血毁于一旦,倦云门说什么也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原来当初列昆刻意丢下令牌留给叶秋染,是受倦云门所托,死士堂上下都对令牌极为服从,叶秋染独自闯荡江湖,若是遇上不平事,只要有死士堂的人在旁边,他们的家小在列昆尹凌云手上,心中有所顾忌,定会舍身相救。只是叶秋染借此令牌闯入埋恨铸剑馆,却又是列昆意想不到的。
      第八城暗中留意两人的对话,此刻才明白列昆与倦云门的关系,只不过是互相合作,或是说互相利用,只是如今已没有时间让第八城再过多思虑列昆的事,因为竺云寂已经向他走来,反手扣住他的肩胛,向列昆淡然笑道:“叶秋容已经不是倦云门的人,阁下不必针对他,至于尹凌云,上次情况特殊,任谁都有发生意外的可能。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继续共同对付尹凌云,只会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就再相信倦云门一回。那么,竺门主的计划是?”列昆试探着问。
      竺云寂笑而不答,隐隐地透着几分凄凉:“五日后,你再来吧,届时丘师叔会与尊馆探讨日后对付尹凌云的计划。”五日后,竺云寂心里百感交集,恐怕自己届时已经葬身于秋画阁外了。被众人逼迫,以己身为诱饵的计策竺云寂无法拒绝,而倦云门必有内奸,这一切定是尹凌云的诡计,但他却没有丝毫逃避的余地。
      列昆走后,阴沉的地牢只剩第八城和竺云寂两人,人散,竺云寂的头变得低垂,目光又恢复了往常的凄郁,他转身,并没有直视第八城,手却还一直反扣着第八城的肩胛,声音很轻:“至于你,最好将你所知道的尹凌云的情况一一道来,我不会为难你。”
      “竺……竺门主。”第八城苦笑,“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尹凌云的人,我混进来只不过是为了查探那列昆究竟何倦云门有什么关系,你看,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尹凌云怎会看得上,委以重任?”
      竺云寂浅笑着摇头,扣住第八城肩胛的手根本没有用力,声音依然轻得很:“既然你不肯合作,我只好将你交还尹凌云了。”
      第八城闻言吓得浑身一颤,就算是被擒,他也是宁愿在倦云门呆着,而不愿栽到尹凌云手里的,但他望见竺云寂那平和凄郁却无法违抗的目光,他彻底地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其实第八城本可以说出叶秋染的名字,让她来保他无恙,但这个念头只是在第八城脑海中一闪而过,毕竟,兹事体大,他不愿将叶秋染不明不白地牵扯进来,亦不想让叶秋染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惹事的废物。
      人在绝望后往往会复归平静,清楚再无回还余地后,第八城反而淡然了,干脆回复了往日的随意自在,神情极为悠然。
      竺云寂也不再笑,忧郁的面容死寂一般,只有目光还是平和的,他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小而锋利的匕首,在第八城的肩胛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血溢出,黑的。不错,浸了毒药的匕首,只需一小道口子就足够了。
      竺云寂命人将第八城押了下去,他依然准备将第八城送还给尹凌云,他也明知这人的性命丝毫不能胁迫尹凌云做任何事,但竺云寂只求借此让尹凌云清楚,倦云门对于他玩得一切把戏都清楚得很,也有能力让所有与倦云门作对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之后,第八城被送到了另一间牢房,同样是昏暗无光,冷冰冰的。
      这间牢房小得可怜,但人却很多,乍看上去,至少也有二十余人,彼此摩肩接踵,姿势都十分难受。刚送进牢,第八城就被人挤到了角落,他很快发现,这二十余人的身上都有一道伤口,伤口流的血是黑的,显然是中了毒。
      莫非这些都是尹凌云的人,也就是倦云门这些日子以来的俘虏,而竺云寂对这些人下毒,就像他以浸毒匕首划破第八城一样。只是这些人,是货真价实的尹宅弟子,第八城却是稀里糊涂被卷进来的局外人。
      那些人根本不认识第八城。第八城的到来对于那些人来说,除了白白多占了一个人的空间外,没有任何意义。地牢暗得可怕,更是窄小得无人容身之地。
      其实也根本没有时间让这被关在窄小地牢的二十几个人说话,因为第八城被送进来以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全体被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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