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归云燕

13、造反

　　人的精力总有有限的，随着《问剑》拍摄白热化和安辰影业新计划书的彻底执行，沈离笑的时间被压榨到完全不够用。
　　沈家书房几乎成了他新居所，每天凌晨完成工作，他都会累得虚脱，屡屡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楚枫忍不住向林肃抱怨：“你能不能管管他，这家伙是个工作狂，每每半夜骚扰我。”沈离笑扯着楚枫商讨具体执行事项，弄得楚枫这个逍遥散人也昼夜颠倒。
　　林肃一句话堵回去：“你第二天上午可以呼呼大睡，他第二天清早还要赶去剧组，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楚枫听得奇怪，林肃这话是护着他的意思？“你怎么突然转了性儿？安辰影业的新计划如果落实，对安辰和沈氏都有巨大的好处，这不像你的作风。”
　　林肃只是笑，交代楚枫对外“放风”，安辰影业的新任CEO是沈家大少沈韩墨。
　　楚枫心中打鼓，以他对林肃的了解，林肃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沈离笑。“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等着瞧就是了。”

　　王立国很不高兴。
　　虽然沈离笑很努力，但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
　　那天剧组放饭，王立国亲自跑到沈离笑边上杵着。
　　沈离笑放下筷子，恭敬地站起身来。
　　王立国示意他坐下：“你怎么只吃白饭不吃菜？不合胃口？”
　　“不是。吃素健康。”沈离笑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王立国其实知道原因，他只是想看看沈离笑会怎么答，会不会借机撒娇，这个答案让他意外。“李曼汐走的时候，说你有很严重的胃病，刚做完手术要休养一个月，她让我给你单独给你煮粥，我没吩咐下去。”王立国想，对于病人来说，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但他就是想看看，他要是不这么做，偏要一视同仁，沈离笑会怎样？
　　沈离笑一愣，原来导演知道？这样的特殊要求不合规矩，导演会不高兴吧？
　　“曼汐姐只是关心我，您别怪她。”
　　王立国愣住。你不觉得我很过分，反而替李曼汐解释？他自知自己是个铁石心肠只追求专业的冷血动物，却发觉自己很快从心底原谅了沈离笑这两天的不在状态。
　　王立国耐心比划：“你知道么？镜头会将人压扁，所以要很瘦很瘦的人在镜头里才会显得玉树临风。”
　　沈离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王立国抓头。我已经低声下气地解释了，我以前从不解释的，你怎么好像没听懂？
　　王立国只得又道：“所以，我早就看出来你吃不下东西，但是也没管。”你可千万别怨恨我。
　　“哦！”沈离笑恍然大悟：“您其实可以直接提要求的，我可以少吃一点。”
　　“你不是刚做完手术么，对病人提这样的要求，好像有点……儿不太人道。”王立国难得也会愧疚。
　　沈离笑乐了，憋不住笑出声来：“您一向不太人道，不差这一回。”说完迅速闪到一边，避免被打。
　　“死小子，不怕我了是吧？上房揭瓦了是吧？”王立国突然又一副严肃脸：“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不在状态？”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会尽快调整好。”沈离笑知道自己最近太忙了，每天差不多只能休息两三个小时，持续了一个多星期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他还一直病着。

　　话语未落，沈离笑捂着嘴，侧头咳了起来。
　　王立国递了杯水给他。心中疑惑，在他手底下，一线演员带病赶戏的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对沈离笑心软？是因为他从不诉苦、实在太乖了么？
　　“下午有一场水里的重头戏，你身体要是实在受不了，就缓几天再拍。”
　　沈离笑尴尬了：“那个……导演，我不会游泳，不如早死早超生。”
　　“你这么大个人了居然不会游泳？”王立国瞬间提高了嗓门，又有打人的冲动。
　　沈离笑条件反射般往旁边闪了一下，小心问道：“需要会游泳么？”
　　“不需要！”王立国咬牙切齿。
　　那天的戏份，的确不需要会游泳，但需要沈离笑在水里睁开眼睛。沈离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怕水，一下水脑袋就懵了。
　　NG了无数条。摄影何军也是一身潜水服潜在水底半天，陪他反复折腾。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试试。”沈离笑道歉。
　　“没关系，你别着急，慢慢来。”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摄影很欣赏沈离笑的配合和敬业，哪怕陪着他折腾了半天也丝毫不生气。
　　“离笑哥哥，你加油。”夏小寒在一旁帮他打气。
　　顾铭之比出一个大拇指：“有美女看着你哦，你一定行的。”
　　“水底睁大眼睛表演，确实比较难。”薛凝语也在一旁看着。
　　“怕什么，咱们家离笑拍什么都好看。”岸上的另一位摄像小顺开口夸人。
　　执行导演、副导演也围了过去替他加油。

　　王立国一头黑线，在对讲机里喊：“都不用干活吗！”也是奇了怪了，这小子人缘好到爆表。
　　沈离笑再次潜入水底，一口水呛进肺里险些出事，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将他拉起来。他趴在岸边咳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全下来了，脸色憋得发青。
　　一众人围过去看他。
　　王立国亲自跑到池边：“怎么搞的？”
　　沈离笑想开口抱歉，却咳得直不起身子。他感觉肺里疼得要命，胃里也是翻江倒海般撕裂拉扯，浑身湿漉漉的，风一吹只觉通体发寒，抱住肩膀微微瑟缩。
　　“离笑哥哥，你在发抖。”夏小寒用浴巾围住他，但对衣衫尽湿的人来说其实毫无意义。
　　“你到底行不行？”王立国其实只是想表达关切，只是他素来黑着脸，语气也硬邦邦的，很难让人理解他是在关心人。
　　“对不起。”沈离笑试图站起来向导演道歉。
　　旁边的摄像扶他一把，惊道：“你在发烧？”然后去探他额头，“这么烫？导演，离笑生病了。”
　　“我知道。”王立国依旧没什么表情。
　　站在池子里的摄像何军关了镜头：“今天不拍了。”
　　王立国冷冷问他：“你说不拍就不拍了？”这里谁说了算？
　　制片主任打圆场：“导演，今天到这儿吧，离笑好像真的很不舒服。”
　　其实，王立国本来也想到此为止的，只是没想到手底下的人会自作主张。
　　见导演与摄像何军僵住了，而且是因他而起，沈离笑忙道：“是我不好，您别生气。军哥，我们再试一次。”
　　“不关你的事！我生病了，今天不拍了。”何军牛脾气上来了。
　　“你不拍滚蛋，换人！小顺你下水拍。”王立国真生气了，在剧组还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摄像小顺结结巴巴道：“导儿，那个，我今天不方便，不能下水。”
　　王立国踹他一脚：“不方便！你还来例假呢！”
　　不少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现场紧绷的气氛缓和不少。
　　执行导演趁机打圆场：“头儿，我们先拍下一场吧，让离笑休息一下。”
　　王立国看了看排期：“下一场还是他的，怎么休息？”
　　扶着沈离笑的摄影关键突然怒火上蹿：“演员不是人啊！我也不拍了，我要休息。”他早就看不惯导演各种折腾沈离笑了。
　　执行导演就奇了，王立国手下的四大御用摄像师，素来都是整治演员的高手，谁的面子都不卖，尤其是这个关键一向心狠，多少一线明星被他们暗地里整治个够，这回居然为了沈离笑集体造反？这小子够可以啊。

　　王立国瞥了关键一眼，这位可是他的首席摄像，他们素来默契得很。王立国忍不住飙了一句：“不用把那些狗屁明星当人看，这不是你说的么？”
　　王立国不客气地揭他老底。旁边还站着顾铭之、薛凝语等等一众“明星”，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关键。
　　关键尴尬抓头：“离笑不是那种人，你别总是欺负老实人！”
　　王立国道：“一口一个离笑，你、你、还有你，你们跟他很熟啊？一个鼻孔出气！”
　　执行导演嘿嘿笑了，他算是听出来了，导演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威风，倒是有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沈离笑却着急了：“对不起，真的是我不好，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今天拍完吧。”
　　王立国趁机道：“听见没？一个小孩子都比你们这群大老爷们明事理。反正已经这样了，今天一次搞定，省得明天还要遭罪。”
　　几名摄像面面相觑。沈离笑已经一身湿，要是推迟到明天，还得再来一次。
　　王立国喊：“你们家离笑都准备好了，各位‘集体生病’的大佬们，可以开机了么？”

　　关键接过何军手里的机器：“我来拍水下特写，你站我位置，小顺拿机器随时补位，三台机器一起。离笑你尽量，咱们争取一次过。”
　　王立国欣喜，关键亲自下水，只要沈离笑稍有表情，他都能抓拍到。
　　何军问：“关哥，你不换潜水服？”
　　关键压低声音道：“来不及了，直接下水吧，离笑发高烧，冻得一直发抖，别让他等了。”

　　“一、二、三，实拍。”
　　沈离笑吸一口气，仰面倒进水底。
　　连续拍了两遍，第二遍总算顺利过关。
　　关键和沈离笑都是一身湿漉漉的被拉起来。
　　沈离笑坐在池子边喘息：“关哥，谢谢您。”
　　关键拍他肩膀：“谢什么？之前你为了配合我，吃了不少苦头，我从来没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