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双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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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离笑回到凤凰城别墅区的时候，走路有些不太自然。
林肃好奇：“受伤了？”
沈离笑答：“如您所愿。”
沈离笑回到地下室，无人的时候几乎是扶着墙一步一步蹭到床边。
脚步声响。林肃下来看他：“上衣脱了，让我看看。”
“您这样容易让人误会，我会以为这是一种关心。”沈离笑淡笑。
“验收成果！看看换一种方式是不是更能打击到你。”
“您要失望了，我似乎通过了考验。”
“那样更好，不捧红你又怎么打击你？”
沈离笑低头笑笑，慢慢相处下来，他有时候会觉得，林肃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可恶，至少他从不无理取闹。
除了剥夺他的自由，对他还算善待。
“我的命令你听不懂么？上衣脱了。”
刚才一定是错觉，他怎么会觉得林肃不可恶？
沈离笑解开衬衣扣子，抬手时，咬住嘴唇微微吸气。
林肃看他艰难地脱下上衣，一脸冷肃，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
背上和腹部的伤口还好，只是微微有些裂，但手臂上大片青紫瘀肿，有的地方还勒出道道血痕。
沈离笑讨厌这种被观赏的感觉，其实腿上的伤可能更重，好在林肃到底给他留了几分尊严。
林肃递给他一瓶药酒：“看到你这么凄惨，真令人愉快。你不准备给沈江南打个电话诉苦么？”
沈离笑迅速扣好衣衫：“董事长还有别的事么？”
“倒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沈氏的多项投资取得成效，尤其是深天娱乐的项目净赚一个亿，大有转危为安的架势。”
沈离笑毫不掩饰地笑了：“我知道父亲不会让我失望。”
“但沈江南并没有赎你回去的意思。”
“您不是希望我遵守承诺么？”
“没错！我讨厌变数。”
“那您要小心了，沈氏不会受制于安辰太久。”
他在威胁他？
林肃冷笑一声：“小子，我刚刚得到一个有趣的消息，沈江南待你并不好，是你让沈氏翻了身，但你父亲却丝毫没有顾念你的意思。”
沈离笑笑了：“我早就提醒过董事长，我在沈氏没您想得那么重要。”
“所以，我突然想换种方式玩这个游戏，既然做不成质子，做工具如何？”
“董事长想怎么做？”
“你来做安辰影业的首席操盘手，我要你把深天娱乐的生意抢过来。”
沈离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了，“您不怕我和父亲里应外合，将安辰影业彻底整垮？”
“你大可以试试！”
当林肃真的将安辰影业的企划案、标书、财务报表、人事架构一股脑扔给他的时候，沈离笑笑不出来了。
林肃是认真的。
沈离笑头大了。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咬住从浴室拿来的毛巾，将手中药酒搓热，狠命覆在瘀伤之上使劲揉搓，几乎自虐地折腾了一阵儿，冷汗淋漓。
然后，他开始迅速思考，摆在面前有三条路：第一，做沈氏的高级间谍，帮助深天娱乐吃掉安辰影业。第二，做林肃的棋子，帮助安辰影业与深天娱乐竞争。第三，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做不好安辰影业的企业规划。
他不屑选第一种，不能选第二种，不愿选第三种。所以，他想走出第四条路。
他痛恨自己一时手贱翻开了安辰影业的企划书，然后欲罢不能。
这份企划案与深天娱乐的规划太像了，与他的想法几乎不谋而合，如果不是细节上更胜一筹，他几乎都怀疑这份企划案是他那天晚上在沈家别墅里写下的。
知己难觅。
他很想见一见写这份规划的人。
沈离笑冲掉一身的药味，将深蓝色衬衣整理得一丝不苟，冲到了一楼。
“想清楚了么？”
“我想见见写这份企划书的人，有他在，安辰影业根本不需要我。”
林肃玩味地看着他：“确实不需要，只是我实在太忙，没办法跟进安辰影业的具体事务。”
“这是您写的？”沈离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觉得不可行？”
“堪称完美。”沈离笑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由衷赞叹。
“那你是同意出任安辰影业的CEO？”
沈离笑愣住了。
CEO林肃要把他摆到明面上？不是雪藏不是利用？
他曾经为深天娱乐鞠躬尽瘁，做了整整四年的幕后，但一直都籍籍无名，他以为林肃是要以同样的方式用他。
林肃接着道：“安辰影业现在的CEO是楚枫，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你可以以沈家大少沈韩墨的名义接替他。当然，你现在的工作还可以继续，时间问题你自己协调。”
这个条件实在太诱惑，而那份挠到心尖上的企划书让沈离笑蠢蠢欲动。
林肃面色依旧冰冷：“其实，你本没有选择的权利，按照约定，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做。”
“如果您希望我全力以赴，我有两个条件。”
林肃挑眉。
“第一，安辰影业所有的事务我说了算，任何人不得插手。第二，我答应了王导拍《问剑》就不会半途而废，我注定没有那么多时间，具体事务由楚叔叔执行，我不出面。”
林肃微微眯眼：“小子，够蹿，我同意。”
一星期后，《问剑》拍摄渐入佳境，来客串的李曼汐杀青，来探班的逸仙儿也准备撤了，二人正式与沈离笑告别。
沈离笑在剧组开始有了自己的朋友，温柔可爱的夏小寒、阳光洒脱的顾铭之，和永远在找他麻烦的薛凝语。
导演王立国对沈离笑要求格外严格。
因为他惊奇地发现，他骂了沈离笑，这小子并不记恨，一脸坦荡，而且还越骂越好。然后，导演骂着骂着就骂成习惯了，明明沈离笑已经做得很好，他还能鸡蛋里挑骨头，挑出各种毛病来。然后，他又惊奇的发现，沈离笑还能带给他更多的惊喜。
执行导演每每看得直摇头。沈离笑撞上王立国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天天被数落，以至于这孩子都糊涂了，还真以为自己演得不好。他或许一直不知道，他已经超越夏小寒、顾铭之和薛凝语，彻彻底底挑起了《问剑》的大梁。
王立国招手：“去把那小子叫过来。”
执行导演嘀咕，看，又要倒霉了。
沈离笑正在跟武术指导反复练习对打的武术动作，一路小跑过来乖乖叫了声“导演”，然后又被王立国劈头盖脸一通训。
“武术指导教了你好几遍了，动作你也练熟了，为什么打起来还是不够利索？这么点儿镜头也要用替身么？”
“对不起，是我不好。”
王立国拿着台本敲他的头：“你是武林高手、武林高手、武林高手，动作不能拖泥带水，你懂不懂！”
“我再试试。”
看着沈离笑一遍一遍与武指对练，吃了不少亏，执行导演一句话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头儿，沈离笑与顾铭之的重头对手戏，您让顾铭之用武术替身，沈离笑亲自上阵，这碗水未免端得太不平了。”
王立国理所当然道：“不是没让顾铭之试过，动作难度实在太高，他不是专业打星，做不好。”
“沈离笑还是新人呢。”对他要求又那么高？执行导演嘀咕。
“他每次都搞得定。这次也行！”
“您倒是心黑手狠。”
“这不叫手狠，叫因材施教。他手长脚长，动作比替身漂亮得多，而且他也学得差不多了，反正前面都已经挨了那么多打了，总不能功亏一篑吧。等会儿实拍几台机器一起上，难得演员亲自上阵、动作又潇洒，别浪费了。”
一条拍完，现场响起掌声。导演依旧板着脸。
沈离笑看得心里发憷。
武术指导递了个冰桶给他。
“做什么用的？”沈离笑疑惑。
“你手臂不都肿了么，放桶里浸一会儿，稍微好受点儿。”
“谢谢。”沈离笑腼腆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是我见过最敬业的演员，也是最有潜力的动作演员，用不了太久你就会成为武侠剧第一人。”武术指导毫不掩饰地夸他。
沈离笑不太敢信，小声问他：“导演好像不太满意呢？”
武术指导笑笑。导演若是真不满意，又怎么会把他们准备好的武术替身完全晾在一旁？
那天的戏一直拍到深夜，沈离笑回到林家别墅的时候，林肃还在等他。
林肃也不与他废话，等他一回来，即刻将他叫到书房，商量新方案的执行细节。
二人讨论了一个多钟头，意外默契得很，大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即便在细节上偶有争执，也能碰撞出火花、形成更好的方案。
林肃很意外，沈离笑小小年纪，居然能跟上他的思路。
沈离笑更意外，林肃的想法每每比他更超前，如若为敌，他不是林肃的对手。
林肃见他一直按着腹部，侧头问他：“胃疼？”他知道沈离笑的胃病一直未好，“我叫医生来帮你看看？”
沈离笑一愣，然后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林肃冷着脸。
“没什么。”沈离笑想，十多天前，林肃还不准他去医院。
“我既然决定用你，总要保证你有足够的体力。”林肃当真拨了电话叫家庭医生。
“不用吧，都深夜了。”
林肃无视他的拒绝，直接吩咐：“刚刚我们讨论的内容，我希望明早能见到完整的文字版。”
“好。”沈离笑也不再废话，打开笔记本，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整理方案。
半小时后，家庭医生到达，他这边在看诊，那边沈离笑和林肃还在讨论方案的细节。
最后，医生给沈离笑开了一大堆药，又要求他打点滴。
沈离笑有些为难，他此刻忙得焦头烂额，扎针会碍事，况且他现在的状况他其实心里有数，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状况，不打点滴过两天也能熬过去。
林肃皱着眉问医生：“需要么？很严重么？”
医生憋了半天的火气蹭蹭直冒：“你怎么做人父亲的！他在发烧你不知道么？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不知所谓，赚钱就那么重要？手术后他需要休养一个月，你们有按医嘱做么？”
医生噼里啪啦一通报怨，沈离笑尴尬了，医生显然弄错了他与林肃的关系。
“他是我老板。”
“他不是我儿子。”
二人几乎同时否认。
“老板？”医生看看沈离笑又看看林肃：“老板就更不应该了！”
医生突然抓住沈离笑的手臂，撸起衣袖准备扎针。
猝不及防，沈离笑轻哼一声。手臂上青青紫紫，一直被遮掩着的伤完全暴露。
“手臂上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是撞的。”医生大惊。
林肃还在因“父亲”二字不悦，那两个字让他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他冷冷开口：“别人的隐私你似乎不该打听那么多。”
医生闭嘴，这些豪门世家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少管为妙。
他手脚麻利地用医用胶带扎紧淤肿的手臂，沈离笑微微一抖，侧头掩饰着痛楚。
沈离笑低声恳求：“能用留置针头么？”留置针是软管，不会影响到他打字。
医生换上留置针，挂上点滴，然后黑着脸告辞。
吊瓶里的药水滴答滴答，键盘也在嘀嘀嗒嗒，像是一种伴奏。沈离笑十指翻飞心无旁骛，几乎全神贯注于方案之上。
林肃倚着写字台开始打量他。
沈离笑真是个奇怪的人。他善良，乐观，很爱笑，而且很容易开心，无论身处何种逆境，都能自得其乐。但是他的身体似乎很不好，而且完全不懂得爱惜自己。
林肃忍不住开始好奇他的过往。还有，沈江南为何待他不好？
“今晚能完成么？”林肃本想表达关心，但他发觉，他说出来的话十分刻薄，这更像是一种要挟。他在逼迫一个伤病交加甚至还在发烧的孩子不眠不休地完成他交待的任务。
沈离笑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手中不停，甚至连头都没抬：“应该没问题。”
“你饿不饿？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我就不陪你了。”林肃第一次明确表达了关心。
沈离笑依旧迟钝：“您先休息吧，后面的工作我自己能完成。”
“记得拔针。”林肃指指吊瓶，然后他开始疑惑，他为什么要关心仇人？
“嗯。”
林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沈离笑单薄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索性披衣起身。书房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门虚掩着，林肃推开门。沈离笑伏趴在桌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疲惫的阴影。吊瓶里的药水早已经打完了，针头已经开始回血。
林肃走过去替他拔了针，手臂上的青紫依旧触目惊心。
沈离笑真的累坏了，居然没有被弄醒。
林肃轻轻拿开他压在手下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仔细观看。
方案已经完成，如果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安辰影业与深天娱乐能够双赢。
他那样折磨他，这个孩子却不记恨，他不肯背叛父亲，但也不愿让安辰蒙受损失，所以费尽心机找到了一个双赢的方案。
林肃发觉自己心软了，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该一步一步毁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双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