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归云燕

14、陷阱

　　沈离笑衣服鞋袜都换了，头上顶着个毛巾，手里抱着个热水壶，还是止不住地一个劲儿发抖。
　　“离笑哥哥，你没事吧。”夏小寒一脸关切。
　　“没事。”
　　薛凝语笑了：“你这样问他，他一定打肿脸充胖子。”
　　沈离笑只是笑笑，来不及跟她斗嘴，手机响了，深天娱乐的朱天明打来的。
　　沈离笑走到一边接电话：“天叔，有事么？”
　　“大少爷。”
　　“叫我名字吧。”
　　“韩墨，你有把握么？与林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沈离笑揉揉滚烫的眉心：“安辰影业的企划案是我亲自做的，到目前为止都还在按照原计划进行，林董事长如果想要搞鬼，一开始就不会找我来做。现在已经进行到这个阶段了，如果他想反悔，对深天娱乐和安辰影业来说都是两败俱伤。他是个商人，不会做这种蠢事。”
　　“我总觉的他不能信任。”
　　“所以深天娱乐的标书您不能泄露给其他人，标底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只要守住这个，沈氏就不会有大损失。”
　　朱天明迟疑着“嗯”了一声，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天叔，您有事从不瞒我。”
　　“那个……大少爷，沈董好像对您出任安辰影业CEO一事有所不满。”
　　“猜到了。父亲发脾气了？”
　　“你事前没跟他商量？”
　　沈离笑苦笑：“我是没敢跟他商量。”无论出于什么理由，父亲都不会原谅。
　　“外界盛传，沈氏父子不合，沈家大少投奔宿敌林肃与父亲作对，豪门争产。”
　　“是么？这么离谱？”
　　“你不跟董事长解释一下？”
　　“我怎么解释？”如果父亲信我，我不必解释。如果不信，我也解释不清。
　　“你有多久没给董事长打电话了，韩墨不是我说你……”
　　沈离笑一手撑住墙壁，忍了许久，终究在电话那头咳了起来，低下头，发梢的水珠滑落。朱天明有些担心：“小墨你是不是又生病了？胃好些没？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
　　“天叔，父亲很生气么？”
　　“呃……”朱天明在想用什么样的措辞才不会伤害到他。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给父亲打电话。”

　　沈离笑心中忐忑，拿着手机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咬牙还是拨了出去。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父亲。”
　　“我是不是该恭喜安辰影业的新贵？”沈江南语气嘲讽。
　　“您听我解释，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做任何对沈氏不利的事情。”
　　“是么？”
　　“我向您保证，只要沈氏的经济危机一解除，我不会再沾染安辰的任何生意。”
　　沈江南沉默片刻，忽然冷冷道：“你是在怪我没本事，需要你的帮忙才能重振沈氏？”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离笑心中一惊，父亲怎么会想到那个地方去。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你若敢做出任何对沈氏不利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你。”
　　沈离笑还想再解释，沈江南已经挂断了电话。

　　三个月后，安辰影业和深天娱乐合作的新项目投标失败，由于双方投入巨大，安辰遭受损失，深天娱乐被重创。另一竞争对手以高于他们10万的价格获得了投资过亿的项目。
　　林肃打电话给沈江南：“看到沈氏翻身无望，实在令人愉快。”
　　“以两败俱伤的方式打击沈氏，林肃你就是个疯子。”
　　“错了。伤的只是你，我及时叫停了安辰的投资。如果不是你儿子配合，这一仗我不会赢得这么完美。”
　　“林肃，你别得意的太早，他能咬我一口，迟早也能咬你一口。”
　　林肃心情愉悦的挂断电话。
　　楚枫气急败坏地追杀过来：“你为什么泄露深天娱乐的标底，致使我们合作的项目功亏一篑？”
　　“深天的标底我又不知道，你要找祸首该找沈离笑。”
　　“对方以那么小的差价抢走了价值过亿的项目，一定是标底泄露了，离笑为了这个案子废寝忘食，不会是他。后期你瞒着离笑，偷偷减少了投资，你事先就知道一定会失败，对不对？你故意给沈离笑下套！”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要他亲手将深天娱乐推入绝境。”
　　“就为了害他，不惜牺牲安辰的利益？林肃，你还是那个冷静睿智的你么？”
　　“能看到他们父子反目，值得！我就想看看，沈江南和沈梓儒是不是同一类人，一样的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小墨何辜？”
　　林肃凝视楚枫，冷静揭穿他愤怒的根源：“楚枫你醒醒吧，云辰死了二十多年了，你不必在沈离笑身上找云辰的影子，他虽然是云辰的儿子，但他更是沈家的人。你别忘了，云辰会死，是因为沈家留子去母！”

　　沈离笑接到消息是在《问剑》的杀青宴上。
　　第一个告知他的是朱天明，朱天明语气焦灼：“深天娱乐的标底被人泄露，前期投资全部白费，原本即将翻身的沈氏又陷入经济危机，董事长决定卖掉你一手创建的深天娱乐，或者宣告深天娱乐破产。”
　　“为什么会这样？”
　　“小墨，你怎么那么糊涂，怎么能将标底告诉林肃？”
　　沈离笑愣了一下，冷静问道：“您怎么肯定标底一定是林董事长泄露的？”
　　“据我所知，林肃叫停了安辰的后期投资，所以安辰虽然也遭受了损失，但没有深天这么严重。很明显，他一早就知道投资会失败，所以及早抽身。”
　　“天叔，深天娱乐的标底您告诉过别人么？”
　　朱天明突然怒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沈离笑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该说的我都说了。沈董事长暴怒，你想想怎么解释吧。”
　　沈离笑挂断电话，倚着墙壁，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一样。
　　他很快想明白，这是一个局，一个一开始就做好的局。
　　林肃引诱他插手，为的，就是要他亲手毁了深天娱乐，甚至为此不惜赔上安辰影业。
　　沈离笑忽然觉得可笑。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与林肃讨论方案的细节，从争论、相互启发到达成一致，一点一滴做到完美。
　　他以为，林肃至少是欣赏他的，就像他真心崇拜林肃一样。
　　他以为，那叫知己知音，那叫惺惺相惜。
　　他以为，他能化解林肃与父亲之间的恩怨，让林氏和沈家双赢。
　　却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陷阱。三个月来，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彻底毁掉深天娱乐，毁掉他与父亲之间原本就脆弱的信任。
　　是他一手将沈氏再次推入深渊。
　　林肃成功了。成功毁了他的全部自信。
　　此刻，他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了防林肃，他根本没有将深天娱乐的标底告诉任何人。林肃是如何拿到的？

　　杀青宴上，觥筹交错。
　　作为男主角的沈离笑突然离席而去。
　　他在回家路上给林肃拨了电话：“董事长，我要回家一趟。”
　　“如果我不准呢？”
　　“您不惜拿安辰做赌，行离间之计，今日该验收了，您不放我回家，怎么看得到成果？”
　　“沈江南盛怒之下你上赶着找抽么？”林肃一手导演了这出戏，却突然不想让沈离笑去面对结局。
　　沈离笑轻笑一声：“希望能如您所愿，结果能令您满意。”
　　他没有等林肃的回复，首度率先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