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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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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冶雾找到段弦的时候,段弦坐在屋顶花园的石凳上弹吉他,纤瘦的背影略显萧瑟。然后就听她把一首描写小孩流出的天真可爱的眼泪的声音的【泪】,弹得表现悲哀的泪。与原曲的基调大相径庭。
司冶雾轻笑,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怎么了,完全超常发挥了?”
段弦默然,把吉他放进一旁的吉他盒里,目光淡淡的落在这片屋顶不远处相对的钟楼,尖尖的碉堡,厚实而巨大的铜钟。那是古老的产物,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敲响。于是立歌有了一个唯美的传说,合力敲响铜钟的两个人会相爱一辈子。
“你看见了吧,”司冶雾见她一直不说话,恍然明白了枫树林的那一幕,她应该看到了。
“嗯,”段弦轻轻的应声,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你要回美国了吧?】
司冶雾心口一窒,就听段弦继续说,“你其实是交换生,不是转校生,辛桐欣子千方百计想留你在日本,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咬金。”
“阿弦,”司冶雾握住她的手,满眼复杂的看着她。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柔弱,”段弦转头,认真的迎上司冶雾的视线,突然问,“你会一直拉小提琴么?”
“会!”司冶雾毫不犹豫的回答,双眸一片清澈,有深深的坚信和承诺。
“呵呵,”段弦笑得如沐春风,轻轻吻上他的额头,十指扣上他的十指,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放开你的手,除非你先放开!”
“说慌的话就要吞千根针!”司冶雾温柔的凝视着她,认真的说。
那是日本的约定方式,说谎的话要吞千根针。然而那时,十指相扣的两人似乎都忘了,互许约定是要拉钩的。
十指相扣和一指拉钩,从一开始就错了约定的方式。贪恋的太深,以至于你忘了所有,只念着眼前这个人。当一切尘埃落定,剩下的是眷恋,还是恨念呢。
司冶雾离开的那天,段弦没有去送他。一个人去了明山,在半山腰的凉亭从早上坐到了中午,犹如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没有灵魂。
由树泠赶来的时候,她依旧坐在凉亭里,面朝着东方望去。
“都成望夫石了你?”由树泠怒火中烧,掰过她的肩膀,却在瞥见她毫无血色的脸时,怒气如戳破了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无奈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依然热乎的豆沙包,塞进她手里。
“阿泠,”段弦满心暖暖,大口大口吃起来。
“慢慢吃,”由树泠轻拍她的后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瓶热牛奶,递给她。
“谢了啊,”段弦吃饱喝足,倚着由树泠的肩膀,轻声说。
“阿弦,你明明可以和他一起去美国的,”由树泠沉呤一会儿,才说。
“那又如何呢,”段弦低喃,“去了依然改变不了辛桐欣子是他未婚妻的事实。”
“你知道,”由树泠一惊。
“呵,我又不是傻子,可我愿意陪他一起傻。”段弦轻言细语里透着深深的坚定。
没错,那场所谓的解除婚约,只是司冶雾一个人的决定,他的家族不会同意,辛桐家同样不会同意。他在挣扎,段弦在等待。一个明知会徒劳无功却依旧垂死挣扎的傻子和一个相信傻子的另一个傻子。
“阿弦,你记住,你可以陪着他一起傻,却不能一个人傻,知道么!”由树泠伸手揉揉她的发顶,语重心长的说。
“嗯!”段弦郑重的点点头。
后来,地老天荒,一个人傻下去。很多年以后,段弦每每想起由树泠的这句话,眼泪蓦地汹涌而出。或许那时候的由树泠就已经看到了结局,然而段弦却没有听从他的话。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新年将至。段弦回了中国,与司冶雾擦肩而过。
所谓惊喜,有时候却是一场分别。
段弦接到司冶雾的电话时,飞机刚飞离了东京。
“阿弦,你在哪,我回来了,新年一起去立歌敲响铜钟吧!”司冶雾喜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达进段弦的耳朵。
“我在五千米的高空呢,”段弦无奈的说,然后就听手机那头唉声叹气,久久不停。
“你等我吧,最多一个星期就回去。”段弦柔声说,那头依旧哀怨频起。半晌以后,终于有了言语。
“我等你,地老天荒,你不来,我不走。”最美的情话,莫过于此。
最终段弦缩短了探亲的时间,提前两天回来日本。
落了雪的立歌,梦幻而纯净。司冶雾站在雪地里,大红的棉衣,如火红的玫瑰。满眼深情的凝望,穿越前世而来。
段弦笑颜如花,看着那人张开臂弯,敞开胸膛,然后飞一般奔进那人的胸膛。天寒地冻,这里始终温暖如春。
在银白一片的世界里,段弦与司冶雾一起敲响了铜钟。
“名为幸福的钟声,请赐予我们地老天荒的幸福。”那个新年,段弦与司冶雾共同许下相同的心愿。
樱花开的时候,段弦又一次见到了辛桐欣子。她见过自信耀眼的辛桐欣子,盛气凌人的辛桐欣子,却从未见过憔悴的似乎风一吹就倒的辛桐欣子。
“段弦,你把雾还给我吧,”几乎乞求的姿态,像一个被夺去心爱的丈夫的妻子,声泪俱下。
段弦怔在原地,看着站在樱花簌簌落下的教学楼前的辛桐欣子。相同的景色,相同的看客,相同的当事人,演着相同的戏码。然而这次,明显辛桐欣子的计谋玩的高超些,连记者都请来了。无论她说什么,她在万事具备的辛桐欣子面前,都是无力的辩白。于是她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却似乎不是那么容易。
“段弦,你明知道那所谓的解除婚约是假的,还跟雾藕断丝连!”辛桐欣子的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喧闹的众人听的清楚。
一年前王子爱灰姑娘的故事,瞬间变了味。
段弦冷笑,迎上辛桐欣子的视线,反问,“你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他已娶进门的妻子吧?”
辛桐欣子瞳孔一缩,后退几步。
“我还给你什么,司冶雾是个人,不是玩具,他有思想有灵魂,你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去让他爱上你,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段弦一字一句冷冷的说完,转身离开。
爱情总是让人丧失了理智,辛桐欣子的不依不饶,段弦的等待,司冶雾的挣扎。这场三个人的爱情,终于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尘埃落定。
今年的夏天一直没有下雨,天气总是阴霾,闷热一片。司冶雾回来的时候,暑假刚刚开始。
然而段弦与司冶雾却鲜少见面,七月的最后一天,两人约在立歌旁边的咖啡馆见面。
闷热的天,连路上的行人都很少。咖啡馆里,凉意丝丝,意外的没有客人,只坐着司冶雾一个人。
段弦进来的时候,静静的音乐流淌着,司冶雾正若有所思搅拌着咖啡杯。
“你来了,”司冶雾抬头,眼圈极深,嘴角弯出笑意,说。
“嗯,”段弦应声,坐在他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锦盒推到他面前,“忘了给你的生日礼物!”
司冶雾脸色微愕,打开锦盒,是一串红绳,尾端坠着一颗椭圆型的黑玛瑙玉石。他盖上盒子,轻笑,“不是说不给我了么,”凝向段弦的双眸,有深深的眷恋。
段弦耸肩,接过服务生递上的咖啡,没有放糖,却也没有加奶。径直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在嘴里蔓延,她扬着笑脸,“因为我可以提前要下个月的生日礼物啊!”
司冶雾一愣,鼻子一酸,她何其聪明,竟然知道他提前准备了下个月她的生日礼物。慢慢从座椅上拿出白色纸袋里的红盒子,送到段弦面前。
“是什么!”段弦好奇的揭开盒子,是一个红色的镶嵌着宝石的手表。她抬头看着司冶雾,撇嘴说,“很贵吧!”
“不贵,”司冶雾摇头,柔柔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那你帮我戴上吧!”段弦伸长右腕,左手拿起手表递了过去。
“好,”司冶雾用力的点头,起身帮她戴上。手表戴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完美的锲合。
“你也帮我戴上吧!”司冶雾同样把黑锦盒递了过去。
半晌以后各自的礼物戴在各自的腕上,像在各自为各自画上句号,然后,各奔东西。
咖啡馆里流淌着古典吉他音【爱的罗曼史】,这对恋人却将分离。
“你想好了么,”长久的沉默后,段弦说。
“嗯,”司冶雾嘴唇张合,吐出一个音,像一个休止符。
段弦心口一窒,依旧笑着,摊开双手,十指纤细葱白,“我说过,我不会放开你的手,除非你先放开。所以,是你先放开了吗?”最后一个字吐出,十指微微的颤抖,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
司冶雾看在眼里,眉头死死的拧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就当我们不曾遇见过一样,彼此都忘了吧。”
“好!”段弦轻轻的音散在咖啡的清香里,然后,慢慢的起身,慢慢的离开。一步一步,像是用尽一生在走,带着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喜怒。从此,地老天荒是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