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年》安待

8、第八章 人是个十足

　　人是个十足的虚伪动物，至少我是，因为我嘴里说是这样，心里却违背我嘴上说的，我害怕那人会转身装作不理我，不再对我温柔了。接下来还有一堂英语课，我整节课就顾着想这些心事，等老师发试卷下来，我才知道要当堂测试，看着上面一大片如神符般的英文单词，我将眼睛瞅了一眼旁边的建宁，还是老样子，用试卷枕着睡，老师不是没管过，就是因为管太多没效果，也就放弃对他的治疗政策，任其自生自灭了。
　　放学后，建宁没有说请我去吃牛肉拉面，自己背着书包，慢慢地走出了教室。教室很快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坐在那里，心里有一块还是很难受，稍微有些期待地等着那个人会不会又像好几次一样进来，问我有没有空。如果真的会问呢，那我应该怎么回答？是不是还能装作无所谓地漠视呢？
　　似乎真的在期待呢，我自嘲我可笑的内心，那个人估计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吧？
　　带着隐隐的失落，我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在教室的窗口旁的大柱前，站着个高大挺俊的男生，那张脸转向我，我下意识地就是低头。脚快点动啊，我在心里喊着，可是我的脚仿佛有千斤重，沉重地抬不起来。
　　郭子豪直接走向我，站在离我不到几厘米的跟前。我低着头，看着对方的脚差不多要碰上我的，只要再动一动，估计要踩上来了吧，我紧张地就是挪动，对方却跟着迈上来，再往后退，我已经靠在了教室门外的墙壁上，而郭子豪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他的一手直接撑在我的脑勺边，另一只手提起来，我以为他要对我动武，吓得就闭上了眼睛。
　　“庆舒。”他的声音如从高空落下，让我耳朵轰轰地作响，“睁开眼睛，看着我。”温热的感觉触上我的脸颊，我只觉自己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我再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我睁开眼，对上了郭子豪的眼睛，他的眼睛深邃而悠远，里面暗含着一些我没见过的信息，愤怒，无可奈何，还是深深的怜惜和包容，我为自动自居跳出来的字眼给吓了一跳。这样的眼神带着十足的侵略性，我怎么还想着什么怜惜不怜惜的！
　　“庆舒。”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沙哑，将自己的额头抵上我的。“你这么不想看到我吗？”被这么亲昵的动作弄得脸红耳赤，听到他的话我更是浑然无措，他的脸就搁在我面前，差不多鼻子对上鼻子，嘴巴对上嘴巴，而眼睛，我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郭子豪似乎因为没有听到我的回答，脸压了上来，再压上来就没有空间了，我吓得将脸转到了一边，感觉他的呼吸将我右边的脖颈烫得快冒烟了，却丝毫不敢动弹一下。
　　没有听到他说下去，只感觉右肩膀一沉重，他将自己的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吓得就是躲着，后面没有退路，身体只能往下倾，那人的手探过来，按住了我欲动的腰身。
　　“不要再躲我，你从前就爱这样折磨我，我不愿再折磨受罪了。”我的耳根像是进入了一个温热的口里，被轻轻吮吸一下，我的脚尖都要卷缩起来了。
　　“你起来，你起来啊。”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的我，吓得就要哭了，拼命地拍打着他的头，眼泪在眼里旋转。
　　我拍着他的头，他一动不动，就任由我打他，拍他，动作还保持着，禁锢我的腰身，头深深地埋进我的脖颈处。
　　“庆舒，我没有耐心等你想起来，自从上个星期发生那样的事情后，我就开始害怕，害怕终有一天会失去你，你忘了我们曾经的种种吗？忘记我们有过的甜蜜吗？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快被折磨疯了，拜托，拜托，快想起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郭子豪声声打进我的心里，我的大脑还在转，转了半天还在短路状态，什么想起来，什么有过的种种，难道我们之前就认识了吗？难道之前还----
　　“庆舒。”郭子豪抬起头，一手撑在我的腰间，一手抬起来，抚上了我的唇，那只手仿佛带有魔力一般，我的唇瓣有哧哧的电流滑过，变得酥麻而无力。
　　“我们，以前认识吗？”一瞬间有那么似曾相识的感觉划过心底，不过我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属于我和他的回忆，“不是，朋友吗？”
　　朋友一词很沉重，我不轻易说出口，只因这人实在太温柔，温柔得让我无法自拔。
　　“你还当我是朋友吗？”郭子豪脸色一变，神情变得微微痛苦，手从我的唇瓣撤离，“只是朋友吗？命运可真会捉弄人。”整个人随着这句话说完，支起身来，退了几步。
　　“我不知道。”我轻微地说，“你太温柔了，温柔得有些不真实，我怕----”我怕的事情太多了。
　　“你说什么？”郭子豪激动地抓起我的手，“怕什么？”
　　我有些难堪地盯着他握住的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怕你会一下子消失。”我慢慢地启唇，害怕你突然会对我冷漠决绝，害怕你会因为我的个性不讨喜而失望，最后不留云彩地沦为陌路人，留给我的是最深痛的回忆。
　　“傻瓜，我就站在你面前，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会。”郭子豪重新展现他温柔的笑容。
　　我呆呆地痴痴地盯着，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看，你又这样笑了。”又这么温柔地对我笑，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一样。
　　“你这傻瓜。”郭子豪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真傻。”他用手轻弹了一下我的鼻尖。
　　“干什么呀你。”我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郭子豪温柔地看着我，“对你温柔不好吗？嗯？”他将头微微倚向自己放在墙壁的手，温柔的神情如月色般泛着暖光。
　　“傻瓜。”他再次说，并用手触触我的脸，我不自然地挡开他的手。
　　他也没有失望，就是低低地说了句，“你让我觉得在跑一场马拉松。”我不大懂他的意思，只是将眼瞅着他，这次是很仔细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也没什么。”我摇着头，“就是想看你为什么能够，这么地，这么地---”后面的的字差不多被我吞进了肚子里。
　　“这么地什么？”他洗耳恭听状地挑挑眉，想不到他挑眉的时候还很好看，我悄悄在心里想着。
　　“没有什么，我要回去了。”现在才想起下午还要上课，不回去估计又被骂了。我以为他还要送我回家，赶紧补充，“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郭子豪摆摆手，“抱歉，我也不能送你回去，你知道的，学生会那边事情很多，加上就要高三了----”
　　“我不是说过不用送了吗？”我大声打断他的话，背对着他就要走。我有些生气，却找不到生气的缘由。也许是因为他的学生会比送我重要，也许是他把工作看得比我重要，我发觉自己像一个小女生一样生闷气。
　　“哎，庆舒！”郭子豪有些不解。
　　我没有转身，闷着脸，在他的不解之下走开。
　　回到家，自然受不了一顿数落，我也只是低着头，逆来顺受，吃了中饭，看了点书，就躺下睡觉。我竟然会像个小女生样扭扭捏捏的，还冲那个人发脾气，我在干什么，翻来覆去留在我脑海里都只是最后我大声发脾气的一幕，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生气呢？
　　这次上体育课，我和建宁还是老样子，坐在树头底下乘凉。
　　“今天天气真好。”建宁用手扇着风，望着树叶缝里的太阳。
　　“嗯。”我随声附和他，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白痴。”建宁送我一个白眼，我没有看到。
　　“嗯。”我还是老毛病地附和，没有听到人家的话，也会做出机械的回应。
　　“我说你白痴！”建宁无力望天，“啊？”我望向他，“你说什么？”
　　“算了，我不跟白痴讲话。”建宁掏出自己的手机，正要玩时，手机就应时响起来，“嘀嘀嘀”响个不停，建宁随眼瞥一下那个来电人，立马将手机关机，塞进了裤袋里。
　　“你不听吗？”我指指他的裤袋，“这样是没有礼貌的，是不是那个大叔----”瞄一眼他面色不大好看，我将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我俩就这么耗着，坐在那里打发时间。我从裤袋里掏出随身笔记本正要看自己辛苦抄写的单词时，被建宁一巴掌打落。
　　“我说大少爷，不用这么装勤奋吧？还不如省点功夫看一下美女？”建宁缩缩肩膀，示意远处走过的女生，是叶优琳和一个女生。
　　叶优琳一头及腰笔直的黑发，姣好的面容和高挑的身段，和那人一样，也是学生会里的人，至于另一个女生八成也是a班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到那人和他站在一起的情景，感觉般配到不行呢。
　　“她漂亮吧？”建宁啧啧地发出声音，摸着下巴，带着观赏的眼神看人家两个女生从身边走过。
　　“嗯。”我由衷地点头。
　　“和你那个富家公子很般配哦，是吧？”建宁犹有兴趣地等着我准备点头，我果然上钩了，那也是事实，两个人天作之合，金童玉女。
　　“怎么了？”建宁瞧见我的神情变得暗淡，“是不是嫉妒啊？”
　　我摆过脸，“你又在乱说什么？我又不是女生。”
　　“谁说只有女生才会嫉妒的。”建宁犹自说，准备从口袋另一边抽出烟盒。“男人嫉妒起来不比女人差。”
　　我皱皱眉头，“你又知道？”我有点排斥建宁用这样老成的口气说话，明明还未成年，长着一张秀气的脸，却说出大人才能说的话。
　　“告诉你一个消息。”建宁拿开烟，“靠过来。”
　　“什么？”我听话地靠过去。却被他喷了口烟气，呛得我直落泪。“你在干什么？咳、咳----”我还在拼命咳嗽的时候，从建宁嘴里我听到一句心里很难受的话。
　　“听说那个叶优琳叶大小姐，和你的富家公子早就定了娃娃亲，正准备着高考完之后订婚喝喜酒呢。”
　　“你说到时候要不要做个人情，去捧一下人家有钱人的排场？”建宁抬眼看我，而我只是呆呆地，半天合不上嘴巴。
　　“还说不会嫉妒。”建宁鄙视地说，汲了口香烟，将目光放到高处的树叶上，“人有时候不要太过于自欺欺人。”
　　我呆呆地盯着膝盖上的笔记本，却一个单词也看不下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建宁将目光收回来，懒散地看向我。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我指着自己的心白痴样地给建宁看，建宁没有看我。
　　“要问你自己的心。”建宁故作老成地吹出一口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