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年》安待

7、第七章 风温柔地吹

　　风温柔地吹着白色的窗帘，吹起时，我看到外面一方洁白的天，没有云。
　　郭子豪还是坐在跟前，用他温柔的眼神望着我，那样的神情好像在期待些什么。我被他瞧得越来越不知所措，只能是猛低着头，一声不吭。
　　“唉。”从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我抬起头，看到他温柔的眼。
　　“傻瓜。”他的手覆上我的头发，“不要乱想。”
　　我怔怔地任由他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头发，且偷偷地望了他一眼，他怎么还在看我？
　　不安，加扭捏，我侧头躲开他的手。
　　“我又不是小猫。”
　　他是一愣，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难为情地抬起头，“笑、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不答，只是满眼洋溢着温柔且宠溺的笑意，宠溺？我被自己突然引用的这个词吓到了，这样的词不是恋人间才可以用的吗？我们、我们只是朋友罢了。
　　“你不要这样。”不要对我这样了，我垂眼，摇着头。“这样不对，我---”我误会，是真的会误会，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珍惜般地对待过，我害怕这样的感情一旦消失不见，我肯定痛到不知怎么办才好。
　　“何来说不对？”郭子豪的声音还是很温柔，不过多了点强硬和坚定，似乎不容许我躲过他的视线，他用手托住我欲躲的脸，“庆舒，看着我，庆舒！”
　　庆舒，庆舒----声声长，道道重，我好像被这样的声音呼喊了千万遍，在梦中，那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气息钻入我的耳朵里。
　　像从梦中苏醒过来一般，我睁开眼，直直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我在确认，想回忆起梦中人的模样，那英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形状好看的唇瓣，这样的唇，带着花瓣的香气，绵绵向我吹来----
　　“庆舒？”我的下巴被托起，回过神时，我才发觉我猛盯着那人的嘴唇不放。
　　“啊？对、对不起。”我慌了神，我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真是太失礼了。
　　郭子豪望着我，一直望着，“庆舒，看着我。”
　　“嗯？”我不安地抬起眼，估计这会我铁定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了。
　　“你记住，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郭子豪，对你都不变。”先是肯定的眼神，像是发誓般，忠贞地看着我，大概是被我迟钝的表情吓到了，郭子豪的脸色抹上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他低声咳嗽了几下，将脸移向窗外的方向。
　　我不知到他话中的含义，但作为一个大男生的我也被他暧昧不明的话弄得脸红心跳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低下头，玩弄着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角。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让人不自在的气氛，眼前的大男生还是很高大俊朗，不知怎么，我莫名感到丝丝甜蜜渗入胸口。
　　“哎，在想什么？”
　　我的头被一本体育杂志重重砸到，不满地抬起头，瞪着那个笑得一脸奸诈的人。
　　“是不是又在思春啊？”建宁背着个书包，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对象又是那个富家公子吧？”
　　“你在说什么？”我脸一下变得很红，感觉一个大男生老是脸红不好，但谁叫他老是拿那个人来跟我开玩笑呢？一谈到那个人，我就控制不了自己，脸霍霍地烧着，跟着了火一样，很烫很烫。
　　住医院的事情没有告诉叔婶他们，就算告诉他们，他们大概也不会觉得什么吧。从拆线到出院，前后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也就是我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学校。学校这边我知不知道是不是建宁说了什么，回到学校大家对我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冷不热。
　　我记得回到家时，因为拆完线，脑袋上留下点痕迹，不过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郭子豪坚持送我到家，他说怕再遇到什么危险，而他送到到家正好被叔婶的女儿陈芳又看到了。
　　“还说不是？你看你看，一个男生还要人送回家，妈，爸，哥哥不是同性恋就是娘娘腔！”我当时怒火丛烧，拼命咬着下唇才不让眼泪落下。
　　“我问你呢，你这星期都到哪里鬼混去了？”婶婶是个处事很刚硬的女人，说出的话像刀子一般锋利，割得人生疼。
　　“你婶婶跟你讲话呢，怎么不回答？”小叔一向是很听婶婶话的，因为是成熟的男性，带着让我害怕的威严，在他面前，我总是低着头，能不吭声就不吭声。“啊，你爸妈将你托付给我，已经够让我受的了，你还到外面学坏？”
　　小叔这句话彻底让平时闷不作声的我生气了，我一下子赤青了脸。
　　“我没有学坏，我不是说了，去同学家吗？”
　　在医院，我叫建宁帮我打电话给他们，先称我去他家复习缓一缓，没想到他们却还在说我鬼混，这难听的字眼让我的心胀得发疼。当时好想妈妈就在身边，不要这么快离开我，受了伤受了气却再也不会有人用她温柔的手轻拍着我的背，用她温柔的声音安慰我说，阿舒乖，阿舒不怕。妈妈，好想你陪在我身边，这个世界也只有你最疼我最爱我了。
　　谁知小叔竟然给我一巴掌，那巴掌彻底将我的眼泪打了出来。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动动嘴唇，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捂着脸，跑进了自己的房间。跑回房间，我躺在床上，静静地让泪水打湿我的被子和枕头。如果能够选择，我多么希望能够离开他们家，可是想想怎么可能，未成年的我哪来的资本敢有这样的打算，但是至少学费是妈妈留下的遗产，我不知道妈妈留下了多少，只是在闭上眼睛之前，她叫我到跟前，拍着我的头说，阿舒，妈妈走了，以后好好听婶婶叔叔的话。说完又拉着站在一旁婶婶的手，阿舒就交给你们了。现在想起来，为什么那么疼，疼到心里无处跟人诉说。
　　“喂，你又神游了？”建宁的手在我面前挥了挥，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我说你神游的本事可以打破吉尼斯纪录了？该不会真的在想你和那个富家公子那个吧？”建宁边说着边用两根互相靠近的手指比划。就算再怎么迟钝，我也知道他所指何事。
　　“你再给我讲！”我生气地打了一下他的头，却惹来他的抗议。
　　“哎呀反了你，现在的阿舒同学可了不得了，果然有某人撑天就是不一样。”建宁那口气酸溜溜的，我气急之下，又准备打他的头，他则是用那本体育杂志盖住了头。
　　“哎哎哎，那边的同学，上课铃声响了几遍，还没听到吗？”进来的老师见到班上我们两个又在嬉闹，不由斥了声，“还要罚站是不是？都快高三的了，怎么一点进取心都没有呢？那么父母交钱来就是让你们上课来讲话的吗？……”我虽然学习成绩不见起色，但平时在班上也是很用功的，被老师这么一说，脸皮薄的我很快感到惭愧了，低头打开了自己的课本。
　　“你还在看杂志啊？”我用笔指指一脸散漫的建宁。他却给他一个哼哼的不屑。也许吧，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也许我读完高中就和建宁一样不读了，出去外面随便找份活做也可以减少叔婶他们对我的厌烦了吧。
　　我和建宁有些处是相同的，比如说，我们在班上都是属于被人遗忘的人群，但我想归其本质还是明显不同。建宁属于那种不想理事，嫌麻烦的人，而我却是个怕惹事，不敢去尝试的人，我害怕的事情很多，但目前的还是那个人，就在前几个星期，主动跟我说话的人，他叫郭子豪，是精英汇集的a班领袖。
　　现在想想我都觉得不可思议，能有这么优秀的人主动要和我交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可是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更多，这完全超乎了朋友的界限，也超乎了我的控制范围。人类果然是个欲望无穷的动物，一个愿望实现，紧接着会出现下一个，再下一个，这样我就会让那个人觉得我是个很贪心的人吧？
　　就像现在，因为下雨，体育课暂停，同学们回到教室里自习。建宁站在走廊外面，看着外面丝丝绵绵的雨线，雨不大不小，不会溅到人，但也可以直接近距离感受雨夹杂风铺面的冰凉感觉。
　　“嘿，奇怪哦。”建宁抖抖手上的香烟，甩掉烟灰又抿了口，才说，“班上最勤快的模范生都出来看风景了，值得表扬。”说着还假装拍了一下手，不过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自始至终是朝向外面，触目是远方茫茫一片的峰尖。
　　我说话的时候，雨突然大起来了，噼噼啪啪地落着，有落到走廊外围的拍打声。我的声音被雨掩盖住，变得微小而渺忽了。
　　“你自顾自说什么？”建宁抽完根烟，就要转回课室。我还趴在栏杆那里，感受着雨拂面的清凉感觉。
　　“我说高三毕业后，我们一起出去住，好不好？”
　　我不敢看建宁的反应，要是能有一个人以后陪着我，我可以脱离叔婶的管辖，再累再脏的活我都愿意做。
　　“白痴。”建宁直接扔下一句，就走进了教室。我则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无神地发着自己的呆，不可以吗？是不是太奢侈了呢？建宁人很好，虽然平时口不遮拦的，但算是在班上和我合得最来的人了。不是朋友吗？我在心里苦苦地想着，感觉自己消愁得快要哭了，为了不再自我消沉，还是回教室自习吧。刚转过身时，就见到了一个高挺的人影，笔直地向我走来。
　　不知为什么，自从从医院里出来，我就害怕见到这个人，太温柔的人比冷清的人还让我害怕，因为我是世上最会贪心的人，一旦人家稍微给予点，我就得意忘形了。
　　“庆舒！”郭子豪在前方叫我，我则快速地走进了教室。进去后，那人还在窗外，用温柔而受伤的神情注视着我，没有再说什么，静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走开。
　　坐在座位上的我再也看不下书，此刻我的心里很难受，似乎我狠狠地伤害了一个人的心，是啊，像我这样一个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不懂看人家颜色，不懂取悦人家，谁会无端端地喜欢我。那个人看到我这样的表情之后，应该以后都会躲着我，躲得远远的吧，那样就恢复原状了。不过也好，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我还是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我，可能有难过的时候吧，但是很快就不会难受了，大不了哭一哭，就像被小叔打了一巴掌一样，哭一场就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