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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在墨迹深处消失 七 在墨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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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在墨迹深处消失
也许是不想抢老师做的螃蟹的风头,也可能是知道大家这一顿都不会有什么胃口,采薇只是简单地炒了两个小菜。
餐桌很快就布置好了,伐檀当仁不让地坐在首位,然后采薇和伐柯坐在他右手边,殷其雷和桑柔坐左手边。
桑柔非常识趣地让殷其雷坐在采薇对面,伐柯似乎会错了意,在她对面挤眉弄眼了半天,可根本没办法让桑柔的视线从那盘螃蟹上移开。
“小柯,快给采薇夹菜啊。”伐檀提醒道。
“好。”
伐柯果然就夹了两棵青菜给采薇,然后顺手把伐檀特意摆在采薇面前的那盘螃蟹连盘子一起拿到了桑柔面前。
桑柔一点不客气地大吃起来。
“连狼吞虎咽的样子都这么可爱,桑柔果然是我见过的漂亮的女孩,”伐檀决定表明立场,断了伐柯对桑柔的心思,“可惜跟我们家没有缘分,伐柯比她大太多,我儿子又比她小了近十岁,倒是有个侄儿年龄相当,就怕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
“年龄有那么重要吗?”
一直沉默着的殷其雷突然开口,打断了伐檀的话。
伐檀和采薇都愣住了,而桑柔被呛了一下,伐柯赶紧递给她一杯饮料。
“年龄到底有什么意义?”殷其雷又问了一句。
被一个小孩顶撞,伐檀觉得很没面子,本想严厉又不失风度地教训殷其雷几句,却发现殷其雷紧紧盯着采薇,他的目光清澈坚定,而且……如慕如诉?!
伐檀竟被这情景吓出了一身冷汗,坐在那里动弹不得。
发觉自己已经成功地置身事外的伐柯心情大好,拿起一只蟹正打算吃,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道场的号码。”伐柯跟桑柔报告。
“快点接起来,”桑柔正集中精神对付一只怎么也捶不开的蟹螯,“你的铃声太难听了。”
“这不是流行歌曲吗?”
伐柯边解释边按下了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边,两秒钟后脸色变了。
“师姐。”
“怎么了?”桑柔的兴趣仍在螃蟹上,头也不抬地问。
“有人踢馆。”
“哦。”
桑柔一脸的无所谓让伐柯更着急了。
“师父叫你马上过去呢。”
“他每次都是这么小题大做啦,”桑柔仍没有起身的打算,“你放心吧,有桃夭在那里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伐柯立即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抢过那盘螃蟹,他飞快地向门外跑去,桑柔果然追了出来。
“你是不是想死啊?”
“到我车上再吃吧,师父还等着你呢。”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屋内的三个人仍在餐桌上持续着眼神大战。
桑柔刚跳下伐柯的车,一直在道场门口焦急张望的小师妹就冲到了她面前。
“到底出什么事了?”桑柔问。
“刚才几个有恐怖纹身的陌生人突然闯进道场,拿着一幅画找师父和桃夭师姐理论,说他们曾经有一幅很贵的画,可是桃夭师姐故意撞了他们一下之后,那画就变成假的了,他们认定真画是被桃夭师姐调包走的,所以找来这里。我看了一眼,他们带来的那幅画跟师父房间里挂着的那幅一模一样。”
桑柔对师妹提到的那幅画很有印象,去年黍离五十大寿的时候,桃夭临摹了一幅晁无咎的老子骑牛图做为贺礼,桃夭在学习跆拳道之前就已经学了二三年书画了,功力相当深厚,再加上黍离向来喜爱老子,所以这份礼物是深得其心,桑柔费尽心力寻来一盆名贵兰花,这才没有输给桃夭。
“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那些人暂时还没动手,只是叫我们把画交出来,不过以桃夭师姐的脾气……”
“师父呢?”
“在房间里。”
“别人都快把他的道场拆了,他到底在干什么呀?”桑柔决定先去找师父谈谈,“如果打起来了马上通知我。”
“师父。”
桑柔走进黍离的房间,看见他正对着挂在墙上的那轴画唉声叹气。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啊。”
“这画……”
听黍离的语气,桃夭换画大概确有其事,但桑柔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你看出什么了吗?”黍离问站在画前沉思的桑柔。
“我其实不懂画,可是……”桑柔虽然满腹狐疑,但想到自己对书画领域毫无研究,似乎不好贸然开口。
“可是你很了解桃夭对吧?”黍离一语道破,“你知道我这幅画确实是出自她手。”
“那些人拿来的那幅呢?”
“也是她画的。”
“如果这两幅都是桃夭仿冒的作品,那么真迹去哪里了?”
“晁无咎的老子骑牛图真迹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怎么可能在本市出现。”
“您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一幅,”桑柔对于黍离的装糊涂很不满,“如果师父您不想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算了,正好我也懒得管!”
“好了好了,”黍离拦住转身就往外走的桑柔,“我全告诉你还不行吗?”
桃夭三岁时就对画画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常常拿着蜡笔到处乱涂,有一次被一位当时小有名气的女画家看到,她觉得桃夭很有天分,两人就此成了师徒。
这位女画家名叫式微,她正是采薇的姐姐,也就是蒹葭的妈妈。
式微和采薇自幼父母双亡,两姐妹相依为命。式微跟桃夭一样,从小在书画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才华,获奖无数,从市艺专毕业之后,就直接被学校聘为水墨画助教了。后来式微认识了一个酒吧歌手,也就是蒹葭的爸爸。
式微怀着蒹葭三十周的时候,有一天看到电视里介绍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藏品,突然来了兴致,想要临摹晁无咎的那幅老子骑牛图,没想到刚画了一半肚子就痛了起来,采薇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当晚式微早产生下了蒹葭。
几个平常关系不错的学生来探望她时,带来了已经完成的老子骑牛图,那是大家分工合作,尽量保持式微原有的笔风一点点画出来的,每个参与创作的人都在画上落了印。
所以那幅画,是对蒹葭很有意义的纪念品。
三年后,式微遇到了桃夭,收她为徒,而桃夭和蒹葭也成了好朋友。
又过了三年,式微第一次遇到创作瓶颈,始终没办法突破,竟然开始和蒹葭的爸爸一起吸毒,没多久两人相继身亡。
采薇和蒹葭尚在悲痛之中,要债的人就一拨拨地找上门来,每人手里都有无数张蒹葭的父母签下的欠条,总金额超过五十万元。
那些债主每一次来逼采薇和蒹葭还钱,都会强行拿走一些值钱的东西当利息,那幅老子骑牛图也被抢走了。
后来采薇总算找到一个好心的买主,肯出五十万买下她们的房子,这才把债还清。
桃夭也正是因为这一连串的风波领悟到了“人善被人欺”的道理,开始学习跆拳道,然后认识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冤家对头桑柔。
而采薇和蒹葭也在桃夭父亲的帮助下顺利地租房、搬家,跟殷其雷做了邻居。
去年年底,桃夭去一家画廊参观的时候,意外发现有个男人拿着式微那幅老子骑牛图向画廊老板询价。式微的画如今仍有行情,而且上面还有三四个目前国内顶尖画家的印章,画廊老板当即表示愿意收购,但价格要与另外一名合伙人商量之后再定,双方约好次日详谈。
桃夭跟踪那个拿画的男人回去,发现他正是当初某个债主的手下。
于是桃夭连夜画出了一幅老子骑牛图,第二天在那个男人再次去往画廊的路上趁机将两幅画调了包。
母亲的画失而复得,蒹葭自然是喜出望外,将画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桃夭这才发现她自己画的那幅上不小心漏掉了一个印章,所以她又重新画了一幅,准备去画廊找机会再调换一次,可是找遍画廊也没看到那幅画,打听之后才知道那债主不满意画廊老板的出价而中止了交易。
桃夭看那个债主把她仿冒的那幅画当成宝,知道他是个外行,就放松了警惕,把后来画的这幅更好的当生日礼物送给了黍离,可是没想到前不久被她漏掉的那个印章所属的画家在国外得了个什么奖之后身价百倍了,而且在一次电视节目中提起了恩师式微和那幅老子骑牛图,那个债主应该也看到了这个节目,然后才发现他手上那幅画有问题的。
“桃夭也真是的,人家是外行,又不是傻子,怎么可以这么大意?”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桑柔,你说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死不承认最后大打出手,这个桃夭最在行了。”
“可我听那些人说,要是我们不把画交出来就会报警处理,我倒不是说怕他们什么,只是警察和鉴定专家一旦介入调查,式微的那张真迹就会立刻被牵扯出来,连累采薇和蒹葭到最后还是保不住亲人遗作,你我于心何忍?”
“报警?我谅他们也不敢。师父你就别瞎想了,那些人也是以非法手段得到那幅画的,而且也没有任何物证可以证明桃夭调包,除非他们把我妈找来,不然根本赢不了这场官司。”
“就算这样,他们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老这样跑来捣乱,道场每天乌烟瘴气的也不行啊。”
“我比较担心的是他们会派人去骚扰采薇和蒹葭。”
“是啊,这种事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师父、师姐,不好了!”刚才在门口的师妹慌张地跑过来。
“打起来了吗?”桑柔问。
“还没有,可是又来了一群人,看上去比先来的那些有纹身的还要凶恶。”
“这么多人恐怕桃夭应付不来,”黍离穿上外套,“走吧,我们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