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绿萍》pang38

4、第 4 章

　　好多人来看我，每个人都当我是玻璃娃娃，不敢多说什么，眼神中透漏出来的可怜之色让我有些厌烦。自从那天哭完之后，我的情绪反而好了很多——紫菱说我哭了好几个小时，后来干脆是嚎叫了，医生怕我情绪太过失控，才给我注射了镇定剂——不能跳舞就不能跳吧，虽然可惜不舍，但这就是命运吧，自己好像没有那个命，上辈子就不是什么优雅的人，东施效颦，就这样吧。我跟妈妈说我跟楚廉分手了，妈妈以为我在怨恨他，就没有反对，爸爸知道了真相，我们三个人默契的决定还是先别跟妈妈说出了车祸以后，爸爸才开始把我捧在手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决定以后去爸爸的公司上班，去给他当秘书——这是以前爸爸许给紫菱的职位。
　　“爸爸，除了跳舞我什么都不会，你就只能养我一辈子了！”
　　“好，爸爸的乖女儿，养十辈子都不够！！”
　　我看到过爸爸偷偷的擦过眼泪，为人父母都是一样吧，儿女身上的痛苦，在自己的身上会放大千倍百倍。妈妈的眼睛从没消肿过。虽然很痛苦，但是就这样吧，捡来的命，已经是很珍贵的啦。
　　复健真的很痛苦，比出车祸的时候还痛苦，我有时候又累又疼，真想放弃，幸好大家陪着我坚持着。紫菱有心结，总觉得是因为她我才会出事，我还没出院，她就跟楚廉分了手，楚廉苦苦哀求她，到底被妈妈抓到了蛛丝马迹，妈妈彻底爆发，反而让紫菱又开始叛逆起来，跟楚廉和好了。听着紫菱絮絮叨叨的复述，感觉心情也变得很好。出院后才发现家里面每天都开展世界大战，妈妈死活不同意紫菱和楚廉，我不想回去当她们的裁判。只能找朋友推我不想出去回家。不过我的朋友是有点少，除了舞蹈工作室的就没有别人，同事们很忙，看着他们肆意的舞蹈对我来说是不小的打击，而且他们怜悯的眼神我也实在是招架不住。
　　这天我趁着没人注意，偷着推着轮椅出了家门，清晨出来散步，心情也会变得很好。只是我的运气实在是不怎么样，还没走出多远，轮椅的轮子就别在了鹅卵石中间，怎么也推不动了。我站起身，用左腿单腿支撑着身体，本来就使不上劲儿，我一咬牙，轮椅虽然是被我拽上来了，自己却失去了平衡，没等反应过来，就跌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没事吧？”
　　是费云帆，我疼的冷汗都下来了——别到右腿了。
　　“没事吧？绿萍？”
　　我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早知道就不自己出来了。
　　“没事儿！”
　　“还说没事？”说着就用手擦过我额头的汗水，我觉得有点儿尴尬，我有些微的洁癖——用手擦别人的汗，不觉得恶心吗？
　　“真没事儿，小费叔叔你来有事儿？找我爸爸吧？”
　　“没什么大事儿，紫菱之前来学吉他，我把吉他还给她——绿萍？”
　　“您帮我叫一下我妈妈吧，我有点儿疼——”
　　费云帆扶着我坐在轮椅上面，推着我往前走：
　　“我先送你去医院，一会儿再打电话——能忍的住吗——疼的厉害你就喊两声。”
　　我倒被逗笑了：
　　“喊什么？”
　　费云帆也笑出来：
　　“随便喊什么，混蛋王八蛋之类的，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么骂吗？”
　　疼痛渐渐地减缓下来，我被他抱到车里面，说实话，自从出了车祸，我对汽车有些抵触：
　　“把我放在后面吧——‘混蛋王八蛋’的都是在骂负心汉吧！”
　　“那你就把我当做是‘负心汉’，”说着做了个鬼脸：“相信我，我就是最大的负心汉！”
　　“我信！真的！！哎，我的轮椅！！”
　　“疼成什么样子了，还想着轮椅呢——”他坐在驾驶座位上，已经在系安全带了：“丢了的话我赔给你怎么样？”
　　“不行，您帮我拿上吧——我不太疼了，真的！”
　　费云帆转过头来无奈的看着我，最后妥协道：
　　“好吧，好吧，公主大人！”
　　真是挺会讨女孩子欢心的啊。
　　医生说并没有什么事，事实上还没到医院我就已经不大疼了。正好下午就是我复建的时间，我决定在附近待到下午。
　　“妈，恩，今天下午不用来陪我啦，恩，我这会儿就在医院呢，没事儿，我正好没什么事儿，就在附近溜达一会儿，真没事。恩，你不用过来，真的，是小费叔叔带我过来的，没有麻烦别人，你真不用过来了，恩，医生说我回复的挺好的。你别过来，晚上再说吧。”
　　我挂掉妈妈的电话，费云帆正好端着饮料过来：
　　“给你妈妈打电话啦？”
　　“恩，谢谢——绿茶？”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喝咖啡啦！绿茶好，健康！”
　　“好吧。”虽然我不喜欢和绿茶：“我就在这儿坐一会，你先回去吧小费叔叔。”
　　“绿萍，我们打个商量——你别再叫我‘小费叔叔’啦，叫的我怪老的！”
　　“恩”我侧头想了想，笑道：“那就叫你‘费叔叔’吧！”
　　“别——你是故意的？真是坏孩子！！”
　　“哈哈哈哈，那叫你什么——什么都很奇怪啊——再说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叫你‘小费叔叔’已经是把你叫的最年轻的啦！”
　　费云帆笑着耸耸肩膀：
　　“好吧，只要还没叫我‘小费爷爷’，我就应该庆幸对吧？说实在的，我只比你大——你今年多大来着？”
　　“二十六岁，小费叔叔你整整比我大一轮吧，我记得挺爸爸说过，你今年是38岁？”
　　“好吧！”他把西服放在一边，挽起衬衫的袖子：“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想服老啊——”
　　“三十八岁不老啊！”
　　“只要你别再憋笑的话，我就相信你！”
　　“你先走吧，小费叔叔，不是说找紫菱有什么事吗？”
　　“吉他什么时间还都行，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有医生和护士呢！你一大早上就过来了，肯定有事儿吧，我真没事！”
　　费云帆摇摇头，打开饮料：
　　“本来上午有点事，不过都解决啦，我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你是我的‘侄女’，我得照顾好晚辈！”
　　我笑：
　　“真是个小心眼儿！好吧，不叫你‘小费叔叔’？”
　　费云帆也笑着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顽皮的孩子，一个花花公子的必备技能，果然是部分时间场合的放电吧。他的眼睛不大不小，睫毛也没有特别的长短，只是眼角的部位已经有了岁月的纹路。他的眼睛很黑很亮，总是闪烁着热情和顽皮的意味，所以给人的感觉很是年轻，说真的，他并不像是一个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我并不习惯总是盯着别人的眼睛看，不经意的扫过去，视线定在他的脸上：
　　“那您说，我叫你什么好？”
　　费云帆是一个很好亲近的人，他热情体贴，风度翩翩，谈吐言之有物又能逗人开心。总是充满活力但又很成熟。我以前并不会关注一个跟我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事实上我不会让任何人跟我有交集。我会有意无意的会把自己和别人隔开。在舞蹈工作室里面并没有很相熟的朋友，除了楚廉，我也没有朋友。在家里也只跟妈妈和紫菱“交心”，感觉到寂寞是必然的吧，我把自己放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让别人进来，也不想融入别人的世界。车祸以来，我变了好多，连紫菱也说我好像开朗了些——妈妈觉得她在胡说八道。我出院回家的时候，妈妈把我的舞蹈室都拆了，怕我看到伤心，我的奖杯奖状包括衣服舞鞋也都不见了。我很感激妈妈给我做的一切，说实话，回到家里没有看到那些我的确松了一口气。但我并没有妈妈想象中的被打击到崩溃。紫菱说的对，我的确开朗了不少。
　　“在想什么——不要盯着我发呆，我会不好意思啊！”
　　我笑了一下：
　　“在想我应该叫你什么。”
　　“呀，这么一本正经的想？那我帮你想想，叫我费云帆吧，你妹妹就这么叫！”
　　我把绿茶放下，笑道：
　　“不行，我不能那么没礼貌，你是‘长辈’，我——”
　　“别别，”费云帆摆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我怕了你了，还是叫我‘小费叔叔’吧，叫别的我也快不自在啦！你不爱喝绿茶？”
　　“恩，单纯的茶还好，这种甜兮兮的，还不如喝可乐。”
　　费云帆笑起来，我好笑道：
　　“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我是觉得你应该喜欢绿茶——和你的气质比较相配。”
　　我的脸有些红，我从来不习惯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我或者是赞美我什么的——虽然这并不算是什么直白的赞美。因为只有我知道，我并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样。
　　“而且，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喝可乐的女孩子。”
　　“为什么，喝可乐的人还分吗，为什么我看起来不像？”
　　“就是不像，你看起来像是优雅的公主。”
　　好吧，这回我的脸彻底的红了吧。我好笑又好气：
　　“小费叔叔，不要随便的调戏女孩子好吗？！”
　　费云帆也好笑道：
　　“所以说我们国家还是太保守啦吧，在国外，这只是最根本的恭维。”
　　“我们现在是在国内。”
　　“好吧好吧，总之，你竟然不习惯别人夸奖你吗——你的脸都红啦——我很好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难道从没有人夸奖过你吗？”
　　真是个讨厌的人，我瞪了他一眼——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有！！”
　　费云帆哈哈大笑，像是被逗乐了一样：
　　“那你应该多听听！！”
　　“小点声吧！别人都在看你呢！”
　　费云翔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伸展开四肢，道：
　　“为什么要管别人的眼光呢？”
　　我打开绿茶，任他在旁边笑，不再理他。他伸手碰碰我的手臂：
　　“你生气啦？不要跟长辈置气——”
　　我好笑的看了看他，决定跟他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
　　“听说你在法国定居了？这次回国是有什么事？”
　　“说不上是在哪儿定居，我是四海为家！”
　　“所以这次是要回国发展吗？”
　　“不是，这次回国是有些私事。”
　　“奥，我看费叔叔他们也回来了，还以为你们是想在内地有所发展呢。”
　　“是会有些投资，但暂时还没有回来的想法。我哥倒是有这种想法，年纪大了，还是想落叶归根吧。你看我干什么，我还年轻呢！！”
　　“是你自己想多啦，你很怕别人说你年纪大？”看到他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我笑道：“你的年纪不大，真的！男人四十一枝花！！”
　　“我从没觉得自己年纪大，可是我哥总在我耳朵边唠叨。你也觉得我是老人了，对吗，坚持叫我‘叔叔’？”
　　我喝下一口绿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喝：
　　“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小费叔叔！”
　　费云翔笑着拍了拍我的头：
　　“有什么想吃的，小费叔叔请你！”
　　想吃的吗？
　　“冰淇淋。”
　　“不行，生冷油腻的都不行，咖啡也不行。”
　　“那我也不知道吃什么了。”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不知道，我除了蔬菜什么的，很少出来吃——我要跳舞，得保持身材。”
　　说道跳舞，我的心情低落起来。
　　“平时只吃蔬菜和水果什么的吗？蔬菜沙拉？”
　　“也很少——一般都是水煮蔬菜。”
　　“天啊，那怎么吃？！”
　　“也放点盐——是很难吃。”
　　“所以你这么瘦，你们跳舞的女孩子都是这么瘦吗？”
　　他应该是知道我以后不能在跳舞的事情了吧，但是他表现的很平常，我也渐渐放松下来：
　　“对，得保持身体轻盈，你看哪个跳芭蕾舞的是大胖子？”
　　费云翔笑笑，道：
　　“你得吃胖点，女孩子还是胖点好看。”
　　我不可抑制的笑出来：
　　“只有老人家才会这么说！！”
　　费云帆摇摇头：
　　“走吧，我请你吃顿好的——让你尝尝正常人的饮食吧！”
　　我还真有些饿了，我打起精神道：
　　“你想请我吃什么？”
　　“秘密，”他站起来推起我的轮椅“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