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绿萍》pang38

3、第 3 章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躺在病床上，木然的听着紫菱的哭声和妈妈的咆哮，荒诞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紫菱好怕在我的床边，紧握着我的手哭泣：
　　“绿萍，绿萍你跟我说句话好吗，求求你了，哪怕是哭也好，不要这样，求你不要这样——”
　　哭？我哭不出来。
　　“庸医，你们这群庸医，转院，我们转院！这儿算是什么？！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们的，什么，我的女儿不能在跳舞了？开什么玩笑？！”
　　“行了，你别闹了！！”是爸爸的声音：“要闹出去闹！绿萍需要休息！！”
　　妈妈扑过来，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绿萍！！”
　　我任由他们娘俩一人拽住我的一个胳膊，眼泪鼻涕的都蹭在我的手臂上，我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绿萍！”妈妈的声音里充满惊恐：“绿萍你怎么了？！”
　　我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她怕我“发病”！我只能继续笑：
　　“没事，我没事。”
　　嗓子干哑的厉害，只能想看起来有点理智的爸爸求救：
　　“吧，给我杯水。”紫菱像弹簧一样的弹起来：
　　“水，我去拿水！绿萍——”
　　我喝下半杯水，感觉好多了：
　　“我真的没事，对了，楚廉呢，没什么大事吧？”
　　紫菱还在哭，妈妈惶恐不安的抱着我，还是爸爸道：
　　“楚廉没什么大碍——胳膊断了——跟那么大的车相撞，幸好你们都没什么大事！”
　　爸爸走过来伸手摸着我的脑袋，庆幸的说道。妈妈回过神来，看我精神没错，激动地大叫：
　　“没什么大事？你说的什么话，绿萍她，从六岁开始，舞蹈就是她的命！！她是天生的舞蹈家，现在你说她没什么大事？！”
　　爸爸皱起眉头：
　　“我是说幸好”
　　“幸好什么？不能跳舞，对绿萍来说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可怜的绿萍，我的绿萍——”
　　“妈——”
　　紫菱不满的叫道，妈妈自毁失言：
　　“绿萍，我不是那意思，我——”
　　“我知道，妈，你别跟爸爸吵，我想休息一下，你们先出去好吗？”
　　“绿萍——”
　　“好啦！”爸爸道：“让绿萍休息！！”
　　说着就把妈妈拽走：
　　“绿萍，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好吗？”
　　我柔顺的点头，爸爸欣慰道：
　　“医生只是刚刚诊断，有些情况还不明确呢，你不要胡思乱想。爸爸去给你买点儿粥好吗，从手术到现在一天没吃饭了，你最喜欢喝的皮蛋瘦肉粥？”
　　“好。”
　　爸爸点头：
　　“紫菱，出来！”
　　紫菱抓着我的手：
　　“我要陪着绿萍！”
　　“你出去一会儿吧，紫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紫菱的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哽咽道：
　　“好，我一会儿来陪你好吗？”
　　我点头，妈妈不满的看了看爸爸，到底哭着不情不愿的跟着出去了。随着爸爸在外面把房门关上，病房再次的安静下来，我的头脑才慢慢的转动起来。真是可笑，我竟然，再也不能跳舞了吗？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右腿很疼，麻药劲儿过去了吧。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想叫，也叫不出来，我只能躺在这里，闻着消毒水味儿，一阵阵的恍惚。有什么在心里撞击，嚎叫。我想起来，把水杯打破吧，或者是把电视砸碎！做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可以发泄一下吧！！我只能躺在这里，哭也哭不出来，叫也叫不出来！
　　前几天跟紫菱摊牌，紫菱先是不承认，后来崩溃的大哭出来，说是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会离开家里，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就是她一直想离开的原因。什么寻找三毛只是一个借口，她想逃离开这里，逃离开楚廉。我跟她约定好，先跟楚廉谈一谈，如果楚廉是真心喜欢她的话，我就放手——我从没喜欢过找楚廉。这当然是谎话，少年时代的相处，不能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但稀薄的感情早就消失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我愿意成全妹妹——这本来就是我欠她和楚廉的。事情本来进行的很好，我一大早上就把楚廉叫出来。楚廉也歉意的说对不起我，对紫菱有了不该有的感情。如果我不舒服，他可以退出。话都说开了我也挺开心，回来的时候因为有些尴尬，我坐在了车后面而不是副驾驶。没想到这倒是救了我一命？门“吱嘎”的又来了，妈妈忧心冲冲的走进来。
　　“妈，你怎么回来了？”
　　妈妈欲言又止：
　　“我不放心你——”
　　“放心吧，妈妈”我无奈的笑：“我不会自杀的，真的，我只是，想静一静，可以吗？”
　　妈妈的眼泪刷的一下子流了出来，她别过头，哽咽道：
　　“好好”
　　说着转身跑了出去，又去哭了吧，我知道他们并没有走，而是守在我的病房外面，但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再管他们了。我从小开始就跳舞，我的生活就是跳舞，跳舞。心理医生跟妈妈说，跳舞对我的病有好处，妈妈也把舞蹈当做了是我的救命稻草，所以听说我不能再舞蹈，才会这么的惊慌失措。我呢？出车祸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楚廉没有看到，我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大货车撞了过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起来，重重的撞在侧壁或是什么地方，爸爸说的对，幸好性命无碍吧。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可是巨大的委屈和悲痛还是围绕着我，我的腿断了，伤的很严重，差一点就到了截肢的地步，医生说以后走路都会有问题，别说是跳舞了！舞蹈就是我的命，我二十年来无时不刻不在舞蹈，就像是我存在的意义，我以为没了着这个意义，我会想死。可是不会，我不想死，虽然难过得快要死掉了，但我并不想真正的死去，这次的车祸好像代替了舞蹈，让我真实的感觉到，我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差点死掉的经历好像在告诉我，这不是梦，我，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忍不住，把被子捂在脑袋上放声的大哭起来，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哭到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而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身体不断地抽搐，后来很多人围过来，紧紧地抱着我，给我注射了镇定剂什么的吧，我昏昏沉沉的睡去，一边打嗝的胃疼，一边想，我还没吃爸爸买回来的皮蛋瘦肉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