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羽》菜花包

9、[09]池底的字迹

　　>>>part 1
　　夏山苍翠而欲滴。
　　盛夏的清晨，山间云雾缭绕，刚刚从一夜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林木散发有绿幽的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由于昨夜稍稍下过一点雨，这山路有些湿滑。对于暗辰还好，可平日就很少走出自家园外的雪乃，此时更别说要走这泥土松软的陡峭山路了，当然是异常的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少时停顿一下，让脚底完全站稳了再小小移出第二步，双手一直扶着靠里边的山墙，随着步子的移动而移动，面色表情也是万分紧张，双目死死盯着脚地，一刻也不赶离开。
　　前面的暗辰回头看到此景，稍微犹豫了片刻后，向雪乃伸出一只手，道，“给我一只手。”
　　语毕，雪乃停下身体的一切活动，确保自己此时安全稳定后，抬起眼看着暗辰，以及向自己伸过来的手，稍微犹豫的眸子迎来了暗辰的第二句话，“我牵着你。”并保证道，“放心吧，有我牵着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再次看上那对漆黑的双目，满是坚定与自信。
　　没有再犹豫或等待，她将原本扶着山墙的一只手慢慢移至他伸过来的手上。
　　他的掌心合上她的掌心。
　　他的体温感觉得到她的体温。
　　他有力的手掌紧紧将她柔弱的白玉纤手握在掌心。
　　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着。
　　耳边流转的，是四季的歌。
　　脚底走过的，是岁月的年轮。
　　……

　　>>>part 2
　　终于，两人走到了山颠。
　　“谢谢你。”在松开暗辰手的同时，雪乃略带羞涩的说到。
　　暗辰摆手笑道，“对了，你这么想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望着雪乃的眼神中略带疑惑。
　　“我听说……这莲花山顶上有个莲花池，如果……”双目别过原本看着的暗辰，碧绿瞳孔中流转着时光倒回的轮圈，久远而迷朦，“将想要祝福的那个人的名字刻到石头上，再将这石头沉入这莲花池底……那个人就将得到祝福。”说着，片片红云泛上脸颊。
　　“是吗。”暗辰听闻后微笑着点点头。其实，对于一向“信奉”杀戮的他来说根本就不相信这些，觉得这些只是一些闲来无事的轻松之人用来打发时光的其中一种。
　　即使此时行走在这山顶间的两人的心态背景是完全不一样的，但他们却依旧保持着对彼此的微笑。这笑，依旧温暖，与值得信任。
　　走了一段，只听雪乃兴奋的叫到，“看！就在那里了！莲花池！”像个孩子找到了想要的玩具一样，开心的拍起手来。
　　暗辰看着旁边纯真的笑脸，心里也是一阵甘甜流过，带着瓣瓣花香。
　　两人都到莲花池边，一阵清幽的风袭来，顿感神清气爽。这池水也是清澈见底，隐约还可以看见池底好多的小石头。“上面都是人们特意来祈福而刻的名字吧。”暗辰这样猜想到。
　　就是暗辰还在观察这池水的时候，雪乃已经在旁边挑选好了一块大小刚好合适的小石头，表面虽然布有青苔，但也还算平坦，便于写字。但雪乃却顿在它面前，静静看着它，迟迟没有动手开始写。
　　过了一会儿，暗辰听到微弱的哭泣声。走到雪乃身后，看着她因为抽泣而颤抖的背，目光甚是复杂，只闻雪乃将头埋得很底，背对着他，细声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少女此时难过的哭泣声，在暗辰这个杀手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他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扶起她颤抖不已的身子，将她的脸正对上他，她却继续哭泣，“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长相也不记得他的声音……”少女哭声中是满腔的遗憾与惋惜。
　　暗辰漆黑双瞳认真的看着她哭泣的容颜，慢慢将她柔弱的身子伏进自己怀里，“会见面的。”在她耳边温柔的说道，“他此时一定还活的好好的。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哭泣声渐渐小了。
　　“他也不希望你为他什么难过的。”暗辰继续劝慰道，“他知道你这样，也会难过的。”
　　白云山颠，青山绿水间，少年用他的温暖慢慢融化掉少女脸上冰冷的泪。
　　……

　　>>>part 3
　　雪乃慢慢平静下来，收拾好心情，整理好情绪，待眼泪风干后，又重新拾起那块石头……一字一字，慢慢的，却是用力的，刻在了上面……
　　刻完后，凝视了片刻，然后将其放到平静的池面上。池水漫漫盖过石头表面……缓缓沉入水中。
　　“你还好吗？那年四岁的你。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但很想见你。”
　　字迹模糊了，在池水的浸泡下。扩散开来，泛出层层水圈。
　　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
　　直到池水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暗辰走到雪乃身边，“走吧。我们下山吧。”细细说到。
　　……

　　>>>part 4
　　山脚下的一家小茶楼，生意清凉。因为这个路口只是通往莲花山，而一般去莲花山的人都是少数为了去祈福沉石块的，要不然那么陡峭又杂草丛生的莲花山谁会因为单纯的休闲游览而去啊。
　　整个小茶楼就四张桌子，全是空着的，暗辰他们进来后，挑最里边的一张靠近窗户的坐下。
　　刚一坐下，雪乃用手指碰了下暗辰，小声说道，“这里是需要自己去那边买的。”说着，手指指向进门处的一个小柜台，那里站着一个少女，此时也正好望着他们这边。
　　“哦，是嘛。”暗辰看后，“那我去买吧。你在这儿坐着等我。”说着，就起身向门边的柜台走去。
　　小店不大，暗辰几步就走了过去，“请问……”正说着，与少女目光相撞——“请问要点什么？”少女微笑着问到。
　　“怎么会是你？”暗辰目光直盯着她，满是惊讶。
　　“怎么？脸色突然变的这么难看？”少女打趣的笑道，“是以为我吗？还是……”眼神故意向坐在那边的雪乃瞥了一眼，“和女朋友游山被我正好撞见，而有所……”
　　“说什么呢！”暗辰低声吼道，表情恢复惊讶而变的严肃起来。
　　“开玩笑啦，干嘛呢！”看到对方的反应，少女也有些不快的嘟起嘴来。
　　暗辰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余了，软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问到对方。
　　此时站在暗辰面前的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沐夕，“小声点。”突然严肃的提醒到，“有东西给你看。”说着，从衣服里兜里掏出一块小石头，抬眼瞥了一眼那边的雪乃，确定对方没有向这边看过来时，快速的将石头递给暗辰。
　　暗辰先是一诧异，突然脑中又闪过先前雪乃下沉石头的情景，有钟预感促使他快速的接过，并不等沐夕的提点就找到上面的字迹阅读起来——
　　“好兄弟暗辰，虽犯杀戮，却是命运所迫，并非本愿，望得到老天原谅，天佑将甘心代替接受一切惩罚。”
　　字迹模糊了……在漆黑的瞳孔中，在滚滚的晶莹中，在往日的岁月中，在残酷的现实中，在注定的命运中，在未来的虚无中……
　　幼年孤独寂寞时的相识相知，风刀剑雨岁月中的相依相伴……此时，随着这一行刻在石头上的短短字句，深深的铭刻进了心底。
　　“我昨天看见他一个人来到这里，就跟着他上了山……”沐夕说道，“在他离开后，我偷偷将他沉下的石头捞了起来……”说着，见暗辰眼角的泪渐风干了，此时正凝望着自己，表情复杂到一向聪明的沐夕也猜不透，顿了顿，继续道，“本想着等哪日见到你后给你看，但没想到会这么巧，今天就看到你了。”说时，有些兴奋之色。
　　听完沐夕的话，暗辰又低看着手里的石头，目光认真，手指还小心的抚摩着字迹的刻痕。
　　见状，沐夕又道，“也许你现在还有机会见到他。”
　　闻言同时，暗辰猛的抬起头，看着她，眸子闪亮着光芒。
　　“昨天他在这儿歇息喝茶的时候我听到他向老板打听到这附近的旅店。”沐夕将昨天的事情回忆了一遍，接着说道，“老板就告诉他离这里五公里开外的青莲客店。”说着，突然浅笑起来，“因为那家青莲客店的老板也就是这茶楼的老板，自己当然推荐自己家的店了。”
　　“那他……”
　　“至于现在还在那里没有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他昨晚确实住在那里。”沐夕很肯定的说到，见暗辰有些失望的脸，“要不你现在赶去看看？”
　　听后沐夕的建议，暗辰先是眼神一定，后又稍稍有些犹豫起来，目光瞟向斜后方还静静坐在那儿等候的雪乃。
　　读出了暗辰眼神中的犹豫，沐夕立马说到，“你就放心去吧。她暂时又我来照顾。”
　　暗辰看着沐夕，目光显然是怀疑着的。
　　“我沐夕向你保证，在你回来之前，她定会毫发无伤！”眼神坚定，且自信。见暗辰脸上的犹豫依旧没有完全散去，沐夕有些气急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再小声嘀咕道，“她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暗辰听见她的小声嘀咕，“我答应过要保护她的，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一定要做到。”话中带着解释的味道。
　　“我沐夕说话也从来是不会食言的！答应过你她会毫发无伤就一定会毫发无伤！”眼神认真，且严肃。
　　“好！”暗辰凝望着她，“这段时间，那就麻烦你了！”字字铿锵。
　　“你就放心吧！”对着暗辰已经跑出店门的背影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