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奕粲·未有载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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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啊，你可不要像我这样活着呀。”
郭嘉苦笑着对儿子郭奕说道。
“为什么？”郭奕反问道。
郭嘉坦然道：“因为这样活不长。”
郭奕抿着唇，不太高兴地说道：“既然知道，就早早戒酒好了。”
郭嘉笑，他一直觉得儿子的性格不太像自己，老实得过分——连自己说出这种话，他也只是担忧和劝告，全无虚伪的安慰。
郭奕收敛起自己的忧愁和难过，认认真真道：“只要父亲按着大夫说的去做，至少多活上二十年。我以后会监督父亲，绝不让父亲沾一滴酒。”郭嘉连忙道：“别呀，滴酒不沾，多活二十年又有什么用？”郭奕盯着父亲不说话，郭嘉苦着脸道：“好呀，怎么今天不止主公劝我不要喝酒了，连你都开始这么戒备了？”
郭嘉越发耍赖，郭奕也没有办法，他头疼地想，为什么其他家都是老爹教训儿子，他家总是儿子不得不管老爹？
可他很是敬重这个父亲。
所以郭奕忽然想问道：“不能像父亲您这样活着，那要怎么样才好？”
郭嘉想了想，随口说道：“学学荀文若吧？端端正正，只带着幽香，不像我一样，总是混着世俗和酒气。”
荀彧？
郭奕道：“荀大人……”
他觉得这个人，就好像是父亲的反义词。却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让自己学他。
郭嘉笑道：“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他的。”郭奕不解道：“羡慕什么？”
郭嘉道：“多了去。羡慕他出身良好，气质不凡。羡慕他似乎不沾尘埃，淡漠如超脱世俗。羡慕他坚持自己的道义，永不改变。不像我，我呀，没那么多坚持，也总是三分钟兴趣，很容易就变了。”郭奕追问道：“变了？什么变了？”郭嘉笑而不语。
可是郭奕，却记住了父亲的话。
郭嘉去世之后，曹操收养了郭奕。他见到郭奕的面容，不禁一怔，只觉得见到了当年的郭嘉。笑着说了几句话，郭奕却回答得极为端方，全无郭嘉的放肆与臭不要脸。
曹操感叹，终究旧人已不在。
又看看郭奕，看看荀彧，曹操笑着说，不知道郭嘉这个狡猾的，怎么教出了一个性格像你的儿子。
【二】
有时候荀彧回想，会不会是出生的时候抱错了孩子。
为什么郭奕那么端方，而他的小儿子荀粲……
会那么狂妄和放荡？
就像郭嘉一样。
荀彧捂着头，开始回忆自己教育过程里，究竟是哪里产生了失误？
“父亲，”荀粲忽然飘到他背后，吓了荀彧一跳，荀粲见到，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有个问题，想要问父亲。”
荀彧坐正，问道：“什么问题？”
荀粲拿出一本经书，荀彧有些吃惊，往日里小儿子都不太喜欢看这些书的。他问道：“是经书里哪里不懂吗？”
荀粲笑道：“不是。”他像是漫不经心，却又在随意中带上了几分笑意，这个样子想及了郭嘉，可说出来的话比郭嘉更加狂妄：“我只是觉得，这本经书从头到尾都在放屁。”
荀彧默默地想，现在把儿子换回来，还来得及吗？
他觉得，有必要正视荀粲的问题了。
荀家家庭大会开始。
荀粲提出第一个观点，四书五经都是垃圾。荀家人强烈反对，开始辩论。
荀粲开始诡辩，众人难以辩倒他，一位兄长怒而骂之。
荀彧皱眉。
荀粲提出了第二个观点——
他说：“父亲，您不如您的侄子荀攸大人。”
这一句话很是不孝，几位兄长都按捺不住不满，一时间鸡飞狗跳，没有人发现荀彧脸上的神情。
后面荀彧问他，你为什么这样觉得？
荀粲歪着头，道：父亲可是在怪罪我？
荀彧摇摇头，道：我自知不如他。
荀粲道：父亲只输在一点。
荀彧没说话，他猜到了荀粲想说什么。
荀粲道：父亲只输在了，太过较真。一直以来，都毫不犹豫地坚持着自己的道义，出言为进善。甚至为了这些，太过拼命。不似他，从来看得清楚，一直沉稳低调，出言为止恶，这人最清楚，要怎么活着。
沉默了半响，荀彧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既然你也这么觉得，不如像荀攸学学，学着像他那样活着。
荀粲却摇摇头，笑道：
我只想以我的方式活着。像他那样固然好，可，那就不是我了。
荀彧无言。
荀粲微微一笑，道：父亲不也是如此吗？
【三】
某年某日某月，荀彧遇到了郭嘉。
荀彧惊叹郭嘉的才华，了解郭嘉的肆意。
郭嘉敬佩荀彧的计谋，羡慕荀彧的端方。
于是彼此敬重。
于是当曹操来信请求举荐人才之时，荀彧写上了一个“郭嘉”。
某年某月某日，郭嘉病故，荀彧自杀。郭嘉有一子名曰郭奕，性格谨慎持重。荀彧有一子荀粲，狂放不羁。
某年某月某日，郭奕病逝，皇帝赐谥为简。
荀粲妻子早逝，荀粲哀伤不已，不到一年，随之逝去。
史书从未记载，二人是否相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奕粲·未有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