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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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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被废弃的县道,隐藏在厚厚的白雪之下,丝毫不被人察觉出来,一辆黑色大切快速碾过,只留下两条又黑又长的车轴印。
为了省油,车里没开空调,黑子紧紧的靠在阿豪肩上,寻求温度,可最终还是被冷得直发抖。他把身上的棉大衣拢了拢,张开双眼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到哪了?峰哥!”
通过后视镜,季锋看了眼嘴巴开始发乌的黑子。
“快了,翻过这座山,就到尕海镇了。”
天色灰蒙蒙的,车内静的只听见车外鬼哭狼嚎的风声。
黑子刚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这时阿豪醒了,他硬生生把话卡在喉咙又咽了下去。
阿豪的样子也好不哪里去,前一天的生死搏斗,加之这一夜赶路的疲惫把脸上那道疤痕展现得更加狰狞可怕,不过他似乎习惯了这样日夜颠倒、奔波劳命的日子,他瞥了眼黑子,便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扔到黑子的身上。
黑子赶紧把大衣裹在身上,生怕那余存的温度溜走。
阿豪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开口道,“老三,你休息下,我来开吧!”
“这路你们没走过,不熟悉。”
阿豪点了支烟递给季锋,“你说那伙人知道这条捷径吗?”
“很难说。”
“还有几天到?”阿豪又问。
“到了尕海镇,我们修整一下,买点补给,两天后能到!”
“等这一票干完,老子要买辆自行车环游东南亚。”阿豪又伸了一把懒腰。
黑子哭丧着脸,“豪哥,这是要隐退江湖吗?”
阿豪笑得露出牙龈,“这次带你出来是涨涨见识,你真以为下地这种活能干一辈子啊!”
“走正道!”前面的人说。
季锋把车窗打开,丝丝凉风侵袭进来,天开始渐渐亮起,太阳露出弯弯的边,荒地上杂草依稀可见,道路慢慢清晰起来。
车上顿时又安静起来。
车子开始一路下坡,季锋微微松口气。
黑子干脆脱掉阿豪那件大衣,把车窗完全摇下来,他把自己的上半身探出窗外,享受着片刻日光带来的温暖。
呯————
空旷的道路上,一声突兀刺耳的枪声划破了这短暂的温存。
伴随着黑子尖锐的惨叫声,阿豪看见钻回车里的他满脸鲜血,捂着左耳踢着前座,痛苦不已。
阿豪来不及帮他止血,身后一串噼里啪啦的子弹射在车后窗的玻璃上,整块玻璃瞬间碎掉,重重砸在两人身上。
阿豪把拼命挣扎的黑子按在后座上,示意他不要起来,又从腰间掏出手??枪,身后已经没有可以遮挡子弹的屏障,他压低身体,熟练的上栓,看了眼后方并驾齐驱的两辆黑色JEEP,随即朝车后连开了几枪。
默了几秒,回应他们的是更加仓促连续的枪声。
“卧槽!”阿豪被迫收回手枪。
这时,黑子也从痛苦中爬起来,“锋哥,我来开车。”
阿豪打掩护,朝车后连开了几枪,季锋趁机移到副驾,黑子顺势爬到主驾,耳伤丝毫没影响到他敏捷的身手,
季锋从副驾的座下掏出一包黑色的袋子,快速打开,熟练的组装成一把手///枪。
“把车头掉回去。”季锋说。
方向盘在黑子的手下,完美流畅地转动,车子在原地华丽的划出半个圈,季锋探出车外,直接对准对面的黑色JEEP,就是一枪。
后面的车没想到季锋他们会这样干,习惯性的打盘躲避,与旁边的车撞到一起。
黑子把油门踩到底,猛然冲过去。
季锋回到车内,系好安全带。
眼见对面的大切像狂暴的黑色大野牛一样冲过来,两辆JEEP上的所有人被吓得忘了开枪。
只有其中一辆车上的主驾反应过来,赶紧往反方向打盘,迫使两辆车分开。
黑子他们顺利从两车中间突围而出,又赶紧掉头回来。
这一局,季锋赌的是大家各自的反应,你让都活,不让——命由天定!
“撞左边!”季锋说。
黑子握紧方向盘,踩死油门一头撞上去,黑色车子被撞在原地打了个转。
“再撞!”季峰说。
黑子倒车,换挡,踩油,不带犹豫,黑色JEEP内的人被撞的人仰马翻,侧翻的时候,爬出一个人,阿豪对准那人的脚肚子就是两枪。
“这枪替我兄弟还的。”十年没摸枪,阿豪怕瞄错地方,把人给爆头了,只能报复性的朝不致命的地方双倍讨还,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黑子的耳朵挨的枪是谁开的。
突然想到什么,又对侧翻车子的轮胎上开了两枪。
与此同时,季锋对着另外辆车也开了两枪,黑色JEEP的轮胎很快瘪下去,黑子开过去用同样的方式把另一辆车撞翻倒地。
大切并未停下,而是以最快的时速离开车祸现场。
到达尕海镇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虽然是个镇子,但是位置处在偏远落后的地区,镇上的房子比较密集,正值冬季,没有农活做,路上基本很少看见走动的行人。
在季锋的指引下,车子穿过小镇,几乎开到了离小镇更偏远的地方。
这里仅有一家住户,藏式特有的建筑,三层楼,屋顶挂满了经幡。
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年轻的主人推开了大院的铁门。
季锋三人同时下车,黑子摇摇晃晃扶着车门,阿豪见状赶紧上去扶住他。
“阿哥。”年轻的主人见到来人是季锋,显得非常激动。
“你爸呢?”季锋用藏语问他。
“阿爸上山找牛去了。”
“黑子!黑子!”这时,阿豪突然大叫起来。
季锋快步跑过去,只见黑子左边的衣袖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他轻轻翻开黑子的眼皮,又摸了摸他脖间的脉搏,松了口气,
“只是痛晕过去了。”
他让阿豪把人抱进去,回头又对着年轻的主人说道,“单青,快去把你阿爸找回来!”
单青瞟了一眼阿豪,站在屋外说了一串藏语后,便骑着摩托车出去了。
屋里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盘腿坐在藏式宽宽的木床上,手里转动着一个又长又大的木质经轮。
她见阿豪手里抱着满脸鲜血、昏迷不醒的黑子,淡定地指了指旁边相连的木床,示意他把人放在那里。
季锋把车开到了牛棚的大屋后,提着急救箱急冲冲地跑进来。
季锋朝床上的老人微微点头弯腰,“奶奶。”
老人颔首,“你来啦!”
季锋,“恩。”
老人没有打算和他开口叙旧的意思,闭着眼,继续转动她手里的经轮。
季锋来到黑子躺的那张床边,把急救箱打开,开始为黑子清理耳朵上的伤口。酒精的刺激让昏迷不醒的黑子动了动眼皮,随即又陷入昏迷一动不动。
就在季锋为黑子清理完伤口的同时,单青带着真正的主人也赶了回来。
大概是在回来的路上,单青已经把季锋他们的情况说了一遍,大家都来不及打招呼,围着黑子开始检查伤势。
“伤口清理的很及时,但是对方用的是大口径武器,这只耳朵怕是废了。”单青的爸爸才仁多吉凑近伤口,有些惋惜的说道。
他吩咐自己的儿子去把医疗工具箱拿出来,随后又转身看向季锋,
“我要把他残余的耳朵组织完全清除掉,以免发生感染,耳朵肯定是没有了,能不能接受?”
季锋看向阿豪,一个高大雄壮的男人,眼里竟有些微微泛红,他朝季锋用力点点头,“你们看着办,我去外面抽支烟!”
一个小时后,季锋走出来,看见蹲在院里的阿豪。
他走过去,按住阿豪的肩膀,发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阿豪没有抬头,“怎么样了?”
“很顺利,多吉在给他包扎伤口。”
“黑子这情况,今天肯定不能走。”
“恩,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整一晚。”
离预期的时间又晚了一天…….
两人干脆蹲在院里闷声抽着烟,屋里的老人杵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出来,季锋见状,赶紧把手里的烟摁掉踩在脚下,猛地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男孩。
阿豪瞥一眼,没放在眼里,还准备再抽一口,便被走近的老人一拐杖打在头顶。
老人用藏语说了一堆,又拿拐杖打了一下季锋的脚,力度不大,但是能感觉到老人家的不悦。
阿豪倏地站起,却发现对面的老人战斗力太低了。
他问季锋,“这老太婆干嘛打我?”
季锋,“藏民信仰藏传佛家,家里是不允许抽烟的,外人也不行。”
阿豪一副“你不早说”的表情,他把烟扔地上,用脚踩灭。
面对老人,双手合十,谦卑的鞠了个九十度的弓。
老人含笑点头,念了句六字真言,杵着拐杖又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大院。
季锋双手环胸,笑出声,“你还信这个?”
阿豪,“常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的,信总比不信好!”
这时,单青站在门口,让两人回屋里吃饭。
藏民的中午饭很简单,冬季没有新鲜的果蔬,平日里吃的最多的就是糌粑,简单方便。
阿豪围着火炉,喝了两大碗酥油奶茶,心满意足的说道,“这是我这几天吃得最舒服的一顿。”
单青走过来,又给他盛满一碗。
多吉给黑子测完体温后,拿着体温表坐过来,“体温正常,只要晚上不发烧,应该会醒过来。”
阿豪问,“他只是耳伤,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醒?”
多吉,“他失血过去,深度昏迷是正常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刚才能那么顺利化解危机,靠的全是黑子的车技,不然就他们几人能撑得过来吗?
“这小子……挨了枪伤,还他\妈这么逞能……”阿豪的眼睛又快红了,看着躺在床上的黑子,嘴里放出狠话,“要是再遇到那帮孙子,哥一定把他们耳朵全剁下来,给你炖汤补了。”
正在喝茶的单青差点被呛到,显然被阿豪的话给吓的不轻,季锋安慰他,“别怕,那是气话。”
阿豪是个老江湖,偏又是那种过气还不与时俱进,蹲了十年牢,思想还保留着很重的江湖豪情和义气。
多吉笑了笑自己的儿子,“泽朗,你这朋友很有意思啊。”
泽朗是季锋的藏名。
季锋,“见笑了。”
这时,阿豪端着碗,走过来,对着多吉深深鞠了一躬,“承蒙兄弟抬手相助,我这小兄弟的命是你救的,大恩不言谢,我做人实际,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藏族人爱帮忙,不求回报。一般家里出点事,四面八方的邻居亲戚都会赶来帮忙,因果循环,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多吉不太听得懂阿豪那些江湖豪语,只当这人傻乎乎的。他把自己的碗拿过来,和阿豪碰了碰碗,按汉人的方式算是还了个礼。
一饮而尽后,多吉还是笑着重复刚才那句话,“泽朗,你这朋友真有意思。”
季锋捏着手里的糌粑,对阿豪说,“多吉是个赤脚医生。”
阿豪,“那又怎么样,只要能救活黑子,就是我兄弟!”
季锋,“多吉一般只给牛治病,从没给人看过病。”
阿豪,“…….”
屋里传来男人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