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令哈》ALONEONE

19、chapter 19

　　季锋看着对面的程陌，她的坐姿一直没变，端正挺直，像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

　　突然，他想给自己点根烟了。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程陌抬头，正好对上季锋的目光。

　　季锋勾着唇角，似笑非笑，丝毫没有打算回避程陌，配上脸颊那一丝带血的伤口，整个人笑得邪乎。

　　整个画面太诡异，吓得程陌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脑子中邪了吧！程陌在心里骂道，表面还得强装镇定地回他一眼。

　　季锋这会笑得微微露齿，程陌不打算和他计较下去，默默把手机关机后放在衣包里，起身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周通走过来说道，“已经很晚了，你们就在所里将就一晚上吧！”

　　程陌环视四周一眼，表示拒绝。

　　阿豪也不同意，“我说有完没完啊！老子没罪也要在这里窝着，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黑子使劲地拽着阿豪的衣袖，“哥，这里是派出所，万一他们不让我们走，咋办？”

　　周通解释道，“佐藤已经暴露，你们行踪估计也被别人掌握着，你们现在出去会很危险。”他停了停，沉声道，“特别是你，程陌！你要是出事了，我没法和李局交代。”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年轻的警员匆忙走进来，一脸慌张道，“周所，那帮人的律师来了！”

　　门外好不热闹，只听一大嗓门嚷嚷道，“我要见你们所长！再不放人，我要投诉到市公安局去，我保证…….”

　　周通握拳捂嘴轻轻咳了一声，带着凝重地表情回头对年经警员说道，“小张，你给这位程小姐安排到隔壁房间休息，其他人留在这里暂时休息一晚上，明天安排人护送他们出去！”

　　安排完后，周通也不看其他人的反应，转身便朝大门走去。

　　程陌随后跟着走出去，刚出门口，就被一股劲大的力道给拽回屋里。

　　“你别作了！”季锋收回刚才的玩味，一脸阴沉的看着她。
　　“外面很危险，你这身份很容易被人认出来！”他说的是她钢琴家的身份。

　　程陌用力也没甩开手臂上的大手，转而冷笑，“你担心我？”
　　季锋松开手，眼里的冷厉一览无遗，“别拖后腿，行么？”

　　程陌冷笑着，回击道，“我去车上拿睡袋，还能扯你后腿？”

　　终于扳回一城！

　　季锋眯着眼，打量她半天。敢情她是故意的，就因为他刚刚似笑非笑地戏弄了她一番

　　程陌在年轻警员的陪同下，走出侦讯室。走廊上还不时传出激烈地争论声。

　　路过其中一间办公室时，程陌向没关好门的房间瞥了一眼，一名人模人样、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和周通争论的面红耳赤。

　　“就是那伙人的律师吗？”程陌向一旁的年轻警员询问道。

　　警员点点头。

　　**

　　等所有人走了，阿豪这才朝季锋的腿上看去，“我去找个人来给你看看。”

　　季锋摇头，“不用了，只是擦伤，问题不大。”说完，他把裤子挽起来，腿肚子包着一块深色的布，血把布浸染得斑驳不堪。

　　黑子看得直心疼，“锋哥，刚才在医院你怎么不让他们给你处理下伤口呢？这样下去，伤口肯定会发炎。”

　　季锋不语，先前在医院，他是打算去找个治疗室让医生给他洗下伤口的，可是没想到走到走廊的拐角处，看见了蹲在地上听壁角的程陌。

　　当有人说到医生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他看见绝望无助处于崩溃边缘的她在隐忍的哭泣，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要走过去安慰她。

　　阿豪叹了口气，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季锋，“我们今晚就走！”
　　阿豪，“我也这么打算，趁那伙人还关在里面，我们先走一步。”
　　黑子，“我们不管程陌姐了吗？”
　　阿豪难得没有一巴掌拍过去，他看向季锋，“钢琴家的世界我们不懂，各走各路，合适点。”
　　黑子明白这话是说给季锋听的，没有再多问下去。

　　**

　　程陌拿回睡袋，住进了季锋他们隔壁的房间里。她环顾一圈，房间只有一张简陋的沙发，和墙角的一张桌子。

　　她把睡袋朝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盘腿坐在那张桌子上，点了一支烟，惬意地吸了一口，并小心翼翼的靠在墙上。

　　隔壁传来轻微的交谈声，她试着贴耳窃听，但还是听不清楚，没过一会儿，声音停了，世界都安静了。

　　…

　　这一晚，梦境把程陌折腾的够呛，来自过去封尘的往事，歇斯底里的呼救声，烟雾弥漫的房屋。

　　直到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程陌才猛然惊醒睁开双眼。她动了动手指，发觉身体有些僵硬，只听敲门声越来越快，门外的人似乎有冲进来的势头。

　　“来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像被烟火熏过一样。

　　撑起僵硬的身体，机械的缓慢移动，颤抖的手指真是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门开条缝，就被门外的警员用力推开，刚睡醒的程陌冷不防被门一撞，直接跌倒在地。

　　程陌艰难的用手支撑，勉强把身体坐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粘着额头的刘海全糊在脸上，显得非常狼狈不堪，年轻的警员反倒被吓得不轻，也不知把这位队长的朋友撞傻了没，支支吾吾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吐出一句抱歉。

　　程陌倒是被这一撞，反而头昏脑涨的感觉顿时清醒了许多，她手一挥，表示不计较。

　　“怎么了？”看他惊慌失措的表情，猜想也没啥好事。

　　警员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你那几位朋友昨晚自行离开了，周队现在让我来通知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一会送你离开！”

　　程陌表现的一点也不惊讶，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僵硬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干脆不折腾，坐在冰凉的地上，掏出包里的烟叼在嘴里，嘶哑的说道，“知道了！”

　　惬意的吸了口烟，发现警员还傻站在那，呆呆地看着她，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不顾形象的女人。

　　“要不你也来一支？”程陌把烟还真递过去了。

　　年轻的警员突然脸红地像个刚被告白的小男生似得，尴尬的摇摇头，快速离开。

　　收拾完毕后，程陌拿着睡袋刚走出去，就迎来对面一脸疲惫苍老，挂着一对又黑又肿眼袋的周通。

　　周通看她一眼，“走吧！”这干涸已经不能用嘶哑形容的声音，程陌想，昨晚他应该没睡吧。

　　本来周通是安排程陌离开这里，直接回到自己的城市。没想到听到程陌自己的打算后，真是惊地一脸懵逼。

　　“你是不是想去找季锋他们？”对于季锋那伙人不辞而别，周通是理解的，要事在身，加之安全问题，也只能把这位大小姐弃置不顾。

　　“为什么我要去找他们？”程陌正经的看着周通，仿佛他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
　　“我们不是一路的！”
　　“……”

　　周通见她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开始整理，还想再劝劝她，“因为你的报警，那伙人已经认定你和季锋他们是一伙的，你现在一个人上路，难保不会在路上遇到他们，这样你会把自己置在危险的处境中。”

　　程陌没有反驳，只见她有条不絮地把每一件东西拿出来，并且小心翼翼地用睡袋把失而复得的奖杯包裹好放在最下层。

　　做好这一切，她才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警员说他们是朋友，她又补了句“也不是朋友！”

　　周通被她后面这句噎得不行，昨晚，她和季锋蹲在医院那会，两人的神情和眼神，无不说明两人之间有点那什么……她现在倒把自己和他们撇得干干净净。

　　收拾好一切，程陌把背包重新放回后备箱，关好车厢门。

　　她拍拍手，淡淡笑道，“周叔叔，请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都说了吧！”

　　见惯她高冷姿态的周通，对于她这个称呼，再次被刺激到一脸懵逼。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她少女时代的蜕变，但是近几年关于她的演出新闻报道层出不穷。

　　电视里那个高贵冷艳的女钢琴家摘掉所有华丽光环，跟眼前这个粉黛未施的女孩看起来，他也傻傻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程陌。

　　“下一站你准备去哪？”周通追问下去。

　　“德令哈！”

　　周通点点头，如果那伙人要去追季锋他们，那么应该会抄小道，这样程陌是不会遇见他们的。

　　“我让小陈还有老张保护你，护送你到拉萨！”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上头有交代。

　　“行！你让他们赶紧过来吧，我在这里等他们。”程陌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周通是个老实人，或者他真的被程陌那句“周叔叔”给叫晕了，等到他回去通知下属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人车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