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令哈》ALONEONE

2、 chapter 2

　　四月的西部315国道上。

　　狂风大起，暴雪肆虐。苍茫土地上，荒无人烟。

　　道路两旁贫瘠的沙土，铺天盖地的飞雪。宽敞的道路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盘腿坐在马路中间。

　　她不是在装逼拍照，也不是有感而发立地成佛。

　　程陌被当地的司机甩客了，确切的说是程陌把司机炒鱿鱼了。

　　沿着国道109一路走来，昨夜在湟源县住了一夜，原本是继续沿走109，却没想到司机稀里糊涂直接上了315国道。

　　两道平行的道路，原本不可能交集。

　　要不是看见路旁指路牌上的提示，距离德令哈500公里时，程陌一度怀疑这个满脑子里装着豆腐渣的司机，可能是想把她带到未知的地方，先奸后杀，劫色又劫财，总之她活不过今天。

　　一路过来，终于在这块提示牌下结束，车子还没停稳，她决绝的下车拿包走人。

　　**

　　一辆黑色粗狂的5座大切SUV急速奔驰在道路上，被雪覆盖的道路上只留下两道黑色车轮印。

　　下了快一天的暴雪，此刻骤停，白茫茫的道路，掩埋在苍凉无尽的天边，一望无垠。

　　突然，空旷的大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那是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产生的声音。

　　副驾的人把车窗打开，探出脑袋，立即破口大骂，“我操你妈，不要命啦！”

　　路中间盘腿而坐的人，因为长时间冰天雪地的坐着，她站起身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身上覆盖的白雪随着她的动作，像柳絮一样飞散一地。

　　衣服上的帽子罩在头上，带着护目镜，看不清面容。

　　她嘴里叼着烟，看着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车头，背脊上一阵冷汗，冷风吹掉了一截烟灰。

　　是程陌。

　　粗狂的男人见她起身不走开，再次怒骂，“你他.妈聋啦，闪开，别挡道！”

　　她不确定是否一走开，车子会不会立马飞驰而去。这是她等了六个小时里见到的第一辆车，说什么也不会轻易让道。

　　程陌开口，“我……半路被……司机甩客，能……搭你们的车吗？”她被冻的不轻，牙齿打颤，说起话舌头僵硬打结，听起来却像是乞求可怜。

　　粗狂的男子愣了一下，4月的天气恶劣，正值旅游淡季，没想到荒野无人的道路上，连只牦牛都不见的地方会冒出个人来，更别说还是个女人！

　　但依然不妨碍他开挂.爆粗，“操！管老子屁事，你再不让开，老子要从你身上碾过去啦！”

　　“我会付你车油费！”

　　主驾的车窗也打开了，探出一颗黑乎乎的脑袋，少年问，“你付多少钱啊？”

　　他的语气急躁轻浮，程陌知道一个孤零零的女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拦路搭车，很危险！

　　这几年女孩搭车失联的新闻屡见不鲜。

　　她指了指一旁的指示牌，“下一站德令哈， 500块！”

　　“我问她话，你他妈闭嘴！”粗狂男子扭头对着主驾座上的少年大骂，回头他又看向程陌，正欲开口拒绝。

　　忽然粗狂男子缩回脑袋，转头看向车里的后背座。

　　程陌直直的盯着车内的一举一动，白茫茫的雾气，人车距离很近，她模糊看见车里还坐着第三个男人，只见他凑近副驾，在粗狂男人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这年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被狗吃了，被人排外的感觉，程陌已经习惯。她知道事情还有希望，无论好坏。

　　抽着烟，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候片刻，副驾的男人下车。程陌这才看清面前这个从头到尾满口粗话的男人，伟岸高大，比程陌高两个头，额头上一道七八公分的褐色疤痕，十分醒目，更显得整个人蛮横粗狂，隐隐带着几分戾气。

　　“怎么被甩的？”男人问。
　　“司机半路加价。”程陌撒谎。

　　“他要多少？”
　　“……一万”

　　“比我还黑呢！”主驾上的少年笑呵呵道。
　　“闭嘴！黑子！”男人朝他吼去。

　　“原本要去哪？”男人回头继续问。
　　“拉萨。”程陌实话实说。

　　“那你应该走109国道！”
　　“他想加钱，所以带我绕远路。”程陌眼睛都不眨下。
　　男人蹙眉，显然不相信。

　　这时，主驾的少年黑子又探出脑袋，“豪哥，没准那司机是存了其他心思。荒郊野外的，想干嘛就干嘛，多刺激啊！”

　　这次阿豪没转头骂他。

　　他双手抱胸，目光审视的从头打量程陌，似乎想将她看穿。

　　半响，他说，“一千块，爱坐不坐！”

　　半路搭车，谁管你是老弱病残孕，宰了再说。

　　“我身上现金只有八百，到了目的地，我找银行取给你。”不管你走投无路到何程度，千万别把底牌露出太早。

　　阿豪眯着双眼，面无表情，“老子看你是个女人，不想动粗，你最好别耍花招！”

　　程陌低头呼出一口烟，再抬起头时表情淡淡的，“不会！”
　　阿豪看向她身后70ML的背包，“去拉萨干嘛？”
　　“旅游。”
　　“少他妈忽悠我，你个娘们背个大包，绕那么远的路去拉萨，有病啊？”

　　程陌觉得自己好像惹到了麻烦，眼前这个男人不像普通人，一脸凶像，疑心病太重，她不过是顺路搭车，怎么像审犯人似的，问个不停。

　　她不想招惹麻烦，重新背上背包，转身离去。

　　忽然背后的包被人扯住，她本能的回头。

　　那个名叫的黑子的男子，人如其名，又黑又瘦，个子和程陌相当。

　　程陌狐疑的看着他，攥紧双手，厌烦道，“别碰我！”她一个甩身，想甩掉包上的那只手。

　　黑子看不清程陌的面容，但直觉告诉他这女人长得一定不丑，从一个人的气质和谈吐看得出，这个女人不仅脾气怪还刺得很！

　　他赶紧把手放开，双手举起，下巴朝车里指指，“锋哥说了，八百块成交！”

　　一阵冷风吹过，夹杂着硕大的雪粒，暴风雪的前奏。

　　程陌盯着车里那个未曾露脸的男人，她知道那个人也在看她。

　　人的求生本能，在危险来临的情况下，自然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路。

　　她走到车背后，按了半天后备箱的按钮，没反应。

　　黑子走过来，“把包放下来，我帮你！”

　　程陌站着不动。

　　“没我帮忙，你打不开。”黑子笑眯眯，露出一排黄牙。

　　程陌不想浪费时间，把包放下来。黑子一只手把包提起来，对程陌说，“你先上车！”

　　“谢谢。”程陌不愿意和他走得太近，赶紧绕过他上车。

　　黑色的SUV车型很大，车盘很高，不过车身非常脏，尽管覆盖一层薄雪下，眼尖的程陌看见车身上全是泥泞的黄泥巴。

　　想起黑子那排黄牙，她忍不住，从衣服包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不停的擦拭双手，想起刚刚黑子碰过她的背包，她忍了忍心里的怒火。

　　直到她觉得心里那股火慢慢熄灭，才小心翼翼的尽量不碰着车身，蹬着修长的长腿弯身迈进车里。一股热风扑面而来，车里没熄火，一直开着空调。

　　一上车，程陌注意到后排最里面坐着的第三个男人，黑子口中的“锋哥”。

　　此刻，他靠在最里面的车窗上，戴着护目镜的程陌只看见他的侧脸，中长的碎发遮住眉眼，隐隐看见侧面高挺的鼻梁，区别于汉族人的异域容貌。

　　程陌咽了口唾沫。

　　季锋突然扭头看着她，冷风灌入，吹开他额上的碎发。

　　程陌这才完全看清他的脸，五官棱角分明，面容俊朗，那双浓眉下的锋利漆黑的眼睛宛如草原上的鹰，犀利，透亮，冷冰。

　　他盯着程陌，似笑非笑，带着十足的匪气。
　　“关车门！”

　　程陌反应过来，忙不迭把身旁的车门关起。

　　封闭的空间，男人从里到外自发而出的气势，很难忽略他的存在。程陌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看向正前方。

　　阿豪走到车后箱，低低和黑子交谈了几句。偶尔传来阿豪的怒骂，黑子嬉皮的笑声。

　　季锋瞥了眼身旁的女人，宽大的冲锋衣，因为她挺直脊背，胸前若隐若现的傲峰。她双手自然搭在双腿上，坐相端庄，目不斜视，一派书香世家大小姐的姿态。

　　感觉到身旁犀利的眸光锁定在自己身上，程陌面无波澜。过去，她坐在高高的舞台上，弹奏演出，万人瞩目，习以为常。

　　不过……此刻，她感觉他在低低的笑她，那种笑让她说不出感觉。

　　车后两人交谈完，准备上车，程陌听见身旁的男人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还没等程陌反应过来，寒风卷着冰冷灌进来，吹散了她的话，紧接着车门锁死的声音。

　　程陌的心随着这一声，震荡了一下，无数死法在脑里过了一边。

　　车子开动，透过前面的后视镜，她看见身旁的男人好整以暇的靠在后座，神情懒庸的闭着眼休息。

　　车子开出一段，程陌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别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