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的大荒行纪--长相思前传》他乡异客

3、四处逃生（一）

　　小夭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山下冲，一路警觉地回头张望，看是否有人因为发现了男子的尸体而追击上来。她不敢走大路，尽拣些偏僻的小路走。

　　走到晌午，她觉得腹中饥饿，便找了一处树木繁茂的地方躲起来歇息、吃糕点。人族的糕点虽比不得神族的吃食讲究，但对于逃生中的小夭来说，也算是美味了。

　　吃完糕点，小夭觉得口渴难耐，心想：如果现在有个冰镇小玉瓜解解渴就好了。可是这深山野地里，别说是冰镇玉瓜，连个寻常果子也没见到，想来这么些个大树却都是不结果的。小夭叹息着，边走边四处张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水或者野果。

　　这样躲躲藏藏走了足有两日，才到了山下的一个集镇上。

　　她也不知道身在何处，便拿着从那男子那里拿来的玉贝币给自己买了两身干净衣裳，又找了个小店住了下来，寻思着慢慢打听如何去冀州。

　　从店里伙计的交谈中知道此处离那男子山里的庄园已经很远了，小夭才放下心里，晚上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小夭付了一枚玉贝，打听清楚了冀州的方向，就离开小店，准备去冀州了。现在她有了玉贝在手，心里踏实多了，虽然玉贝不多，但节省一点，应该足够她支撑到冀州。

　　小夭嚼着糕点在街上走，为了不引起坏人的注意，她扮成个漫不经心的男孩子的模样，用灰泥掩去了额间的桃花。

　　经过集镇中央的时候，一群人正聚在那里看土墙上贴着的什么东西。有一个人估计识字，他正将墙上的布告念给看热闹的人听。

　　小夭喜欢热闹，所以她也停了下来。

　　“……若有王姬线索、经查证属实者，赏玉贝币二百；若有寻得王姬者，赏玉贝币二千，另行封赏爵位。”小夭正好听到那个识字的人念到这两句。她踮起脚，看见墙上布告上有她的画像，额间一抹绯红异常鲜艳。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又放下手：此刻的我是男身，怕什么？她自嘲地笑了一笑，封赏这么少，难道我就只值二千个玉贝币？

　　小夭觉得二千玉贝少，看热闹的人可觉得二千玉贝真是个天文数字，纷纷议论着：“这王姬还真宝贵，轩辕黄帝和高辛俊帝都在寻她。谁要是寻到这位王姬，那这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还有人说：“不要说二千个玉贝，就是二百个我也知足了！”

　　众人熙熙，皆为名来；众人攘攘，皆为利去。小夭苦笑着摇摇头。若是此刻她真想回五神山或者轩辕山，也就挑个看得顺眼的，给他行个方便，让他挣个几百玉贝也行，可惜此时除了冀州，她哪里都不想去。于是趁着无人注意到她，小夭就顺着墙根儿溜走了。

　　晚间的风有点凉了，小夭横卧在树枝上，将衣服裹了裹紧。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不敢再随便睡在树下，所幸这些年在王母的教导和烈阳的监督下，她的灵力修为并不弱，爬树这样的事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满天繁星，可惜没有人一起欣赏。小夭叹着气，不禁想起了远在轩辕山的颛顼：颛顼，哥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外婆临死时叫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有没有听外婆的话，活得很好？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来见你、见外爷……。

　　小夭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山风吹过，她又梦到了朝云峰火红火红的凤凰花在风里簌簌而落。

　　天才刚亮，树下就传了人声。想不到这么早，树林的偏僻处居然有那么多人经过，小夭觉得有点诧异，又隐隐觉察出了危险。她俯在树上不敢动弹，只悄悄儿听他们在说什么。

　　从树下经过的人并没有留意到树上有人。他们四处探望，还时不时把路边长得茂密些的草拨开看，象是在寻找些什么。

　　清风徐来，将他们的谈话声传得很远，小夭听到了他们且找且议论。

　　“你们说，这高辛王姬能藏到哪里去？凭黄帝和俊帝两大帝王的力量找了这好几日都找不到她，也真是蹊跷！”一群人中的一个矮胖的侍卫模样的人对其他人说。

　　“所以我说啊，咱们还是少费点力气吧，天下之大，你们还想着要找到她去领赏，我看呐，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另一个人说。

　　听到这话，一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子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我寻高辛王姬可不是为了领赏。灭族之恨，岂有不报之理。待到抓到她，我非杀了她不可，不然不足以平息心头之恨！”

　　高个子说这番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如果小夭此刻站在他面前，定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杀死。
　　看他面目狰狞，其他人都不敢说话了。

　　小夭在树上听到高个子的话，吃了一惊。虽然不明白高个子为什么说要杀了她报仇，但是她也知道此时如果被他们抓到，她恐怕是凶多吉少。

　　于是，她隐匿在树上，等他们远去了才敢下来。

　　联想起外爷和父王都召告天下在找她，想必现在天下已经乱套了吧。小夭苦笑：想不到自己在玉山寂寞了几十年，一出手就把天下搅得这么热闹！

　　听到有人想抓她领赏、有人想杀了她，小夭再不敢大意，每日只管往更偏僻的山里走，唯恐被人抓住。夜间也只敢歇息在树上，还得随时注意隐藏起自己的踪迹。

　　她每日提心吊胆，夜间也不能安睡，自然非常辛苦。现在去冀州找娘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可是就算心里再急切要找到娘，但是平安地活下来才能见到娘，她不敢见任何人，躲躲藏藏地，每日不过才走二三十里而已。

　　饶是这样，却也险象环生，一不留意就会给人发现——毕竟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高辛王姬失踪了、找到她至少能够发大财，有这样的好事，谁不想碰碰运气呢？

　　一日夜里，小夭躺在树丛中一个废弃的大鸟巢里，正瞪着树梢的一轮圆月盘算着有朝一日见到娘要说些什么，树下突然传来人声，打破了这静谧。

　　说话的人声音沙哑，夹杂着咳喘声，象是受了重伤：“只道涂山氏善于做生意、与人打斗却不在行，想不到他们畜养的暗卫却如此厉害！”

　　“大哥，你别说这么多了。今日满月，别浪费了这疗伤的大好时机。只要大哥养好伤，一切都可从长计议。”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传来。

　　“你说得有道理。帮我护住阵法，不要让人闯了进来。”受伤的人回答。

　　另一个人答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想来那受伤的人是在运功疗伤了。

　　小夭俯在鸟巢中一动不敢动：月圆之夜，最利妖族，想必这二人是妖了！——现在的小夭不管是神、人，还是妖，她通通都不敢相信。想要活下来，她只能靠自己！静静地藏在鸟巢，她整夜未敢合眼。

　　到天明的时候，树下的二人还没有动静。

　　小夭偷偷从树叶的缝隙里往下张望，只见树下一名蓬头垢面的老者，正静卧着一动不动，他应该就是那名受伤的人。他的身子周围有个简单的阵法正护着他。阵法外有只还未修炼成人形的虎妖，甩着尾巴，警觉地来回巡视着。

　　小夭吐了吐舌头，暗自庆幸自己用《神农本草经》上所提到的草药掩盖住了自己的气息。要不然，她可没有信心躲得过鼻息灵敏的虎妖！

　　等了半晌，小夭已经饿得前胸贴到了后背，受伤的虎妖才结束了疗伤，慢慢坐了起来。

　　那只还未化为人形的虎妖欣喜地问道：“大哥，你的伤好了？”

　　“外伤好了，可是已经元气大伤，要完全复原，只怕还需要几年。”受伤的虎妖声音沉重。

　　“那怎么办呀？”年轻虎妖心急地问。

　　受伤的虎妖凝视着树林，若有所思，半晌才说：“要尽快恢复功力，目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抓住失踪的高辛王姬！”

　　听到虎妖提到了自己，小夭震惊得差点失声叫出来。

　　“对呀，听说那位王姬一出生就用汤谷的水洗澡，又在大荒灵气最充盈的玉山住了七十多年。王母对她很慷慨，蟠桃玉髓随她吃，吃了她必定能灵力大进，不要说疗伤了！”年轻虎妖的语气里透着欢愉，仿佛他们已经抓住了小夭，可以吃她了。

　　受伤的虎妖缓缓点头，道：“听说王姬私下玉山已经有十几日了，可是如今还没有人找到她，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不过，听说王姬的娘战死在了冀州，但凡有点孝心的儿女，定然会记得祭拜亲娘。说不定她会去冀州。”

　　“那我们不如去冀州附近找，说不定能找到她。吃了她，大哥也就不用忧虑了。”年轻虎妖简直在欢呼。

　　“这样也好，守株待兔比没头苍蝇般乱找要强。”两个虎妖商量要了就决定到冀州去找小夭。

　　吃了我？——小夭震惊地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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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妖离开了，小夭半天没有回过神。她在心里盘算现在该怎么办？

　　去冀州无异于羊入虎口，冀州是万万不能去的!

　　回玉山？不！小夭在心里大喊：在玉山住了七十年，玉山的静谧与寂寞足以让人发狂。我这辈子已经住够了，去哪里都不要去玉山！

　　回高辛？小夭低下了头。在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的女儿以前，心底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她回到五神山！

　　去轩辕山找外爷和颛顼？舅舅们会怎么对付她？外婆死了，娘亲也不在轩辕山，小夭知道她还没有能力让自己能在舅舅们的威压之下活得从容不迫、自由自在！

　　思来想去，天下之大，竟然似乎真的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小夭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在附近躲一躲，过一段时间再去冀州找娘。——这好像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小夭觉得很无奈。

　　在山里藏了几日，小夭发现了两种可以食用的野果和一条小溪。有了野果和小溪，活下来就不成问题了。只不过她每日里提心吊胆，趁着四处无人的时候才敢去采野果、取水。

　　现在小夭换了住处。鸟巢太大，容易被人发现，她新找到离溪水不远的一个隐蔽的小树洞。树洞不大，但也足够容身，她对自己的新住处很满意。

　　每日都只有野果吃，小夭很想念她以前常吃的鸭脖子。有一次做梦居然还梦到，梦里还流出了口水。醒来以后，小夭一边咽口水一边骂自己没出息。摸着布囊里的玉贝，心里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山去大吃一顿。

　　近几日进山来的人一日比一日多。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找她。半夜醒来，小夭常常在想，如果被抓住，他们会将她怎样？是吃了？杀了？还是会交给父王或者外爷去领赏？——这几种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只能保护好自己不被人发现。在这山里能躲一日算一日吧，小夭看见一只大鸟伸展着双翼，无声无息从天边掠过，不禁叹了口气。

　　一日夜里，小夭半梦半醒间，被溪边传来的水声惊醒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树干上，想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溪边似乎很多人，还有火把发出来的光。

　　细碎的嘈杂声中，小夭听到两人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二伯，我也只是听说这一带有个和高辛王姬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子在活动，咱们找了这几日也没有找到，现在该怎么做？”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有人看见过，就说明这孩子是一定藏在此地。据我推算，这孩子十有八九就是高辛王姬。抓到她，咱们就算不交给黄帝和俊帝，和妖族做个买卖也不会吃亏。”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年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吧，搜寻了这即日，大家都累了，今天先稍事休息，明天接着再找。”

　　他们说话的声音原本都很低沉，但是因为离小夭的藏身之处并不是很远，小夭又格外聚精会神地听，所以把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听了去。

　　“山上是不能再呆了，不管藏到哪里，迟早得给他们发现。”小夭寻思着，悄悄抓起了布囊，准备趁他们睡熟了溜下山去。虽然山下找她的人也许会更多，但是大荒远比这座山大，在山下逃生的机会也远比被困在这山上更多。她决定尽快离开这里。

　　好容易等到溪边没了动静，小夭蹑手蹑脚地钻出洞来，往下山的小路走去。幸亏她有先见之明，每日都用药草掩盖了自己的气息，否则难免被人发现。因为无论是妖族还是神族，天生就有分辨不同气息的本领，小夭是灵力不弱的高等神族，要闻到她的气息对于其他神族或者妖族来说太容易了。

　　小夭缓慢地移动着，唯恐发出一点动静，惊醒了溪边找她的人。虽然走每一步之前，她都要仔细看看能不能下脚，但是百密一疏，她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树枝，发出“啪啦”一小声脆响。

　　听到那声脆响，小夭觉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呆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她在等着溪边的人一拥而上，将她活捉。

　　可是没想到溪边的人并没有动，除了一个人嘟囔了一句“谁呀？”翻个身又睡着了，其他人并没有反应。想是连日寻她，大家都寻累了的缘故，他们睡得极沉。

　　小夭暗自庆幸，在心里把外婆、大舅、大舅娘、二舅、四舅、四舅娘都感谢了一遍，感谢他们保佑自己未被捉住。

　　待到下得山来，天才刚放亮。风一吹，小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惊觉自己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了，也不知道是赶路出了汗，还是受了惊吓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