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处逃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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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大亮，小夭低着头蹲坐在背街的巷子里，等着店铺开门，好寻摸点吃的。
为了避人耳目，小夭将药草汁液涂在脸上，依旧用泥抹在额头上，掩住了额间那朵桃花。世人都道桃花娇艳，现在小夭额间的这抹绯红成了她最大的麻烦。
太阳升高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小夭夹杂在人流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反正她现在也无处可去，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所幸往来的路人看小夭不过是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孤儿，断然无人想到这个看似失魂落魄的肮脏孩子竟然是黄帝和俊帝都极为珍爱、花了大气力去寻找的无价之宝！不起眼地混在普通人群里，小夭觉得很安全。
到中午时分，小夭摸着布囊里的玉贝，正琢磨着用点什么合适的法子弄点东西填填肚子，突然闻到一阵香味传来。原来是街边几个乞丐在烤山芋。
山芋不好吃，可是此刻小夭只求保命也顾不得味道了——难道此刻的她真的能够明目张胆地走进饭铺，亮出玉贝要求来点山珍海味吗？
她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接近着乞丐们，可是乞丐们却很和善地问她：“是不是肚子饿了？”
小夭眨巴着眼睛，点点头。
“喏，吃吧！”乞丐中一个和小夭年纪相仿的慷慨地递给小夭一大块山芋。
小夭接过山芋，带着疑问的表情看向其他乞丐，似乎是在征求他们的同意。其他乞丐都说：“吃吧。”其中一个老妇人摇着头叹息一声，对小夭说：“可怜的孩子，你父母都不在了吧？”——战争留下的孤儿又何止千万，小夭衣衫褴褛、孤身一人，明显是他们中的一员。
虽然不是孤儿，但是和孤儿有什么分别？小夭苦笑着点点头。
乞丐们可怜她，给她挪出一个位置，让她坐到他们中间去慢慢吃。小夭坐了过去。旁人看来，小夭和这些乞丐并没有什么差异，在他们中间，小夭觉得安心。
到了晚上，小夭和乞丐们离开了集镇，到集镇边的矮树丛里去过夜。
多日来小夭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时她实在支撑不住了，和几个乞丐一起，倒在草丛里就睡着了。
第二日，小夭睡到中午都没有醒，乞丐们要结伴到集镇里去讨要吃食，见小夭没有动，那名老妇人探出手，试了试小夭的鼻息，欣喜地对其他乞丐说：“还活着！”
其他乞丐吁了口气，竟然笑了起来：多少次，他们的同伴因为疾病、因为饥饿，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睡死了过去。小夭还活着，是件好事。
小夭在他们的笑声中醒来，和他们善意的目光相遇，内心觉得很温暖：被母亲遗弃在玉山、背负着蚩尤孽种的骂名、被迫四处逃生，小夭觉得她的心逐渐变得冷硬起来，时至今日，还能有这样温暖的目光看着她实属不易。小夭眯着眼微笑起来，泪珠儿在微笑中滚滚而落。
乞丐们白日里在集镇上乞讨，其实不过是为了借点人气，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被遗弃和遗忘而已——这战乱时期，哪里有多余的吃食来施舍给乞丐？
和他们在一起的这几日里，看着他们饿得面色如土，小夭无数次想过要不要拿玉贝去换点吃食给他们，但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现在拿出玉贝，无异于直接告诉其他人：我不是乞丐，我和他们不同！那么她保住性命的机会有多大？小夭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豪赌一把。
到了晚上，小夭偷偷进了附近的树林：以她的灵力修为，抓几只山鸡、野兔根本不在话下。
乞丐们为这个看似纤弱的小“乞丐”居然能抓到山鸡、野兔感到惊奇，但他们也没有任何怀疑，因为小夭不敢显露出她是有灵力的神族，隔一两日才抓一只半只的，堪堪够乞丐们果腹而已。
有了小夭时常帮乞丐们抓到山鸡、野兔，乞丐们的生活改善了许多。他们感激小夭，小夭也信任他们，日子过得飞快，小夭简直都要忘记还有人在找她、抓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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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傍晚，小夭和其他乞丐正在往集镇外面走，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一队侍卫模样的人骑着马正经过长街。
领头的一个侍卫挥动着马鞭，嘴里呵斥着：“闪开、闪开！都靠边站好，不准动！”
人群立刻自觉分成两边，靠着墙边站好，一动都不敢动——被斥骂和欺压惯了的人的一种本能的反应。小夭心想：这些人飞扬跋扈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侍卫们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人群。站着的人们在他们的逼视下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从长街的尽头传来马蹄声，马背上端坐着一个气度儒雅的男子。他面无表情地高高在上凝视着人群，若有所思。
当他的目光从小夭所在的方向划过时，小夭打了个寒战，不详的预感从心里生出。
领头的侍卫单膝跪地，对马背上的男子行了个礼，“主上，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高辛王姬就在镇上。”
马背上的男子仿佛有点激动，用马鞭指着人群，声音颤抖着，吩咐跪在地上的侍卫说：“把她找出来！”
小夭的心狂跳起来，缩着肩一动不动，唯恐一点小动作都会引起注意而被抓住——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些人找她要做什么，但是她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那队侍卫纷纷下了马，朝人群走来。
人群开始骚动，母亲们则护住了身边的孩子们。
两名侍卫朝小夭站立的方向走来，小夭的心都要跳出喉咙了！豁出去和他们打一架？小夭这样的念头一起，立刻打消了它——那些侍卫和马背上的男子看似灵力都不弱，和他们硬拼，吃亏的只会是她！
小夭盘算着究竟该如何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突然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娘，救我，救救我啊！”
她循声看去，原来一名侍卫正在拉扯一名和她年龄差不多高矮的小姑娘。小姑娘害怕得浑身发抖，挣扎着向立在她身边的女子求救。
那女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淌着眼泪哭求侍卫：“大人，大人，这是我的女儿月儿，不是什么高辛王姬啊，求你放开她呀！”
女子哭声凄厉，可是侍卫并不为所动，他径直扯着小女孩来到马背上的男子马前。
男子冷冷地看着小女孩，眼里露出了仇恨之意。那目光里的冷峻吓得小女孩不敢哭了。
女孩儿的娘冲了过来，急切地辩白道：“大人，大人，我求求你，放了我女儿，她不是什么高辛王姬，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月儿啊。我家世代住在此地，若是不信，大人只管到镇上去问。”
男子漫不经心甩着马鞭，嘲讽道：“你说你的女儿不是高辛王姬，那她额头上是什么？”他用马鞭抬起了小女孩的脸。小女孩额头上一抹浅红赫然入目。
女孩儿的娘惊愕地叫了起来：“大人，你误会了。这是月儿小时候摔伤了额头，医师用错草药留下的消不掉的伤痕，不是画像上王姬额头上的桃花啊！”
“不管是还是不是，这块胎记已经足够证明你女儿可疑了。”男子冷淡地回答，对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出刀如风，小夭还来不及看清刀刃是怎样划过小女孩细嫩的脖子，小女孩已经圆睁着眼倒在了母亲怀里，再无半点生息。
“啊，”做娘的狂叫了起来，“月儿，月儿，我苦命的孩子啊，你醒醒啊，醒醒啊，你和你爹都丢下了娘，你叫娘怎么活呀……”。女子的声音突然嘎然而止，原来她昏厥了过去。
女子的哭叫令人心碎，人群里甚至有人哭出了声。但马背上的男子和侍卫们却毫不动容，侍卫们簇拥着男子远去了。男子畅快的大笑远远地传了过来：“爹，我终于杀了他的女儿给您报仇了……”
小夭听到男子张狂的大笑，不禁心惊肉跳：“不知道父王得罪了什么人？”
男子带着侍卫们远去了。人们围到了那对母女身边，一个可能略懂点医术的老人帮昏厥在地上的女子把了把脉，对人们说：“她这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小夭既内疚又心酸，小女孩因为她的缘故，无辜被杀，这让她这一世恐怕都不得安宁；她死在了亲娘的怀里，可是自己却连娘在哪里都不知道！如果可能，小夭多希望能给女子做女儿，可此刻她却什么都不敢做。她一出现，恐怕只会带来更大的动乱。所以她只趁人不注意，将一把玉贝悄悄放在女子手中，便跟着乞丐们离开了。
镇上出了这样的事情，乞丐们觉得此地已经不再安全，他们决定往西走，去另外一个集镇。小夭横竖去哪里都无所谓，便和他们一起往前流浪。
一行人且走且行乞，经常填不饱肚子。多亏小夭隔三岔五带回一点野味或者鱼或者野果，一行人才不至于饿死在路边。
行了几日，乞丐里的一名老者说第二日便能到最近的集镇了。夜里大家便就在山里歇脚。
又是望日，月亮分外亮、分外圆，可小夭无心赏月，她竖着耳朵听山里传来的“沙沙”声，这声音不象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倒象是有人在接近他们的脚步声。
“沙沙”声越来越近，小夭猛地坐了起来，可是已经太迟了——十来个手握武器的妖族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刀刃发出的寒光在月下分外冷冽。
领头的不知道是什么妖，他指挥着其他妖一个一个查看乞丐们的面容，从他们的谈话中，小夭知道了他们是在找她！
怎么办？怎么办？小夭的脑袋急速运转着。也不知道是该感谢外爷和父王还是该憎恨他们，他们为了找她，将她的容貌公布给了全天下，也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祸患！
此时，她多希望自己的额头上没有那多桃花胎记、脸歪一点、鼻子塌一点！脸上如果再长一堆麻子，应该就没有人认得出我了吧？小夭想。
一名妖兵走到了小夭跟前，停了下来。
小夭心一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死就死吧！她抬起了头，看着那妖兵。
但那妖兵只瞥了她一眼，并没有露出她想像中的欢欣、雀跃，就走向了下一个人。
小夭满腹疑惑，只是不敢出声。
妖族找不到高辛王姬，撇下乞丐们消失了踪影。
小夭现在成了个“招祸精”，为了不连累乞丐们，她不敢再和他们在一起，于是趁乱悄悄离开了。
小夭在山路上狂奔，想不通为什么外爷和父王附上画像、召告天下寻她，那妖兵见了她的容貌却没有抓她。
天明的时候，小夭逃到了山下的一条小河边。她奔逃了一夜，口渴难耐，立刻到小河边想喝点水。
河水清澈见底，镜子般映照出岸边的杂草和小树。
小夭喝过水，又从河里掬水洗脸、洗手。河水里一个脸歪、鼻塌、满脸麻子的小姑娘愣愣地看着她。
小夭吓了一跳，回头看看，并没有别人在。她伸出手，河里的小姑娘也伸出了手。她摸摸自己的脸，河里的小姑娘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天呐，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小夭叫出了声，终于明白了搜寻高辛王姬的妖族为什么没有抓她！——她变成了心中所想的模样！
小夭疑惑地瞪着水中的倒影，心念一动，慢慢幻化成了一个长着小眯缝眼睛的中年妇女。太好了！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本事？她欢呼起来。
回想着在玉山的七十年，王母还未来得及教她如何变幻，她就逃走了。而娘亲也还未来得及教她这个本领，就匆匆上了战场。对于她无师自通的变幻功能，小夭觉得非常惊诧，可是更多的是高兴——暂且不管自己何以能够随心所欲地变幻容貌，目前隐去真容对于她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现在变成谁呢？小夭躺在河边的草丛里，嘴里咬着根野草望着天空认真思索着。
“爹，爹，抓到了，我抓到了！”兴奋的男孩子的叫声远远地传来，小夭条件反射般一骨碌坐起来要逃走，结果看到河对面的水中，一个十来岁的人族男孩子手中举着条鱼正高兴地对岸边的一名中年男子喊。
原来他抓到了鱼，不是我。小夭苦笑起来：短短几十日的四处逃亡生活，已经将她变成了惊弓之鸟。再看那男孩子高兴的模样，小夭想起了她的颛顼哥哥，一别几十载，颛顼哥哥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已经长成了个英俊少年？
小夭心里想着颛顼，脸上的表情慢慢起了变化。她解开腰带往裆里看了一眼，突然面红耳赤地蹲下了身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做了好几十年女孩子，裆里突然多出一块肉还真不习惯！不过，这下知道了自己能变化的不仅是外形，能性别也能随心所欲地变，想当女子就是女子，想做男子就是男子，多么有趣！
小夭忍不住大笑起来，又望□□里看了几眼，心里狂笑着：颛顼啊颛顼，你的秘密都被我知道了！仿佛她看得不是自己新幻化出来的肉身，而是颛顼的身体！
小夭笑得在草地上打滚，自从下了玉山以后，她还是第一次笑得如此痛快。
河对面的男孩子被小夭的狂笑声惊动了，不禁往小夭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小夭收住笑声，憋得满脸通红。
男孩子问道：“你笑什么呀？”
小夭的恶趣味又发作了，她促狭地回答：“我笑你呀，这么条小毛鱼还那么高兴地给别人看！”
平心而论，男孩子手中的鱼足有二尺来长，算不得小毛鱼，小夭故意这样说实属调笑。男孩子却满不在乎地挑挑眉，“嫌鱼小？有本事，你抓条大的来看看！”
“抓鱼？哼，那可是我的强项！”小夭漫不经心地伸个懒腰，一翻身，跃入了水中——这么一条小河算什么，要知道，在高辛的时候，供小夭戏水的可是无边无际的广袤大海！
到了水中，小夭象是回到了家一般自在。水里的鱼儿成群结队地游动着，触手可及。可是小夭却不想抓它们——要抓就要抓条比男孩子手上更大的鱼！
她在水中缓缓游动着，只觉得通体舒畅！
男孩子等了半个多时辰，都不见小夭浮出水面，正在想：“那小子，该不是淹死了吧？”小夭却举着条三尺有余的红鱼突然从水下冒了出来，吓了男孩子一跳。
和男孩子玩了半日，太阳都要落山了，小夭才恋恋不舍地从水中出来。男孩子也跟着父亲回家去了。小夭湿漉漉地躺在河边，用灵力催干了衣服才慢慢坐起。
玩了这半日，此刻才觉得肚中饥饿。此地离集镇尚远，小夭索性将之前抛在岸边的鱼洗净，从布囊里翻出火绒，点了堆篝火将鱼架在火上烤。鱼肉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她又翻出在山里躲藏时收集的药草香料撕成小块撒了上去。几十日来，为了躲避搜寻她的人，小夭多半都只吃野果，和乞丐们混在一起的时候才吃了几次烤好的熟食，此刻闻到阵阵鱼香，真如世间第一等美味一般。小夭就着点点火光饱餐了一顿，灭了火，倒头就睡。
此时的她已经不太担心会被人、神或者妖抓住了，因为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额间的一抹绯红也被她变幻得无影无踪，现在还有谁会知道她就是“名动天下”的失踪王姬高辛玖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处逃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