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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横生 ...

  •   小夭空着肚子已经走了一日一夜了,半个窝头带来的能量早已消耗怠尽,她的脚也起了燎泡。按道理来说,带着满脚燎泡走起路来应该很疼,可是小夭却丝毫没有觉得异样,她满心想的都是赶快找到娘,这一日一夜只顾着赶路,全然没有觉得累或者痛。

      到了中午的时候,小夭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到了路边。偶尔过往的人经过她身边,都忍不住看她两眼。

      小夭也知道此刻的她看上去恐怕实在骇人,但是她已经没有心情去考虑是不是该洗洗脸、是不是该换件衣裳了。她只是呆呆坐在路边,过往的人盯着她看时,她就低下头,装作没有见到他们惊异的目光。

      一对夫妻从南边走来,身材魁梧的男子肩上扛着个和小夭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相貌清秀的女子挽着个小包袱。二人不徐不急地走着,边走边轻声说着话。

      “娘,娘,我要喝水。”小男孩的声音随风传来。

      “好,娘这就拿水给你啊。”女子的声音非常温柔。

      小夭不禁抬起了头,看向这一家三口。他们也看见了路边的小夭。

      那女子看见小夭足底渗出的斑斑血迹,皱起了眉头,对男子说:“勇哥,等一下,你看这小姑娘。”

      男子将扛在肩上的小孩子轻轻放在地上,低声说:“一准儿是谁家闺女儿走丢了。你去问问吧?”

      女子慢慢走了过来,她蹲下身子,柔声问小夭:“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的爹爹和娘亲呢?”

      提到父母,小夭的眼窝湿了,她低下了头,没有出声。

      女子叹口气,摇摇头,走回男子身边和他商量着什么。小夭不愿意看到他们可怜她的眼神,突然抬起头大声说了句:“我在等我娘,我娘就在附近。”

      女子有些诧异,她原以为小夭是战争留下的孤儿。

      “我娘去附近取水,应该就快回来了。”小夭的眸子清清亮亮的,看向这一家三口。

      女子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脸上荡起两个酒窝,“原来是这样啊,刚才我们还在商量要不要带你回我们家呢。”

      小夭也笑了,“谢谢伯伯、伯娘,我和我娘要去冀州找我爹。”在这幸福的一家人面前,小夭不愿意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便撒了个谎。

      “你们要去冀州啊,那可不近。”男子蔟着眉,轻声对小夭说。

      听说小夭她们要赶远路,女子立刻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小夭,“冀州还远,这个给你和你娘带着路上吃。”

      小夭默不作声地接过馒头,眼睛又开始发酸,她扭过头,看向了别处。

      女子摸了摸小夭的头,叮嘱她不要乱跑、就在原地等着娘。那男孩子催促着他母亲,一家三口也就慢慢走远了。

      小夭看着他们的背影,嘴里发苦,多希望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她真的是在等娘,和娘一起到冀州找爹爹。可是现在……,现在只是她一个人而已。

      吃完半个馒头,小夭的气力恢复了一些。她站起身,突然感觉到了脚底传来的刺痛,只得坐下,脱了鞋检查着脚掌。

      走得太久,脚掌的血泡给磨破了,粘在了鞋底上,小夭脱鞋的时候,竟然将脚掌的皮生生撕了些下来,此刻,她的两只脚简直是象受了刑一样,血肉模糊。

      小夭努力回忆着娘留给她的《神农本草经》里的方子,想给自己开一剂止血止痛的药方。

      虽然王母在毁掉玉简之前命小夭将《神农本草经》记熟了,可是小夭却一次都没有用过。所以此时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神农本草经》的内容。

      半晌之后,小夭才想出给自己止血止痛的法子,也不知道灵不灵验。她忍着痛穿好鞋,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的草丛里去寻《神农本草经》里提到过的止血止痛的草药。脚底渗出的血在她身后留下了两串淡淡的血足迹。

      小夭一步步挪到溪边,咬着牙忍着痛将鞋脱了下来,用溪水将脚洗干净,再把嚼碎的草药敷在了足底。没有布带包扎,她只得把衣服的边撕了一条下来,将两只脚包好。

      好不容易包扎好伤口,小夭浑身都被汗湿了。

      日头也已经西斜,一对归巢的鸟儿从夕阳里飞过,小夭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脚,叹着气:“今日是无法再赶路了,只能在此地歇息一晚。”

      她找了棵大树,背靠着树干,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小夭是被说话声惊醒的,她正做梦在五神山梓馨殿前和父王嬉戏,突然父王变了脸,变成了那个红衣叔叔的样子,伸出手要抓住她。她转身要逃,红衣叔叔在后面追着她喊:“你到底是谁?你要去哪里?”这时,小夭猛地惊醒了,原来真的有个人在推着她说:“醒醒,醒醒,你是谁?你要去哪里?”

      小夭坐了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男子。

      那个男子见小夭醒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小姑娘,你怎么睡在这里?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我……,”小夭定了定神,才记起自己是要去冀州找娘,却不小心在树下睡着了,她嗫嚅着说道:“我要去冀州找……找我娘。”

      “哦,冀州啊,冀州离这里远着呢!你一个人走着去呀?”男子觉得很惊奇,七、八岁的小姑娘居然想走着去冀州!

      “是啊,我娘在冀州等我。”小夭完全清醒了。

      男子的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他忽而笑了起来,对小夭说:“我正好也要去冀州,不如你坐我的车去吧?看你的脚,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没法走路了。”

      小夭低头看了看她的两只脚,隔了一夜,它们好像肿得更大了,小夭无可奈何地承认她暂时没法走路了。

      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大路,对小夭说:“我的马车停在路边。本来我是要下来打点水喝的,你运气好,被我发现了,正好可以坐我的车去冀州。”

      小夭也觉得遇到这么好的事,运气很好。早一天到冀州,就早一天找到娘,于是她点了点头,答应跟男子走。

      上了男子停在路边的车,小夭摸出头一天剩的馒头啃了起来。那男子见馒头干硬,难以下咽,忙递过从溪里打的水给小夭,小夭感激地看了男子一眼,觉得这个伯伯真是好人,心里好像也没那么愁苦了——虽然爹娘都不要她了,但这世上毕竟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整日,到太阳又落山的时候,男子对小夭说他先得回家取点东西带到冀州去,问小夭愿不愿意和他同去。并说他家离得不远,来回也就耽搁半天的功夫。

      那男子说得诚挚,小夭想了想,就算此刻下车自己走到冀州去,半日里也走不了多远,坐马车毕竟快很多,也就答应了随男子一同回家取了东西再去冀州。

      到男子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原来他家是山里面的一个庄园。想来他也算人族中的有钱人,小夭心想。

      马车停在庄园门口,立刻有仆人和婢女模样的人迎了上来。男子下了车,把鞭子扔给仆人,吩咐婢女给他们准备饭菜。

      用饭的时候,男子殷勤照顾小夭,给她布菜、盛饭,还问她要不要喝汤。小夭觉得男子就象记忆中的俊帝那样照顾着她,可是现在那个帝王爹不要她了!想到这里,小夭不禁黯然神伤。

      男子马上注意到了小夭的异样,忙问她是不是脚上的伤口疼痛得厉害。

      小夭默默摇了摇头,男子也没多问。

      虽然小夭已经一百多岁了,但是神族生命漫长,即便是一百多岁,也不过是个孩子,既是孩子,便越不过孩子心性,这人族的财主对小夭如此好,小夭便复又高兴起来,心想:既然父王不要我了,这个人对我这么好,认他做爹爹也不错!她心情愉悦,连脚上的伤都似乎好了几分。

      用过饭,男子带小夭到一间僻静的房间,让婢女打热水给小夭洗漱休息。

      小夭低头看了看自己脏破不堪的衣服,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洗个热水澡——离开玉山时穿的绿衫,现在已经分辨不出颜色,而且被草木挂得东一条西一条的,实在不能再穿了。

      小夭把自己浸泡在水里,舒服得昏昏欲睡。她看见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囊,想起里面有从溪边采的药草,就让婢女拿出来往水里加了一些。那药草在水里泡开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脚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婢女守在旁边,时不时往木桶里加点热水。泡了半晌,小夭才满意地叹口气,依依不舍地从桶里出来,擦干身子钻进了被窝。几日都没有睡好,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小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那男子早叫人预备了干净的衣裳给小夭,小夭穿上正合适。休息了一晚上,她气色很好,脸色恢复了下玉山之前的白嫩,额间一朵绯红的桃花和绯红的嘴唇相互迎衬,漆黑的眸子、柔顺的长发,正如一朵娇艳的春花迎风绽放。

      男子看见小夭,竟然呆了一瞬。他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轻咳了一声,才笑着问小夭用过饭要不要去山里走走。

      小夭很诧异他为何绝口不提到冀州的事情,但是她想了想,也许是男子家里有事没有处理完,等他处理完了自然会去冀州,反正找娘也不急着一日半日的,所以她只微笑着说:“好啊。”

      男子准备了清粥、小菜给小夭,小夭吃得很香甜,心想:这个爹还真不错。

      用过早饭,出了庄子,男子带小夭沿着山路走,原来这个庄园竟然藏在深山里,怪不得马车走了足足半夜才到。不过山里的风景倒不错,草木繁盛、鲜花怒放,和五神山、玉山比,另有一种风情。

      小夭听到耳边的鸟叫虫鸣,觉得这里简直比玉山还要好,因为玉山孤寂千万年,偶尔几声鸟叫虫鸣也成了不可多闻的天籁之音。而这里,鸟儿欢唱、小虫唧唧,好热闹!

      小夭和男子在山里闲逛了大半日,心情大好,一路说说笑笑的,竟然丝毫不觉得脚痛。

      小夭毕竟年幼,这半日里男子又存心在打探小夭的身世,到二人回到庄内时,男子已经知道小夭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他唇边闪过一个诡异的笑容。而小夭对于前面的危险还一无所知。
      ————————————

      转眼,小夭在男子的庄园里已经住了四日,男子却并无丝毫要启程去冀州的意思。

      小夭纵然原想着也不急这一日半日的,这会子也沉不住气了。用晚饭的时候,便向男子提出几时去冀州的疑问。

      男子尴尬一笑,似乎已经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慢慢喝完一盏酒,对小夭说吃罢晚饭再商议。

      月色很好,小夭寻思着只怕是不能再等下去了,也不知道娘在冀州的哪里,便在屋子里把她的布囊整理好,准备翌日启程去冀州。

      这时,紧闭着的木门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小夭打开门,那男子站在门外,似乎喝醉了。

      “伯伯,你怎么喝醉了?”小夭扶着男子进了屋内,在榻上坐下。

      那男子醉眼朦胧,看着月光中格外动人的小夭,心漏跳了半拍。

      小夭丝毫未觉察出男子的异样,只顾忙着倒水给男子解酒。

      她端着一盏水递到男子手边,男子接过水,却放到了榻边的小几上,顺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抱坐在膝上。

      小夭虽然愣了一瞬,但也并未不愿意。因为以前父王常常这样抱着她和她玩耍。可是她慢慢觉得不对头了,因为男子居然开始脱她的衣服。

      虽然小夭不知道男子为什么要脱她的衣服,可是玉山王母告诉过她,女孩子的衣服不能随便脱。于是,她开始挣扎。

      那男子一手钳住小夭的双手,一手在解小夭的衣带。

      小夭扭动着身体拼命叫起来,“放开我,救命啊……”的惨叫划破了夜空,几只受惊的鸟鸣叫着不安地飞过……
      ——————————

      半个时辰之后,小夭浑身颤抖着从血泊里站起来,鲜血滴滴答答从她的裙裾上滴了下来,蜿蜒着从榻边流到门口,就象一条小蛇一样。

      小夭的心狂跳着,脑子昏昏沉沉的,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记得她在挣扎的时候,那“伯伯”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狠狠磕在榻上,还反手打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小夭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她努力回忆着以前在玉山的桃林里是怎么和烈阳打架的,手里不知不觉幻化出了两把水仞刺向男子的胸腹,鲜血从他胸腹出喷涌而出。

      那男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大睁着双眼软倒在小夭身上,再也不动了。

      小夭哆嗦着推开男子,看着血浸透了自己的衣裳、在地上汇聚成一个水洼、蜿蜒着到处流淌。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血?她觉得有点诧异。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以前无论是父王、娘还是外婆、王母,都将她保护得太好,她甚至从来没有见过死人。这一次一出手竟然就杀死了一个人!

      这时,她看着满地、满身的鲜血,下意识地想赶快逃走,可是腿却软得动弹不得。

      半晌过后,小夭冷静了下来。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她这么信任眼前的这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将他视作父亲,而他接近她却是另有所图。小夭这时才了解了父王从前为什么常常感慨“人心险恶”。

      她取了点水,胡乱抹了把脸,将头发拢拢好,换掉了身上的血衣,拿起布囊,趁黑出了门,悄悄儿向山下狂奔而去,临走时,还不忘记拿起那男子的钱袋儿将里面的玉贝币全倒进了自己的布囊里面。经过厨房时,她见四下无人,便偷偷溜了进去,把摆在桌上的糕点倒了些在布囊里。

      这时的小夭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可不能再轻易相信其他任何人了,事到如今,除了她自己,还有谁可以依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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