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同人]月冷孤城千山雪》天海无涯

46、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无异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感觉中度过的。
　　伤口和受创的身心引来的高烧引着他几度沉沉入睡，如今只剩困乏的神思像缭绕的雾气氤氲包裹着身心疲惫的他，在梦里他看不见也听不到，时光就仿佛停止。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他常常在想，如果就这么睡下去也好。
　　傅清姣几日来照顾着他，却不敢再和他多说些什么。
　　无异很感激如此的安静，他没有再哭，然而他此时最需要的，莫过于这安静的沉睡，再也不用想任何事。
　　或许是这几日的深眠，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闻人羽的伤药确实灵，三日之后伤口已然开始结痂，烧也退了下去。

　　这日起床之后，无异呆在床上呆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下了床，走到桌子前。
　　桌子上，是那只被拆解的偃甲鸟，他看着许久，然后开始动手，将被他拆解的偃甲鸟部件一个个装回去。
　　他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冷静得手都不曾抖一下。
　　偃甲鸟恢复如初，他重新填装了凝音石，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

　　身后房门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沉思中的无异。
　　在一声“请进”之后，无异回头却惊见一位翩若惊鸿的女子，缓缓踱步而进。
　　女子的容貌，却有着十二分的熟悉。
　　“无……无异……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女子一开口说话，无异更是惊呆住了。
　　“你真的是……闻……闻人？”
　　“当然啦，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啊……”
　　闻人羽一身宫闱装束，长发高高盘起飞天之式，身着对襟长襦裙，裙摆足有一米之长，披帛缭绕，琳琅满目的饰品点缀，还着一双凤回首鞋，这模样和她以往的军戎装束，简直是天壤之别。
　　闻人手里还抱着一个方形的偃甲，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这这这……不是真的吧，闻人好看成这样，她还……

　　谁知道他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闻人羽已经一个不留神，哎呦一声向前摔倒在地。
　　姿势停留在闻人双手撑地，脸直接趴下的画面。
　　“闻……闻人……你……你没事吧……”
　　乐无异忽然觉得自己怎么连话都说不溜了，谁料闻人羽跟赌气似的，摸了摸鼻子嘟囔着说道。
　　“这……这衣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啥一穿上我就连手都不会抬了……”
　　乐无异听着愣了一下，接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就是说啊，你好端端的，干嘛打扮成这样？这么长的裙摆、这么长的披帛，连鞋子都是最容易挂住裙边的凤回首，不摔跤才怪呢！”
　　“又不是我要穿，只是……我的衣服被拿去洗了，然后傅前辈就拿了这套给我，结果一穿上以后我就发现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你也太老实了吧，给什么就穿什么，还有你这头发……”
　　无异作势要摸，却不料闻人一个激灵抬头喊：“喂！你别碰我头发啊，你要是给弄散了我可盘不回去。”
　　“哈哈哈哈哈——”
　　“无异！”
　　“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其实你穿起来挺好看的，真的。”
　　谁知闻人羽看着他片刻，然后道：“真好……”
　　“啊，什么？”
　　“呃……我是说，这几天看你总是闷闷不乐的，今天难得看你笑这么开心，真好……”
　　乐无异愣了愣，忽然脸红了大半。
　　“说起来，这几天让你跟着担心了不少，真是对不起，明明你也有那么多事情……”
　　“没什么的无异，我也没能帮上你太多，对了，你在做什么呀——”
　　“我把我的偃甲鸟重新装好了！”
　　“偃甲鸟……”闻人看了看无异手中恢复如初的偃甲鸟道：“原来如此，对了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个偃甲要给你看看……”
　　闻人递过手中的方形偃甲。
　　“这是什么？”
　　“是通天之器，具体的事情经过，我慢慢说给你听。”

　　“按你这么说，师父当年所造的通天之器，其实一直在我家里？”
　　“应是如此无误。”
　　方才那一出，无异看上去情绪已开怀许多，这两日伤势恢复很快，此刻虽然面色苍白无血色，但精神已不再一味消沉，闻人羽稍稍放下了心。
　　乐无异从闻人羽手里接过了通天之器，此刻对着谢衣留下之物，心情更是复杂。
　　“啧啧啧，老娘保守秘密保守得真是好，居然连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偃甲在自家，话说我老娘怎么偏偏不告诉我告诉你啊，偏心——”
　　“无……无异……”
　　“好啦，不逗你了。”乐无异瞬间心情大好：“既然是师父留下的东西，那我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
　　无异试着催动灵力输入，却不料偃甲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试着用灵力导偱，却只觉得灵力如石沉大海，俨然无声息。
　　“奇怪，这通天之器，似乎并不是完整的样子，灵力无法灌输通。”
　　“难道是坏了？”
　　“师父做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坏的。我再找找看——”

　　无异将通天之器翻来倒去好几回，而后瞥见了方形偃甲的上部，有一个小小的环状凹槽。
　　“等下，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拿工具探了探，发现这个凹槽连着导灵栓，似乎是某个重要的零部件。
　　“这里，好像是不是缺了个什么东西呢？”
　　“咦，怎么会呢？”
　　乐无异闭目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拿了起来端详片刻后，轻轻放下。
　　“无异，怎么了……”
　　乐无异未语，而是摘下了他手指上，那个在捐毒之时谢衣交由他保管的昭明剑柄形成的指环，扣上了那个凹槽。
　　随后，通天之器圣光大作。

　　周围的景致瞬间改变，仿佛有无数碎片同时破裂，无异和闻人顿时身陷一片幻象之中。
　　幻象之中，他们看到了一片从未有过的景象。
　　上古天地混沌间，神魔之争山河震动，天柱倾覆，洪水不退，伏羲便以昭明斩断巨鳌四足，用之撑天，天地瞬间清明复现。
　　奈何刚者易折，斩断鳌足之后，昭明便崩裂破碎。
　　昭明崩碎后，神农将其碎片分为三部分，分散于不同的地点。
　　其中剑柄落于捐毒，变为指环后由捐毒王代代所持有。
　　昭明剑光，落于了一个叫星罗岩之地，剑光化作燃烧的火焰。
　　昭明剑影，落于南海，一个名叫从极之渊的地方。

　　“我们……确定还是在……你家么？”
　　许是方才的幻象太过身临其境，就连风都真实得感到寒冷，待幻象结束，回到了房内的闻人还在呆呆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实在太真实了近在咫尺，都难以辨认得出是真还是假。
　　“回神啦闻人，”无异笑着道，“这个通天之器应该是个对物品具有读取记忆的功能的偃甲，可以重现物品之前的种种经历，从刚才的设计看来，这个通天之器应该是师父为了寻找昭明而设计的。”
　　“这样啊，难怪谢前辈之前对夷则说，通天之器的作用并非他想象的。”
　　“是啊，这件事我们还要找机会告诉夷则才是。”
　　“可是无异，我觉得还是不对啊！你不是说谢前辈之前有说，他并不知道浑邪王的指环是昭明剑柄么既然这样，他怎么会设计得出专门针对这个戒指而成的通天之器呢？”
　　“这个也是我疑惑的。师父这五年来也不曾对我提过通天之器的事，他做了个这么重要的东西要呼延奶奶保管却不告知我，这不是很奇怪么？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师父似乎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真相，不单只是我的身世，包括十年前他和我见面的事情，我曾问过他是否在我幼时去过长安，但他却对此否认。”
　　“十年前……见面……无异你说的是……”
　　“从我娘口中得知了，十年前，那个赠与我偃甲鸟的偃术高人，就是我师父，而且我刚刚也拆开了他给我的偃甲鸟，上面确实有他的纹章。”
　　“这……真的好奇怪，谢前辈忌惮于流月城我可以理解，但我觉得他没道理连这些事情都瞒着你啊！”
　　“还有晗光……狼王说那是我……兀火罗的佩剑，但此剑却是落在师父手中。不但如此，我现在想想，师父好像……怎么说呢，这五年来，他似乎是刻意不让我知道很多事，却又想方设法把我留在身边似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闻人羽道：“无异，事到如今，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乐无异默默闭上了眼睛，而后坚定的睁开。
　　“虽然现在，我是没机会再去问师父为什么了，但是他想要做的事，我还是会去做，不惜一切代价帮他完成。”
　　“无异……其实傅前辈曾对我说过，此刻事情，如果我们再不抽身，也许就无法回头了。”
　　乐无异愣着看了她许久，没有说话。
　　“无异……你或许是不是该把事情放一放，至少，把伤养好……”
　　闻人羽还待要说，不料乐无异却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紧紧盯着她。
　　“无异……你……”
　　“闻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去做傻事？”
　　“无异……”
　　惊讶于对方这么快就看出她的想法，闻人心中一惊，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无异捏着她的双手越来越用劲。
　　然后下一刻，乐无异将她一拉，她就这样直接靠进了他的怀里，无异死死抱着她，一点没有放手的打算。
　　“别这样走掉，闻人！算我求求你……”
　　“无异……”
　　“这两天以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师父会死，为什么你会受伤，为什么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阻止。”
　　“……”
　　“我不够强大，所以我只能等着别人来保护我，等着别人为我牺牲，等着真相找上门来，等着所有无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
　　“我从小到大，无论我想要什么，想学什么，我都能轻易到手，我从来不知道，失去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是什么滋味……”
　　“……”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这种感觉体会一次就够了，我绝对不要再体会第二次……”
　　“无异……”
　　“我自己的路，只能我自己走；我看重的人，只能用自己的手去保护。所以答应我，闻人！绝对不要再这么做傻事，也绝对不要轻易离开我。”
　　怀中女子僵硬的身躯忽然软了下来，闻人双手轻轻回抱着他，轻声说道：“无异，我明白了，我答应你，不会自己一个人走掉的……”
　　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许久都没有分开。

　　“对了，有个东西，我送给你！”
　　无异忽然心思一动，在随身的偃甲盒掏了掏，而后掏出了一对一大一小的一对金麒麟，其中一只麒麟脚踩明珠，无异将它放在了闻人羽手上。
　　“这个是……”
　　“呃，这个是我在海市土行贞老伯那里买到的小玩意。”
　　“这是，麒麟么？”
　　“嗯，是一对金麒麟。”
　　“为什么，送给我呢……”
　　“因为……”无异挠头挠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说道：“也没，没为什么，想送所以就送了呗。哎！对了闻人，记得你今天答应我的事，这个就是证物了，所以你可不许反悔。”
　　“喂，你也太小心眼了，答应你就是答应你了，我才不会随便反悔呢！”
　　“那就好啦！”
　　看着无异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样，闻人好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着手中的金麒麟，闪着并不算耀眼的金光，虽然闻人对宝物是外行，但也看得出这麒麟并不是纯金打造的。
　　既然不是太贵重的东西，无异又坚持要送，收了就收了罢！
　　无异在一旁看着闻人认真的表情，心中却是万般滋味缠绕，这一段时间以来，身边无论人事都已转瞬皆非，而闻人，与他一路相伴下来都不曾相离。
　　有一句话，他藏在心里没对闻人说，那就是当初土行贞曾说过，这对金麒麟，能令有情人两心不渝。

　　次日，乐无异去见了狼王。
　　两人对视了许久不知如何开口，而后，无异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唤道：“哥哥——”
　　乐无异看见，狼王被风沙已抹染一片沧桑的面容上，露出了孩子一般的微笑。
　　他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从前的往事。
　　狼王郑重的将护身符带在了他的身上，告诉他，从今往后无论无异要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无异向狼王承诺，待流月城一事底定，他就和他一起去往西域，帮助那些捐毒的遗民。
　　狼王拿出一个宝盒，赠予他，说这是给他迟来多年的佩刀礼。

　　最后，他走到和谢衣初遇的那棵桃花树下。
　　桃花在风中优雅摆动起了舞蹈，落英缤纷旖旎，这里是他永不曾淡去的回忆。
　　他捧起了再度组装好了那只偃甲鸟，为它输入灵力，偃甲鸟扑腾了两下翅膀，然后安静的留在了无异的手心里。
　　十年来，这只鸟儿就如同有生命一般，时时刻刻都不离身的陪伴着他，每当他捧着这只鸟儿的时候，就会觉得有一股无比温暖的安心，可是现在——
　　无异再度输以灵力，凝音石放出了微微的光华。
　　“鸟儿，你的主人不见了，替我找到他好吗？”
　　无异喃喃说道。
　　偃甲鸟仿佛有着灵性一般，大大的眼睛看着无异，仿佛有些舍不得的情愫。
　　“去吧，去替我找到他，然后……留在他身边，不要再回来了。”
　　最后一次，抚过偃甲鸟光滑的羽毛，乐无异展开了手心，高高举起了偃甲鸟儿，偃甲鸟扑腾了两下翅膀，飞了起来。
　　“他一个人，一定会觉得很孤独，很寂寞的……你好好陪着他吧，不用担心我。”
　　乐无异对着鸟儿露出了一个笑容，桃花花瓣纷纷扬扬而落，映衬着这一幕，惊为天人。
　　偃甲鸟依言飞了起来，飞向了无尽的苍穹，在乐无异的注视下，渐渐飞向了遥远的天边，直到身影都消失不见。
　　你已离去，我再也找不回你。
　　但我不会停下，也不会徘徊不前，纵然今后没有了你的守护，我也会更加努力鞭策自己，继续向前，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