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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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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蓝色的鲲鹏展开巨大的翅膀,御风而上九千里,天地山川万物仿佛一幅幅画面闪过,凡世渺渺,万物凌风。
鲲鹏上乐无异迎风伫立,手抬在额际张望,望向了遥远无边的苍穹,阳光正暖,洒在心中一片暖洋洋。
“乐兄果真是福泽深厚,竟然能得鲲鹏相伺左右。”
夏夷则感慨看着天际流云如浮水而过,羡慕道。
“哎,哪里哪里,说真的,我一直不知道馋鸡竟然是这么了不起的动物。”
乐无异挠着头回答道,当日师父出发前去西域,自己和闻人、夷则想偷偷尾随,却不料才出静水湖不远,师父便施展了转移术法不知所踪,空留他们三人干瞪眼。
“令师所施术法,似是千里移行之术,此术一施出,人只需片刻便能到达千里之外的地方,无比高深,就连我太华山长老辈大多也都只是一知半解,令师的术法修为,真是深不可测。”
夏夷则一句话,说的乐无异直懊恼。
师父的术法高深他一直都有数,但苦于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么多年来师父未让他再触碰术法,因此他对术法根本不通。
南疆至西域捐毒上万里路,就算快马加鞭也是几天的行程,等他们到了那里,谢衣早就不知所踪了。
却不料就在他们三人苦恼的时候,一直贪睡在他偃甲盒的馋鸡却钻了出来。
在“叽叽叽”几声叫唤之后,馋鸡幻化成了一直帅气威武的蓝色大鸟,伫立在了他们的面前。
“啊……这这这……馋鸡你……”
三人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无异更是一度怀疑自己在做梦。
如今在鲲鹏背上,无异想起师父曾对他说能得馋鸡相伴左右,注定命中必有后福时自己并不知其中意义,现在想来师父恐怕早就看出了馋鸡与众不同之处了,只是未加点破而已。
禅……机……这倒也是贴切的名字……
谢衣曾如此说,不过自己当时并未领悟其真意。
蓝色的大鸟翱翔徜徉,惬意非常,鲲鹏迅即如风穿云破境,只半天不到的时间,他们便从遥远的南疆,飞到了一望无际的广阔西域。
和南疆的烟花水暖不同,西域仿佛永远是盛夏的刺眼,一片黄沙漫漫遮天避地,无有鸟兽飞鱼,亦无翠绿郁郁,天空苍蓝的连一片白云都十分少见。
沙漠中不辨方向,三人决定先往西北而去,到了长城之后沿长城一路西行,也好一面落脚沿途城镇打听消息。
沙漠风暴具有铺天盖地,移山填海之威力,馋鸡一路上几番惊险避让,后不容易才到达长城边上,本想继续往西走一段,却料馋鸡已然力竭。
“馋鸡,你没事吧!”
“叽叽叽……”
看着无神瘫倒在地的小馋鸡哀哀叫着,无异小心翼翼将其捧着入怀中。
“馋鸡虽是鲲鹏,但年纪尚幼,首次化成形,能力还是有限。”夏夷则解释道:“我们已然到了长城,长城尽头便是在下此行目的地,而自长城尽头再往西,便是捐毒国界,未知此地,尚离多远?”
“哎,夷则,你好像对这一带还挺熟悉的。”闻人羽歪着头道。
“在下五年前曾有幸来过一回罢了,总之现在,便是沿着长城往西行便可。”
三人沿着长城走了一段,此地已位于边境不远,来来往往的人数量不多,却是形貌各异,有汉人也有西域人,眼神头发颜色各不相同。
“不知道这么走下去,要多久才能到捐毒——”乐无异嘀咕着,却不料恰好迎面便走来了一队人马,肤色深黑,装束看起来都有着浓厚西域风格,为首之人骑于一匹骏马之上,气势颇为不凡。
“哎,你们好!请问捐毒是不是往这个方向去?”乐无异不疑有他,热情上前挥手问道。
“没错,捐毒正是这个方向。”为首那人见到三人,犹豫了片刻,而后平静向乐无异答道。
“哦,谢谢你啊!祝你们一路顺风!”
首领与乐无异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晗光忽然发出了震鸣,乐无异心有感应停了下来,掏出了晗光剑端详片刻,马上的西域男子也同时停住,侧颜盯着乐无异看了许久。
“禺期,你是怎么啦?”乐无异问道。
“无事,行近上任剑主葬身之地,晗光有所感应,故而自发悲声,你莫要多问。”
禺期的回答乐无异一头雾水,倒是闻人却警觉看了看晗光和马上的那位西域男子。
“我觉得有点不对——”等到那伙人走远,闻人羽凛眉道:“这些人筋骨强壮、下盘稳健,都是武技高手,而且他们什么货物也没带,不像寻常商旅的样子。”
“传闻西域马贼横行,方才那个首领盯着乐兄看了许久,乐兄衣饰华贵,恐怕已落入他们眼中。”
“什么呀——”乐无异挠头道。
事情很快就过去,又半日的行程后,太阳已近西沉,三人随着陡坡的走势爬上了一处高地,远远望去,长城的尽头便在黄昏风沙中隐隐显现。
“看起来再一天的路程,便能到达长城尽头了。”夷则笑着说道。
“长城的尽头,是什么地方?”乐无异问道。
“是敦煌——”回答的却是闻人:“传闻那里,便是西域边关驻军所在地。”
“西域……边关驻军……”
乐无异重复着这句话,似是慢慢咀嚼着此话的意思。
“话说天色将暗,此地离敦煌还有些路程,大漠夜晚凶险,我们是否要寻一处可靠之处落脚才是。”
夏夷则思索道,三人点头,忽然见远方一支骆驼商队迎面前来,看去处,似是和他们要往同样的方向。
“闻人、夷则你们看,那边有一支商队,要不,我们过去打听打听?”
“不如问问他们可否同宿一夜,我们对大漠气候知之甚少,能有照应总归是好。”
“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说我们的话呢?”乐无异挠头想着道。
“见过这位老丈——”
乐无异向眼前之人拱手道,骆驼队为首之人一身黑底华服,黄色绸缎披风,带着回帽儿,蓄着浅浅的胡须儿,一看便是商旅人。身后一小队的骆驼,驮着各色货物。
“啊哈,小兄弟,你好嘛!”
来人看起来和善友好,乐无异双眼放出了光。
“咦,你也会官话?!难道你们西域最近流行这个?”
“哈哈,天朝上国,学个官话好做生意嘛。连介大漠上滴佣兵匪寇,也多半会讲官话,盗亦有道嘛。”
这边三人互相一笑后,夏夷则道:“见过老丈。我们来自中原,我们至大漠人生地不熟,此刻天色将暗,老丈若能不弃让我同行宿于左近,以求照应,我等感激不尽,不知是否会叨唠……”
“哪里滴话,人多热闹嘛!我是阿里木,这是格罗索,那是阿吉,那是寒古丽。能遇上你们,好滴很嘛!”
阿里木指着身边的人儿一一介绍道,格罗索等人也一一点头致意。
“哈哈,那就多谢老丈了,我是乐无异,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闻人羽和夏夷则,诸位幸会了。”
互通姓名后三人很快就和队伍一起同行。
“小兄弟,我看你们不系寻常子人家嘛,出关系要去哪里啊?”阿里木呵呵笑着问道。
“我们要去捐毒。”
“捐毒?哎哟喂,那边都米有半个人影咯,小兄弟你们是要去做什么呢?”
“呃,我们要去找一个人,还要探查一件事,他可能就在捐毒附近。”
“话说老伯,捐毒真的什么人都没有了么?我刚刚还看到有一支队伍经过,像是捐毒的人呢!”闻人羽疑惑道。
“你说滴是狼王安尼瓦尔吧!”
“狼王……安尼瓦尔……这个是……”
“乐兄有所不知,西域马贼有两大势力,一名为狼缇,另一势力则名为鹰缇,这个狼王,想来和狼缇势力有关了。”
“米错米错,这位夏兄弟说的不错,狼王就系狼缇滴首领了。”
“居然是这么了不得的人啊!”
“难道刚才狼王是盯上我们了?”
“莫担心,莫担心嘛!狼王好滴很啰,不抢咱们寻常商人,也不害平民百姓滴,用你们滴话说,是个君子嘛!”
“这样啊……”
夜色很快笼罩了下来,众人便一起在沙漠中驻扎,升起了火堆,跳动的火焰燃烧,三人与阿里木老爹一队人共同围坐在篝火前。
为向阿里木一干人表示感谢,乐无异拿出了几样偃甲作为礼物赠送给了他们,这偃甲是乐无异出行前特意多带的,对水源特别敏感,能帮助沙漠旅人尽快找到就近的水源,对沙漠旅人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礼物。
作为回报,阿里木也热情的分给了他们食物,大伙儿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坐在篝火前有说有笑。
“阿吉,寒古丽,来给大家助助兴哟——”
阿里木一挥手,阿吉便转头去拿出了一个小皮鼓拍了起来,欢快的节奏跟着火焰的跳动,映红了每个人的笑脸,而后那位名叫寒古丽的女子,身着蓝色轻纱,面蒙珍珠帘丝,转身跳起了优雅的舞蹈,令人赏心悦目。
“传闻西域女子能歌善舞,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夏夷则笑道,身边的乐无异早已兴奋的眼珠放光,跳上去直接喊道:“寒古丽姑娘,这舞跳得真好看,也教教我吧——”
言罢,就自顾自的学着寒古丽跳舞的模样跳了起来,寒古丽见状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对这位热情开朗的少年做了几个标准的动作示意,乐无异倒也丝毫不谦让,跟着学了起来,一扭一扭的看起来煞是可爱,阿里木一干人见状都大笑起来,闻人和夷则都是扶额无语。
殊不知乐无异从小甚少离开家门,跟着谢衣的这几年也避世而居,他那潜伏着的新奇和爱玩个性不知不觉被压抑了许久,原本他对外面的事务充满了都是好奇和向往。
“看我刚学的转脖子!哈哈哈,像不像,像不像!”
“像,像极了嘛!小兄弟好身段,灵巧赛过寒古丽啰!”
阿里木老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笑着道,周围的人也是笑声不绝,就连一向淑女的寒古丽都忍不住朱唇轻启,开怀笑着,却又不忍打扰了这少年的兴致。
“你你你……哈哈哈……”闻人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笑道:“无异你现在这样子跟只抽筋的熊一样,难看死了……你还扭!”
“哪里难看了,闻人看你笑的——”乐无异忽然眼珠一转,走到了闻人身边附在耳边道:“闻人,你也是个姑娘嘛,要不一起来跳一个,我想中原女子跳起舞来,肯定也不输西域女子的。”
闻人瞬间又红了脸,抬手挡住脸。
“才不要呢,我又不会跳什么舞,再说谁要跟你一起当熊,才不要拉我下水,喂喂喂……”
却不料乐无异已不给她继续推辞的理由,径自拉起了闻人,一边跳着一边拉着闻人转起了圈圈。
“无异!!!”
闻人羞得满脸通红,无异却只是继续开怀笑着道:“阿里木老爹,诸位,帮我们助兴哈!”
“好啊——”
阿里木等人一边喊着一边兴奋拍起了手掌,闻人羞得满脸通红,却又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只得为难又拘谨地摆动了手脚。
“乐兄真是好兴致——”夏夷则忍着破口大笑的冲动,看着乐无异继续拉着闻人乐不知疲的跳舞。
大漠边关,千里黄沙随风舞,漫天星辰璀璨如玉。
欢歌笑语已过,阿里木老爹等人都收拾起了物什,准备休息,无异也布下了偃甲,巡视四周以防不测。
夏夷则立于一座小沙丘之上,遥望繁星璀璨的无尽苍穹,仿佛是陷入了沉思。
今朝欢歌笑语夜,明朝故人何处去。
“哎?夷则,这么迟了,你还不休息?”
摆弄完了偃甲,乐无异见夏夷则还在那边发着呆,于是忍不住上前问道。
“乐兄……”夏夷则轻唤,心中似有万般事却是欲言又止。
“夷则,你看起来有心事,不想对我说说么?”
“哈!乐兄真是犀利,若此刻有酒,我还真想和乐兄畅饮一番——”
“既然这样,不妨就痛饮两杯如何?”
两人转过头,却见闻人羽手里提着两个沙漠旅人的皮水袋,笑着向他们走来道:“阿里木老爹说这可是他们自己酿的马奶酒,味道香甜得很!”
“哈哈,闻人真是知心姑娘!说喝酒酒就送来了。”
“如此,那便更不该浪费这良辰时景了。”
星空下,大漠沙,三人围地而坐,共饮酒笑谈。
“夷则你还真是好酒量,你一个人喝得比我俩加起来都多——”
几口下肚,乐无异的脸颊已初现红潮,闻人一个姑娘亦不胜酒力,唯独夏夷则,俯仰间一口口灌下,却不见醉意。
“乐兄,闻人姑娘……”夏夷则伤感般轻轻道:“这段时间和你们同行的日子,真是多谢了。”
“这……这是什么话,要谢,也该是我谢谢你啊,哎不对!你干嘛突然说这个……”
乐无异忽然觉得语中有异。
“其实,敦煌便是在下西域此行的目的,等明日到了敦煌,在下就要和你们告别了。”
“这样啊……”闻人羽也有些失落低下头。
乐无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段时间以来,三人并肩同行,仿佛认识了许久的朋友一般,一起欢笑,一起度过劫难,今夜篝火前的欢声笑语,印象中这欢乐日子似乎会永远如这一刻般,永不逝去。
“夷则,……通天之器这条路行不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否需要我和无异帮忙?不……其实你找通天之器这事,就已经很奇怪了。为什么你这样的人,居然会相信那些传闻呢?”
闻人羽柔声问道,夏夷则却只是摇了摇头。
“在下身处之境,乃是无法可解之死局。然而蝼蚁尚且求生,在下又如何甘心坐以待毙?通天之器,曾是在下以为的最后一线希望,但是……”
“但是什么?”乐无异问道。
“现在我也想通了,天地何其广阔,却无在下容身之地,那在此处或在彼处,为此事或为彼事,又有什么不同?”
“夷则,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找通天之器,也不知道你身负什么凶险之事,但是我相信,一个人在这天地,绝不会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乐兄……”
“夷则,你就打算一直流浪下去么?你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么?”闻人也忧心问道。
“若说眼下可以依靠之人,大约也只有闻人姑娘与乐兄了吧。只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不管如何,几日来和两位同行相处,是在下这几年来过得最快乐也最舒心的日子,纵然以后不知何时再见,在下也绝不会忘记了两位朋友。”
三人一时间都静默无语,只是互相注视着彼此。
“……夷则,也许,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朋友,只要有一天你需要我们,就记得随时来找我们,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
乐无异郑重承诺道。
中原路远,千里关外,相逢相知何必曾经相识,那一夜繁星灿烂下,三人互相笑着看着,三只手叠到了一起,郑重许下了此生最珍贵的诺言。
次日,三人在敦煌依依惜别。
“天涯路远,我们必定会再度相见。”
乐无异、闻人羽拱手道。
“乐兄,闻人姑娘,一路保重。”
夏夷则亦回礼。
拜别了夷则,无异和闻人跟随着阿里木一群人继续踏上了前往捐毒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