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一卷之惊梦）》蜜瓜君

43、宋家子尧

　　后面的几日，我难得落着清闲窝在府中没有出去。大约是和初初讲开了，和好如初的关系，整个人在这寒冬腊月里也觉得温温暖暖心里甜滋滋的。我虽不曾出府，到底也未曾真正闲着。因为我在筹备小微的生辰宴。
　　我说给世家小姐们发帖子，并不只是说着玩的！
　　昨夜挑灯看了毓竹美人送过来的资料，关于西陵陌西陵莘这两位隐世贵人，还有我一度想好好了解一番的宇文王爷。
　　隐世公子西陵陌，年方二十，精通剑术，才华横溢，温和随性。但是其真正的相貌却没有记载，二十年未曾入过世，如今悄然入世，目的几何无人知晓。
　　隐世小姐西陵莘，年方十六，才华艳艳，所学涉猎甚广，性情率真纨绔，不拘小节。同样的，没有关于其相貌的记载，十六年未曾入世。
　　看到这个资料的时候，有一种什么都没看到的感觉。只能说，这二人的背景掩藏得实在太好了。要想了解，便只能靠这日常一点一点接触了。
　　至于宇文王爷，诚如我所料，也没查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唯一算得上特别的，就是我发现在燕国那个生意规模与收入仅仅次于顾家的那个很低调的宋家，似乎就是襄亲王府。
　　就是说，被人很是推崇的那个白手起家的生意奇才，宋子尧，不错的话，其实就是宇文初。
　　我说怎么各种洽谈生意的大会上很少见过宋子尧真人，有那么两次遇见，硬生生被我拦住单独说了几句话，他也只是客客气气地说些客套话，两句以后便转身离开了。当初只觉得宋子尧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未曾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他大约是不想被我识破带来不便，是以不愿与我多接触。但凡多接触接触，我不保证自己认不出来这就是宇文初。
　　他的气息，他这个人。我熟悉了有十八年吧？
　　十八年，一个人，如何会认不出来？
　　嗯，新年后在京城又是一年年年会，这一次，我一样会拦住他，看看他是否再对我说一次千年不变的客套话。
　　这样说来，襄亲王府大约才是燕国第一有钱的府邸。有宋家这个摇钱树日进斗金，又有襄亲王府百年根基在那里，不想有钱都难啊！嗯，襄亲王府和宇文初掩藏得忒好了些！他那府邸一副古朴深幽的样子，不知道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如今再让我说他没有复仇之心，这样的话我是真说不出来了。倒不是真正发现了什么动作，就是这个宋家，日进斗金的宋家在他的身后，那么屯粮招兵买马早许多年便悄悄筹备起来，又有何不可？
　　我弱弱揩了把汗，我首富的地位如今岌岌可危……
　　还有一件奇事，算起来应该是一件好事。自从那夜登徒子采花贼来我房中折腾了半夜，第二日醒来，觉得头有些昏沉外，一连几日，我渐渐记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属于这身体的，属于真正的顾生的一些事情。
　　比如宋子尧，比如小微，比如顾府，比如宇文初。
　　我也想过这记忆的恢复会不会和采花贼有关，但是后来仔细想想，当初若是他给我施针令我失去记忆，那么万一我连同他也认不出来不愿接受，那么不就等于他自己亲手否定了我们从前的一切？这个代价未免太过残忍了。所以，我以为不是宇文初。
　　他那日走的时候，还得意地抖了抖身上艳华的大红喜服，扬言要在新年过后来顾府提亲。说要在百花盛开真正花好月圆的时候成就一段美事，真的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那矫情的样子，现在想来还是忍不住想笑。
　　要说府里的新鲜事情，当数小玫死磕上了饮膳居，唐公子入主了清雨时令。
　　清雨时令是父亲留下的老铺子，一直有着自己的格调和规矩，几十年如一日。如今唐陌展现了自己对玉石玉器的研究，自然又是大才，而他又有意为顾家生意出一分力气，赚个伙食费和住宿费，我没意见，小微自然乐意招揽这么一个很懂行的人去打理清雨时令。
　　而饮膳居，是小微亲自打理出来的酒楼，如今营业有三个月，已经可以和闹市里的那些老牌酒楼一较高下了。唐小玫将爪子伸向了饮膳居，眼光的确不错。
　　自上一次莞瑛夫人练莞心与岚意出了一回宫，回来后练莞心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提不起精神。在小皇帝宇文谨面前自然是没什么纰漏，该是如何还是如何，毕竟她对小皇帝的爱慕之心是真的。但是那日的情景总是在脑海中反复，尤其是人一闲下来，顾微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和江繁那张带着面具的脸便不由分说地重叠在一起，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小皇帝虽然独宠练莞心，但宫里的那些美人们多少也是太后或是朝中大臣的家眷，他为着稳固朝纲，多少也会照拂一二。起初也只是去她们的宫中坐坐，后来陆续歇在某位莺莺燕燕的宫里，再后来，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夫人。
　　小皇帝为了安抚练莞心，在封了新的夫人以后，一并升了练莞心的阶品，且一升便是个大升。封为莞妃。
　　后宫第一妃，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妃子。
　　为此，太后与小皇帝置气了几日，后来不知被小皇帝用何种办法哄好了，也就接受了这个莞妃。
　　练莞心依旧很是感激，感念宇文谨对自己的宠爱，心中欢喜却不比放见到梦中人被封做莞瑛夫人那日了。
　　宇文谨见练莞心有些神色恹恹，似乎总提不起对事的兴趣和精神，轻声哄过，东西也赏赐了不少。她面上是喜的，也很乖顺温柔，可那种恹恹不增不减总还是在那里。后来太后的一句话倒是给他提了醒，让他将练莞心这十几日的心不在焉归咎于对新宠的嫉妒不满。是以心中略有愧疚，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让岚意陪着她出宫散散心比较好。
　　于是这一日，晨昏定省后，练莞心和岚意乔装打扮一番，又一次溜出了皇宫。
　　这一次，宇文谨允许她日落前回来，不必给太后请晚安，宽慰她玩个尽兴，将心中阴郁散个干净。
　　她点点头，秋水濛濛的眸子里笑意深深。
　　小微的规矩，是三日一顾饮膳居在那里用晚膳的。这一日正是第三日，一切如常，他方从清雨时令和唐陌讲了规矩出来，就见饮膳居的一个伙计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老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问话的人是一个年轻些的男子，自从上一次在清雨时令碰见练莞心后，赵叔便不再有资格跟随顾微左右了。如今换了这顾紫山。
　　顾紫山是顾家的远亲，以前一直是在后面打理生意，也是个精明能干的青年。
　　那老周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气喘吁吁道：“我这不是来……找公子的嘛！”
　　顾紫山看了一眼顾微，等着顾微的意思。小微一脸闲适，挑挑眉问道：“何事如此惊慌？从城郊跑到这里来了？”
　　“有人砸咱们招牌！”老周愤愤道。
　　“砸招牌轰出去就是了。”小微淡淡道。
　　老周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她还不是一般地砸招牌，她嫌咱们饮膳居的饭菜一般，还不如她做的好吃。她说她甘愿屈尊在饮膳居做厨子，每日出二十道菜，钱对半分！”
　　“这样嚣张？”小微挑挑眉，有些不悦道。
　　“可不是！掌柜的记得公子说过，不可以乱收厨子，也不能随便给人做菜的机会，让人趁机溜进后堂厨房里去。是以一直拒绝来着，哪知她拿出了那个东西……掌柜的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招呼小的来寻公子过去看看。”
　　小微脸上一变，闲适挂笑的脸上浮出几丝怒气。
　　顾紫山见势头不大对，便斟酌着问老周：“拿出什么东西了？”
　　老周看了眼小微，见他没有说话，便凑到顾紫山耳边道：“公子的青禾暖玉佩……”
　　顾紫山闻言眉心挑了挑，小心地瞄了眼小微，声音压低：“闹事的是个女子？”
　　老周点点头。
　　顾紫山又道：“是穿桃粉裙装，面容雪白清丽，率真纨绔的十五六岁大小的女子？”
　　老周佩服地看了顾紫山一眼，想着你也是神了，怎么一说一个准呢？点点头道：“一点儿没错！”
　　顾紫山轻咳了两声，撤回微斜的身子站好。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微看。
　　“看什么看？”顾小微感觉到他的视线，白了他一眼愤愤道。
　　“公子英俊潇洒，好看！”顾紫山大言不惭道。
　　“哼！我看你是想看笑话！”小微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顾紫山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些日子他跟在小微身边，自然是知道前几日一赌输玉佩之事。
　　“你既然想看，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本公子今日就让你看看这凶丫头是如何知难而退的！”小微甩下一句话，翻身上马，一扬鞭马儿已经向城外飞奔而去。
　　老周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处于听不懂状态，看着小微消失的背影，才缓过神来：“公子这是走哪去了？”
　　顾紫山笑着摇摇头，缓缓道：“降妖除魔去了呗！我可不想错过好戏，你跟我骑一匹马，我们去饮膳居。”
　　话罢，顾紫山已翻身上马。
　　老周看了眼顾紫山，本来想说这样合适？后来又想想，两个大男人又有什么不合适的。于是抓住马鞍，翻身上马坐在了顾紫山身后。
　　他坐稳，顾紫山拉着缰绳的手轻轻一抖，两腿一夹马腹，那马四蹄一扬奔了出去。
　　唐陌站在清雨时令门口，看着接连离开的人影，薄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