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一卷之惊梦）》蜜瓜君

44、来挡桃花

　　顾小微风尘仆仆来到饮膳居的时候，正是午饭前一个时辰，冬阳微暖，饮膳居里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小微一张脸顿时就不好看了。
　　他绕过人群，缓步走进门口，就见他平时会坐的那个靠近门口倚窗的位置，此刻正端端坐了个桃粉裙装的女子。雪白皮肤，姿态闲闲，发间一支桃花钗再无其他装饰，偏偏这样简单就能让饮膳居一室顷刻间开满暖春的桃花。
　　他一愣，一双眼眯了眯，忽然挥开有点纷乱的心思，上前一步，冷冷道：“你来这做什么？”
　　门里门外的群众们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匆匆赶来的顾紫山和老周此刻也驻足在门口向这边望来，老周本欲一步上前，生生被顾紫山拉住了胳膊。
　　群众恍然，果然顾公子与这桃花姑娘是认识的呀！不然姑娘如何能拿出顾公子的贴身玉佩呢？
　　唐小玫听到了这个声音抬眼亦是一愣：“你来这做什么？”
　　小微挑挑眉，语气有些发沉：“你来砸我的场子，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你的场子……”唐小玫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掌柜，见掌柜的与她点点头，这才恍然自己是在等他们的头儿，而如今来的是顾小微，那么就是说头儿等于顾小微，她的确是在砸顾小微的场子。
　　偌大个京城，她想着顾小微那种主儿应该不会将酒馆开到城郊才是，这饮膳居是她这几日吃下来唯一觉得对上口味的一家，尤其是这布置和揽客的方式，很令她满意，感情又是顾小微的？
　　这令这几日一直刻意避顾小微怕他将玉佩要回去的小玫有些许郁闷。
　　她想了想，转脸一笑，站起来走到顾小微身旁，用胳膊推了推顾小微的胳膊，道：“我说那玉佩怎么那么好用，以为你脸大得随便一家酒馆铺子都买账呢？不巧是你的酒馆啊！啧啧……本姑娘来应聘厨子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你不给我个机会让我试上一试怎么就说我是来砸你场子呢？”
　　门里门外的群众们又是应景地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小微冷冷看了一眼唐玫，转身对顾紫山吩咐：“将吃饭的客人请进来，看热闹的都散了。”
　　顾紫山笑了笑，连忙和掌柜的一起赶人。
　　门口人散得差不多了，小微对着唐玫道：“玉佩呢 ？”
　　唐玫往后退了两步，警觉道：“你若是将收回玉佩作为让我在这里做厨子的条件就忒小人了！”
　　“你以为我有多君子？至少与你打交道不必君子。”小微坐下来悠悠道。
　　唐小玫亦是坐下来，有些不懂地盯着他。
　　小微往前倾了倾身，靠近她，声音压得低却清冷，字字如落盘珠玉：“我这玉佩可是我娘亲给我的，是要传给我未来的媳妇，再由我未来的媳妇传给未来的儿媳妇，再由我未来的儿媳妇传给未来孙媳妇的……嗯，你确定你不要还给我？再过一年，我及冠，便离大婚不远了。”
　　小微这一席话说得甚是意味深长。
　　唐小玫惊恐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直到他说完了许多个媳妇，她脑袋里有一点晕。半晌，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青禾暖玉佩一脸嫌弃地丢到顾小微怀里，掏出帕子一面擦手一面讪讪道：“拿着你的破玉讨媳妇去吧！就这破玩意还代代相传，糊弄人家姑娘也不带这样糊弄的。”
　　小微接过玉佩，一样拿出帕子小心仔细地擦着，清冷的脸上此刻如沐春风。他抬眼看了看小玫秀眉微蹙很是郁闷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凶丫头其实也蛮可爱的，可是她说的那番话并不多么可爱。破玉？她说这青禾暖玉佩是破玉？
　　“是不是破不破玉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以后我家夫人喜欢就是好的。”小微轻飘飘道。
　　唐小玫扁扁嘴，更加勤快地擦手。
　　小微唇角扬了扬，信手又将玉佩带在了腰带上。微微笑道 ：“不过你今日将玉佩还给我，以后便没这个机会了。”
　　“那可不一定！”
　　“你说什么？”小微扬了扬眉。
　　“没什么！”
　　“不对，你拿走了玉佩，总该让我在这里做厨子了吧？”小玫亦扬了扬眉。
　　“张掌柜，领唐姑娘去厨房。一个时辰时间，三道菜一壶茶。”
　　张掌柜忙请唐玫往后堂厨房去。
　　“一个时辰，三道菜一壶茶。能不能留下来就看姑娘本事了！”小微亦是起身。
　　唐小玫一只手搭在小微肩膀上，问道：“一会儿品菜的是谁？”
　　“我。”
　　“你呀！”小玫的手自然地在他肩上拍了怕，用了几分功力。小微自是岿然不动。
　　唐小玫收回手，抬眼看了下天色，一刻也不耽误跟着张掌柜进了后堂。
　　酱牛肉，紫参乌鸡汤和青菜。一壶清泉茶。
　　“请品尝吧，顾公子~”三菜一壶茶，一个时辰后被围着围裙的桃花厨娘小玫一次端了上来。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这色香味俱全的三道菜很是想尝上一尝。
　　小微看了眼菜色，又抬头看了眼一样有些惊异的张掌柜，敛了眼中疑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送入嘴中。
　　唐小玫眼神期待，眼冒金光。
　　小微抿了口茶，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唐小玫紧张得手都攥到了一块。
　　小微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舀了一勺紫参乌鸡汤。
　　唐小玫身子往前倾了一倾。
　　小微放下汤勺，抬头将唐小玫望着。
　　顾紫山老周和张掌柜一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想着这公子尝了几道菜都是清清淡淡的神色，不由地替这位桃花小厨娘担忧了起来。
　　“手艺不错。”小微默了一阵，方才悠悠道。
　　“哈！”唐小玫喜上眉梢。
　　“坐下来吧，我们商量商量在这饮膳居做菜的规矩。”小微冲她招了招手。
　　唐小玫点点头，欢欢喜喜地落了坐，笑道：“是该商量商量本姑娘做菜的规矩！”
　　小微听出其中意思，并不顺着小玫的意思而是自顾自道：“没有假日，自营业每日四个时辰都要做菜，钱就像你说的，对半分。”
　　顾紫山扬了扬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瞅着小微。对半分，那饮膳居还赚个什么？
　　小玫摇摇头：“一月三天假日，每日只出二十一道菜，照着你们饮膳居的规矩就是每日只能给七个客人做菜，钱对半分！”
　　“你是否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些许无耻？”小微道。
　　“并不！”
　　“可我觉得。”小微又道。
　　“你答不答应吧？”唐小玫摊了摊手，一副本姑娘手艺好就是有恃无恐的样子。
　　顾紫山原本很是期待这公子是如何让唐姑娘知难而退的，看到现在，虽然唐姑娘似乎是占了下风，却也将公子气得够呛，看来唐姑娘果然是公子的冤家。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进来了两位年轻的女子。一个一身紫裙手执长剑，一身凌厉。另一个一身水绿裙装，清清减减，袅袅婷婷，宛如清水碧荷。
　　大厅中忽然哗然一片，目光由顾小微和唐玫这里齐齐转向了门口两位女子身上。
　　看见那水绿裙装的温婉女子绾着妇人发髻，一些年轻男子又齐齐一叹。
　　顾小微自然是看见来着是谁，他秀眉微蹙，有些烦躁地偏了下头。
　　这一眼实实在在地看在了小玫眼中。
　　她回头瞟了眼门口二人，心思一动，笑着转回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顾小微。
　　小微弱弱白了她一眼，未曾言语。
　　张掌柜一样看了小微一眼，见小微脸色不悦，心下明白该如何处理。忙对着门口二人迎了上去，转眼间将人迎到了楼上的雅间。那水绿衣裙的女子路过小微时停了脚步，面色疑惑似乎想说些什么，就见唐小玫一个快步挡在了小微和女子面前，将小微稳稳当当地罩在身后，盈盈笑道：“这位夫人在瞧什么？这可是本姑娘定好的人！”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料想今日果然没白来这饮膳居！
　　练莞心一愣，细细看了眼挡在自己面前这个和自己年岁相仿却娇嫩率真自己许多的桃花女子，清婉一笑道：“姑娘想得多了，我只是觉得这位公子有些眼熟。”
　　“眼熟啊？”唐小玫回头看了眼狠狠瞪着自己的顾小微，对他做了个鬼脸，回过头悠悠道：“他一张大众脸，也不怪夫人看着眼熟。楼上雅间可不多了，夫人确定现在不上去？”
　　“自然是要上去的。”练莞心得体地笑笑，回头看了眼岚意。二人不再言语，抬步上了楼。
　　唐小玫见练莞心走了，随意耸了耸肩，又滑坐到座位上，对着脸色忽白忽红的小微扬了扬眉，得意洋洋道：“本姑娘可是牺牲自己帮你挡了朵大桃花，怎样，我的条件现在还无耻否？顾大公子考虑好了否？”
　　小微盯着唐小玫细细看了半晌，仿佛要将她看到骨子里去。唐小玫不避不让，四目相对，仿佛在斗法。
　　“好啊，莘小姐大才，甘愿屈尊在这小小的饮膳居当个厨娘，区区怎敢说不？”他这话自然是压低声音说的。
　　唐小玫面不改色，显然并不奇怪他知道自己是西陵莘这个身份的事实。
　　“张掌柜，方才唐姑娘的条件你都应了便是。我以后不会再来饮膳居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找顾紫山。”
　　张掌柜一愣，忙上前应声。
　　他以后不会来饮膳居了？这是什么话？唐玫疑惑地看着顾小微。
　　只见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道了句告辞，衣摆一甩踱步出了门。
　　他难道是不想见到自己所以以后不来饮膳居的？小玫盯着桌子上的菜，一脸困惑。
　　可是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是要见面的呀！
　　再说了，他凭什么不想见她呀！
　　“唐姑娘？”
　　“嗯？何事？”唐小玫回过神，看向张掌柜。
　　“你该去后堂做菜了，已经有客人点你做的菜了。”张掌柜道。
　　“哦，好吧。”小玫起了身，有看向桌上的菜，忽然犯了懒，讨价还价道：“这一桌要算一位客人的吧？那样说我再做六位客人的就够了！”
　　张掌柜摇摇头，一副就知道你会赖账的表情，道：“这个是试菜，考察你的本事的，自然不算一位客人。而且公子走之前特意嘱咐过，这一桌不能算的。让你老老实实地做满二十一道菜，且不要砸了饮膳居招牌，不然他不介意将你请出去。”
　　“他这样说？”唐小玫一时心中很塞。
　　张掌柜点点头。
　　“他爷爷的奶奶的爷爷！本姑娘手贱帮他挡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