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声》》仅欢

15、情若是变老（4）

　　八月也消失在记忆里。
　　一起消失的，还有不再打扰她的穆桥。
　　陈玄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空调的冷气冻醒。
　　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她不情不愿地裹了空调被挪下床去关空调。
　　“我靠，19°C，她们几个是要冻死我啊。”
　　陈玄看了会时间，又望望窗外的天。不过才下午两点，天色已经暗的像是要渡天劫样的。厚重的乌云染了墨一般飞快淹没她头顶唯一的光亮。
　　“看来要变天了啊。”
　　她喃喃念了一句，又爬回床上去睡觉了。

　　赵行朗也在迅速赶回寝室的路上。
　　下午的课真是煎熬啊，他一直托着头才没有倒下去。昨晚和宿舍几个人又打游戏打到通宵，本来中午睡得好好的，许牧声突然打电话来说任课老师要点名，吓得他衣服还没穿稳就赶过去了。要知道这老师可是学院出了名的“黑公”，他还没那个胆子敢得罪。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下午，赵行朗觉得自己此时快要精尽人亡了。
　　“累死爹爹了·····”
　　他整个头都快要飘起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才感觉到，“叶汀，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
　　赵行朗不明所以，刚要抬脚继续往前走，叶汀连忙叫住他，“你别动！”
　　他真的不敢动了，等着她说下文。等了一会都没有动静，赵行朗抬头望了眼灰暗得马上就要拧出墨汁的天边，正想说话的时候，一双手从他腰间，自后往前环住了他。
　　“你走这么快，我都要赶不上了。”
　　温柔的，如同玉珠落盘的声音，夹带着闷热的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赵行朗懵在那里，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唱的是哪一出。叶汀暗暗骂了声傻逼，然而真正触摸到他，她眼睛里却止不住地发酸。
　　“380天。9120个小时。547200分钟。32832000秒。”话还没说完，泪水就控制不知掉下来。
　　想你。

　　来往经过的路人都不约而同偷偷瞥了一眼这对小情侣。
　　男生背对着沉默，女生拉着男生的衣角泣不成声。
　　彼此无言，在颠倒肆虐的山雨欲来面前，僵持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死局。

　　“所以，你要去美国。”
　　赵行朗看着路上徐徐穿行的车辆，其中不乏昂贵的，那些他见得多的，连名字也说不上来的牌子。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冷静。在一起三年的恋人要远走他乡了，这种时候，怎么说都应该挽留一下的吧。
　　他木然的举起右手，静静贴在心脏上。
　　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行朗，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赵行朗的反应让叶汀很惊恐。她突然想到七岁那年她爸爸躺在病床上，药水通过细长的管道缓缓注入他血管里。
　　她抱着布娃娃站在床边，眼睁睁望着他断气，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灭顶一样侵袭了叶汀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行朗，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我们要分开。”
　　赵行朗终于转过来了，她仰着脸，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叶汀，你跟我一起开心吗？”
　　叶汀望着他半晌，笑了。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但叶汀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叶汀，我不是一个好男朋友。”
　　“是，你不是。”
　　她依然笑着，笑得比之前更灿烂。水洗过的眼睛明明灭灭闪过细碎的光亮。赵行朗从前很爱听她的声音，珠圆玉润，很清脆。这个时候才忽然感觉到，叶汀的声音，原来也是沙哑的。
　　她抓住他的一只手臂，赵行朗下意识想要挣脱。
　　他看不得她脸上那种破罐破摔的绝望。他觉得自己对她太残忍。
　　但是一切仿佛都已经回不了头了。
　　“以前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总嫌我烦。你总是跟陈玄腻在一起，我很不喜欢，但我知道她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我也都忍了。你总像个花花公子，呵。”
　　叶汀说到这里停下了。想到一个人守着等电话结果什么都没有等来的，无数的日与夜，她似乎找到了能平静冷静陈述的力量。
　　“确实过得很不开心。”
　　“但是跟你分开比起来，那些都算不了什么。”
　　言尽于此，她的心谷里一片澄明，解脱了般，幽幽地响过呼啸的风声。
　　她静静等着审判，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赵行朗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挣开她。
　　叶汀却都懂了。
　　有些人从来都不需要亲自杀人，但的确有魂魄会丧命在他们手里。
　　只要那魂魄里都是悲伤。

　　“行朗，珍重。”
　　叶汀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赵行朗不知道，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他更无可料想的是，这个场景会侵占他往后数十载的生命，成为午夜梦回里，没有办法视而不见的伤恸。

　　床上手机地动山摇地震起来，再次把陈玄从睡梦里震醒。
　　“卧槽，你爷爷的，谁啊······”
　　“你是猪啊，都几点了还睡！”
　　明息还没开口就被她骂了一通，简直想直接去她床上把陈玄揪起来算了，“好起来啦，吃饭。”
　　“吃什么饭啊，我刚吃饭呢······”陈玄刚才确实是梦到自己在吃自助餐，那么一碗意面放眼前都没能吃上一口，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怨念。
　　明息听着她颠三倒四的话，知道她肯定睡懵了，“快过来，牧声他们也在。”
　　她以为的“他们”是指许牧声和赵行朗，然而当她穿好衣服匆忙赶到的时候才发现。
　　这个“他们”，是许牧声和楚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