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山》Snowind Otaku

4、4

　　中午的饭局结束，清菊把派出所全体人员认了个遍——总共15人，7名保安协管6名正式员工外加他和余秋两个实习生，除去有应酬的正所长，其他人全到。常年在乡下呆的人没有城里人的斯文，酒量却是极大的。这场打着欢迎新同事旗号的饭局已经消灭了四捆啤酒，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余秋呆了一会儿借口有事，逃了；窦副所长信教，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丁点；清菊虽不喝酒，却极会劝，划拳行令也得心应手，最后的结果是自己滴酒不沾反而把全桌人放倒。醉了的人不知他使诈（读心术），倒觉得这大学生人挺好，随和，居然和他称兄道弟起来。
　　一群人醉醺醺地往酒馆外走，恰巧余秋过来找暖水瓶。清菊只顾着和未来的同事们打成一片，搞好关系，哪里注意这些？面对气得发抖的余秋，只有跳脚叫屈的份儿。
　　“我没拿你那什么暖水瓶！是你自己不注意！”
　　“我看就是你！”
　　眼看这二人要掐上，醉得东倒西歪的同事们还是保持了高度的道德规范和职业情操——劝架，劝了半天也不管用。突然不知谁尖叫一声，大家连忙回头望——
　　一个疯了的女人——采石场老板的原配夫人，正高举铁锨要往钱所长头上敲，钱所长仍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
　　“钱所长——当心后面——”
　　大家齐声叫唤，钱所长愣了一下，一回头，那女人的铁锨就挥了下来。钱所长的酒被吓醒了一大半，一个激灵，连忙往旁边闪把铁锨躲了过去。铁锨擦着他的衣服砸下去，重重地落在地上，把水泥路面砸出好大一个坑。
　　“你你你你……”
　　钱所长哆哆嗦嗦指着那疯女人的鼻子，疯女人一步步逼了过来，嘴里发出一股股含糊不清的声音，阴森，冰冷，宛如毒蛇的黏液般。她大吼一声，举着铁锨又要往钱所长脑袋上砸，一边砸一边尖叫。
　　钱所长拔腿就往大家那边跑，大家也向他那边围了过去，一群人把疯女人围了起来。那女人一见人多，反倒更疯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挥舞铁锨胡乱砸，把好端端的路面砸的是满目疮痍。要在平时，这疯子早就被制服了，无奈今天大家都喝了酒，连步子都迈不稳当，众人只是把这女人围住，谁也没有把握上去能把她按住。
　　眼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钱所长急得直转圈——要是伤到无辜群众怎么办？窦副所长不管事儿，只顾向上帝祈祷，其他人又是醉的；再去看那两个大学生，早就没了影儿。
　　“现在的年轻人啊——”
　　正当他又气又急地嚷嚷的时候，清菊拖着余秋居然从人群里挤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喷雾剂。
　　“所长！疏散群众！”
　　钱所长听了，连忙叫手下把围观群众向周围赶，包围圈一下子扩大许多。疯女人一见人退了，似乎以为大家怕她，手握铁锨嘴里胡乱嘀咕着，两只浑浊的眼珠子扫视四周，寻找下一个袭击目标。
　　突然，她浑浊的目光定格在余秋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呵……”
　　疯女人死死盯着他，阴森森地笑了，一双骇人突兀的眼睛看得余秋直发毛——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神，倒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危险生物。
　　可是，在中午阳最气旺盛的时候，妖魔鬼怪是不敢出来肆虐的，附在这女人身上的不是鬼魅到底又是什么？
　　她丢下铁锨，仰面朝天，哈哈狂笑。尖利的笑声震得人的耳膜生疼。大家纷飞捂耳朵，只有清菊，带着耳塞绕到疯女人的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欧巴桑好～”
　　女人停止笑，痴痴地转过头，还未等她弄清楚出现在背后的到底是什么生物，清菊手中的喷雾器对着她的脸喷出一团白雾，片刻之后，疯女人丧失意识，软绵绵地倒下去。
　　众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七手八脚将疯女人抬进精神病院，抬到一间最靠里的病房，将她捆在了病床上。钱所长指挥完这些后，打了个电话，让她家属下午过来一趟。

　　“我是黄大仙……我是黄大仙……”
　　就算是被关在最偏最里的病房，疯女人的哭嚎还是传遍了整个医院，连隔壁的派出所和超市都能听得见。钱所长皱着眉，对疯女人的娘家人说：
　　“你们还是转院吧……”
　　“没钱啊！”家属们一筹莫展。
　　“把她关在这儿她还会跑出去伤人！还不如送城里去！”钱所长一肚子的气，指着医院门口的牌子，“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精神病院就把她往里面送！镇医院！治好了是造化！治不好就在医院里赖着！死马当成活马医！”
　　在一旁的杨院长脸上挂不住了，想把病人留下却又不敢驳钱得天的话，只得干站着。一转头，看见那个儿科医生正拎着箱子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县里还有我的门诊。”医生一副无所谓的冷漠表情，“你这里我只出两天，合同上写好的。”
　　杨院长挥挥手示意他滚蛋，再转身时，钱得天已经带着病人家属到派出所里去了，那两个刚分来的警校大学生却进来，其中一个嬉皮笑脸，不知想干什么。
　　“你们来干什么？”杨院长气冲冲地问。
　　“啊……我们受病人家属的委托，特来慰问～”清菊阳光灿烂地笑着，“杨院长辛苦了～～～”
　　这边清菊在和医院院长纠缠，那边，余秋早就偷偷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