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郎•新说聊斋》fujid530

5、终章

　　不得不说，邬镇是个美丽而值得留恋的地方，物产丰饶而民风淳朴。我甚至想着干脆留在这里，天地之大，哪里不是容身之处呢。不过，思量再三，我还是决定回淄水去，只有那里才有我的回忆。不想众人殷勤挽留，朝请暮邀，几天流水席吃下来，搞得我头晕脑胀，更坚定了我溜走的决心。
　　于是，天刚蒙蒙亮，我就像做贼似的偷逃出了客栈。谁料刚走了一条街，寂静的四周突然喧闹起来。无数的人拿着数不清的礼物，先是往我手里塞，离得远的干脆就朝我的方向砸过来。我只觉得要被埋死在里面了。我嫌这些累赘，刚要推辞，却见众人的神色分明是你若不要就是看不起我们我们就对不起神明的旨意神明要怪罪我们你就是罪魁祸首。估计我要是拒绝就会落个杀人灭口的厄运，想想还是贱命要紧，我只得愁眉苦脸地硬接下来。众人这才欢天喜地，簇拥着我送到镇外。
　　见众人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我只能再三拜谢，谢谢各位的好意，不必再送，请回吧。这时，微风旋起，熏香扑鼻，徜徉不去。那个跛子突然尖叫道，这是土地爷显灵了，我们回去吧。众人这才渐渐散去。
　　六郎，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虽然今日不同往昔，但我最想要的，仍是在淄水上和你一起捕鱼喝酒的日子。我的心又乱了，只想快点离开，离这里越远越好。我整了整在混乱中被扯歪的衣服，对着风正言道，六郎珍重！勿劳远涉。君心仁爱，自能造福一方，无庸故人嘱也。风盘旋许久才渐渐消散。
　　天已大亮，我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财物，哭笑不得。这些要怎么带走呢？我就傻傻地等在路边，直到近晌午才有赶车人路过。庆幸竟然是顺路，我又饥又渴又累，根本没有力气去跟他讨价还价，所以最后决定平分。六郎，对不起了，这可怪不得我。百密一疏，你就该再送个驴车给我的嘛。其实这人也算厚道，若他心生歹念，这荒郊野外要谋财害命也是容易的事。

　　即使只有一半，我的生活也变得富裕了许多。我衣着光鲜地去找秃驴，把以前欠他的酒钱连本带利地一次还清。见我出手阔绰，他那贪婪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他一直追问我钱的来历，在他看来，我突然暴富当然是做了某些见不得人的事。若不是我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娶他的侄女，他大概就要以佛祖的名义去县太爷那里诬告我了。而他的侄女除了爱钱和爱哭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让我难以容忍的缺点。罢了，谁叫我现在心里空荡荡的，需要填补点什么呢。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可我记得她好像已经另许了人家。我挠挠头，最近的记忆力总是不太好，可能是酒喝多了的缘故。
　　怎么可能，一定是你的幻觉。秃驴义正词严，我侄女是非你不嫁的，你是个正人君子，我相信你会负责任。
　　哦。我点点头，知道了。
　　也许是怕触景生情，我竟从此再也不去淄水捕鱼。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生活的琐碎，我便也渐渐淡忘了那个月夜水中的白衣少年。然而，我的心中仍有什么在作祟，使得心情郁郁寡欢。
　　直到有一天，秃驴突然登门拜访。
　　你不是云游四海，普度众生去了么。我嘲笑道。
　　呵呵，好久没找你喝酒了。秃驴讪笑，肥大的脑袋越发油光可鉴。这次出门，贫僧又领会了不少禅意。
　　禅意？我看是醉僧之意全在酒吧。我冷哼。
　　是吗，您都去了哪些地方？有什么好玩蹊跷的事么？她倒是很感兴趣，一边倒茶一边赔礼，我相公就是这样，还请您别跟他计较。快请坐。
　　不知为什么，成亲后我才发现，原来她还有令我难以忍受的地方——过度热情和旺盛的好奇心。
　　嗯，去过章丘，石庄，还有招远的邬镇。秃驴伸个懒腰，听说邬镇的土地灵的不得了，有求必应，百姓都不拜佛反拜他了。
　　真的？她微微一笑。
　　你们都过了这些天了，不如去邬镇求个子，说不定真能灵验。秃驴心不在焉道。
　　她红了脸不说话，只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我。
　　邬镇，我猛然愣住。此时此刻，咫尺天涯，白衣少年的微笑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