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郎•新说聊斋》fujid530

2、第二章

　　第二天，宿醉未醒的我迷迷糊糊地到市场上卖鱼，不巧碰见了曾经的未婚妻。她理所当然地拿走了卖鱼所有的钱，我也不与她计较，也罢，就当是赔偿她的青春损失费吧。
　　等等，我拦住了她。
　　怎么，你——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是以为我会回心转意。
　　傻姑娘，别等我了，还不死心哪。我暗自叹息，却懒洋洋地道，留给我买酒的钱。
　　她失望透顶，哭骂道，我真是有眼无珠，竟然会喜欢上你这个酒鬼。她愤怒地将钱洒在地上。我笑笑，弯腰拾起，转身就走。连鬼神都不怕的我却不敢回头看她一眼。女人，真是难缠。
　　买完了酒，我就一直盼望着天黑，心里总想着前夜偶遇的少年。我幻想着，如果今夜还能见到他，一定要不醉不归。
　　傍晚，等我忐忑不安地到河边，少年仍是一袭白衣，静静地伫立在岸边，仿佛在等我。
　　六郎，我带了酒。我喜出望外，声音都有一丝颤抖。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那温柔明朗的微笑，一直甜到我的心里。
　　自诩千杯不醉的我竟然很快便有了醉意，半生痛快不痛快的事，我开始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起来，痛哭流涕。少年认真地听着，轻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慰。他也喝了不少，却清醒得很，待我安静下来，又跃入水中为我驱鱼。
　　当东方渐亮时，我又满载而归，而少年已然不见踪影。
　　男人喜欢上男人，是不是很可怕？我自嘲地笑笑。去他妈的什么人伦纲常，六郎，我喜欢你。
　　我和少年就这样在一起度过了快乐的半年时光。我的心事却从不敢对他说。他和我不同，我穷困潦倒半生，无牵无挂。而他——，我仔细想想，才发现除了他的名字，我对他一无所知。然而，这就够了，我只喜欢他，别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天真地以为我和六郎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然而，熏风拂面的夜晚，水面孤舟，二人相对的良宵。他却突然对我说，拜识清扬，情逾骨肉。然相别有日矣。神情甚为凄楚黯然。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心痛非常，你，你说什么，别跟我咬文嚼字，我是个粗人，听不懂。
　　一向爽朗的他竟然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害怕了，发疯似地追问。不，六郎，别离开我。
　　六郎看着我，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终于叹道，许兄，你我交情匪浅，如果我说实话，希望你不要惊怕才好。如今要分别了，无妨明告，我姓王，是淄水中溺死的水鬼。生前疏狂不羁，素喜饮酒，终至沉醉溺死，算来这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了。之前许兄获鱼，独胜于他人者，都是我在暗中相助，以报酹奠。明日业满，当有代者，将往投生。相聚只今夕，故不能无感。说完，潸然泪下。
　　我终于忍不住，大胆地拥他入怀，他顺从地搂住我，并没有反抗。鬼吗？呵呵，原来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六郎，即使你是鬼，我也一样喜欢你。我轻轻地放开他，端起酒杯正色道，六郎饮此，勿戚也。相见遽违，良足悲恻，然业满劫脱，正宜相贺，悲乃不伦。
　　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我很自私，六郎，听见我内心的声音么，上穷碧落下黄泉，不要走，我舍不得你走，留在我身边。
　　六郎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美酒入口，却是那般苦涩。
　　代者何人？我好奇道。
　　许兄于河畔视之，亭午，有女子渡河而溺者，是也。六郎神情有些恍惚，心不在焉道。
　　那一夜，我们酩酊大醉。
　　村口的鸡鸣，催命般地提醒该是分别的时候了。
　　我们抱头痛哭，无法潇洒地离别。
　　王六郎，早知今日永别，何苦当初让我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