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晴》苏慕慕

40、却道故人心易变（上）

　　“爹，娘！”楚云野挣扎开狐火儿的手，疯狂的扑过去。
　　在武林中显赫一时的楚家堡只一瞬间，便被夷为了平地。
　　人间的繁华，在仙人眼中，也不过一场渺小到可以被忽视的浮华。
　　挥手间，烟消云散。

　　楚云野濒临崩溃的在地上翻来找去，然而漫天的尘埃回落到地面，举目变得空旷，只余残垣断瓦，一目了然，已是找不到昔日的模样。
　　雕梁画栋变成废墟，人迹更是无处可再寻了。
　　毫无生机。

　　“你为什么不救他们！”楚云野茫茫然四望，最后将目光对准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的狐火儿。
　　狐火儿张了张嘴，她想说自己没有来得及，想说他们只不过是入了轮回，还能再见，但是对上楚云野泛红的眼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依然是那张滑稽的带着半边青紫的脸，是自己的杰作。就在不久之前，还深情的对自己诉说着爱意，此刻却充满了怨怼的看着自己。
　　“我和……”楚云野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孽畜，还敢猖狂！”半空中传来并不陌生的声音。

　　狐火儿看着楚云野，心脏仿佛被人重重掐住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痛了起来。
　　因为没有救下你的父母，所以你恨我？
　　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吗？
　　竺大哥说过人心易变，难道是真的？
　　变得如此轻易，如此简单？

　　狐火儿看了他一眼，一咬牙，挺身而上，迎上半空之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疯癫和尚。
　　“臭和尚，你疯了！你就算要杀我，与这楚家堡之人何干！”
　　“勾结妖魔，天理难容！”
　　狐火儿气极反笑。
　　“勾结我？我与你说过的话，可比跟他们说过的话多得多了，这么说，你也是天理难容了？”
　　“哼。”疯癫和尚一声冷哼，不屑道，“废话少说！”他手掌一翻，一枚刻满了梵文的古朴佛印出现在手中。
　　狐火儿不等他准备就绪，吐出内丹，直接砸了过去。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天时间，但是楚夫人给她的感觉十分的温馨，而眼前这个和尚却用着大义凛然的口吻，毁了这一切。
　　“渺渺世间，不只有人，妖也是生灵，凭什么你自认高我一等！”
　　“就算我是妖，我从不曾伤人性命。而你虽然是人，手上却沾满了血腥。且看千百年后，你是否能如愿飞升！”
　　“我修佛不为飞升，只为除尽世间妖孽！”疯癫和尚面露狰狞，手中的佛印毫不留情的压下。
　　狐火儿顿感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几乎将自己击落地面。
　　上一次被自己轻松击退的疯癫和尚这一次竟不知为何功力大涨。狐火儿不得不用两只手勉力支撑着内丹，疯癫和尚一声冷笑，空着的另一只手向前一伸，金光闪闪的佛手印出现在空中，狠狠拍下，不偏不倚，对准了被狐火儿护在身畔的楚云野。
　　“你疯了，他只是个普通人！”狐火儿早就发现，疯癫和尚对楚云野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执拗，仿佛誓要置他于死地。
　　“他与你在一起。”

　　“你是因为狐火儿想杀我，还是因为我想杀狐火儿？”楚云野突然插道。
　　他十分平静的看着能夺人性命的巨大手掌向自己拍过来，更是毫无反应的任由狐火儿将自己拉开。

　　他叫自己狐火儿，而不是火儿。
　　狐火儿顿时心痛的难以复加，呼吸不由得一窒，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一霎那。
　　疯癫和尚抓住机会，趁虚而入，佛印压制住狐火儿的内丹，重重击在她的胸口，狐火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狐火儿深深看了楚云野一眼，突然一声清啸，浑身放出耀眼的红色光芒包裹住自己，古老的，让人分辨不出的咒语回荡在天地间。
　　“我是天狐后裔。”狐火儿的声音穿破红光，显得空灵寂静。
　　疯癫和尚一愣。
　　“那又如何？”
　　“天狐这一脉生就灵识，并且会随着道行的增加长出尾巴，百年道行会有三条尾巴，是妖狐，而千年道行会有六条尾巴，是灵狐。我修炼到如今，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年。”
　　疯癫和尚面色难看的看着狐火儿身后出现的三条尾巴，紧接着，一条接着一条冒了出来——不多不少，加起来正好六条。

　　“你猜的不错。我是用了瞒天密法隐藏了自己的道行。而这种逆天之法有什么后果，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吧。”狐火儿妩媚一笑，“说起来，我活到现在，从没有渡过劫。不知积累相加起来，会不会是传说中的三九天劫？”
　　“妖孽，你竟然在闹市之中渡劫！”疯癫和尚厉声喝道，色厉内荏的看着天上布满的阴云。
　　“你怎么不说，你在闹市中用法器杀人？”狐火儿一声冷笑，任由电光雷云在头顶上滚滚涌动。“你说，这罪孽是算在你头上，还是我头上？”
　　“我反正无所谓了，如果能把你拖下水，给你安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也算够本了。”

　　疯癫和尚眼见不远处已经有普通人惧怕的看着天上的滚滚天雷，不由得低咒了一声，手掌一托，佛印绽放着金光旋旋升起，挡住了即将劈下来的雷劫。
　　狐火儿趁机又将新长出来的三条尾巴收了回去，身体一抖，敛了满身的红光，拉起楚云野就准备落跑。

　　“想跑？”疯癫和尚一掌拍来，楚云野用力抱着狐火儿一转，这一掌便拍在了他的身上。
　　“云野！”狐火儿敏锐的发现疯癫和尚在手掌拍到楚云野身前之时收了几分力，否则，楚云野绝不止吐血这么简单。
　　原来他意不在取楚云野的性命。
　　那么他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我。
　　离开自己，反而更安全。
　　念头急转，狐火儿已经下了决定。
　　她一把推开了楚云野，飞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却没有看到楚云野震惊而受伤的眼神。

　　楚云野难以置信的看着狐火儿渐渐远离的背影，完全不能相信她就这样抛下自己。他傻傻的伏在当场，睁着眼睛毫无反应看疯癫和尚扭曲着脸打向自己的头，剧痛之下，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所以他不知道没见疯癫和尚追去的狐火儿曾回来过，更不知道狐火儿被未散去的天雷打成重伤，生死未卜。
　　他只知道，她离开了，在自己为了她失去了父母亲人之后，那样的毅然决然，没有一丝犹豫。

　　爱情是这世界上最美好也最残酷的东西。降临时，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离去时，就好像全世界抛弃了你。
　　他失去了所有，就在他以为拥有了一切的时候。

　　楚云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追随自己的父母而去。但是看到疯癫和尚出现在自己模糊的眼帘之中，他就知道自己原来还没有死。

　　“只要你从此一心向善，皈依我佛，我可以网开一面。”
　　“我爹和我娘，是被你杀的。”楚云野咬着牙。
　　他只恨自己力量不够，保护不了家人，也报不了仇。
　　“他们勾结妖魔，其罪当诛。”
　　“那我楚家堡的弟子，下人呢，他们只是住在楚家堡之中，有些人甚至都没见过狐火儿。”楚云野的眼眶泛着愤怒与悲伤交杂的红。
　　“无心之失也是罪过，包庇妖魔，同样罪无可赦。”
　　楚云野闭了闭眼睛，用力睁开。
　　“那我呢，你不打算杀了我吗？若是按照你的说法，我才是那个最为罪孽深重的人。”
　　“我说了，只要你皈依我佛，一切既往不咎。”
　　楚云野看着他脸上自信的笑容，冷冷的笑了，眼中寒意凝聚，一字一顿，认认真真道。
　　“我、不、愿！”
　　“你想你爹娘死后还不得超生，在地狱里受苦吗？”疯癫和尚似乎早有所料。
　　“你什么意思？”楚云野警惕的看着他。
　　疯癫和尚别有深意的笑了。
　　“你爹娘的魂魄，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