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晴》苏慕慕

41、 却道故人心易变（中）

　　“痛！”狐火儿顺手一抄，将打中自己的物事拿在手中，是一块小石子，上面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狐火儿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她捂着额头，下意识的看过去。
　　一个小男孩正扬着下巴倔强的看着她，但是闪烁的目光却说明了他内心的恐惧。
　　“妖怪！”
　　“就是你毁了楚家堡！”
　　“不是我。”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稚童，狐火儿仍解释道。
　　“哼，就是你！要不是你，楚家堡的人才不会死！”
　　“……”狐火儿一时默然无言。
　　是这样吗？
　　楚家堡的人是因为自己才死的。
　　也是，自己只是个妖，不是人。
　　云野……他也这样想么？
　　可是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恍惚间，狐火儿似乎看到那一日，楚云野趴在地上，怨恨的看着自己。
　　“我恨你！”

　　“……不关我的事……”狐火儿觉得委屈，觉得心痛，却没有办法宣泄。

　　楚云野：“若不是你，那个和尚就不会来，若不是你，我爹娘就不会死，我真恨不得没有见过你，喜欢上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错事，果然，人妖是不应该在一起的！”

　　凭空出现的小石子将幻觉打散。原来小男孩看狐火儿愣在原地，又是一块石头掷了过来。
　　狐火儿伸指轻轻一弹，小石子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在堪堪打到小男孩时垂直落下。
　　小男孩惊慌失措的跑开。
　　“呀，妖怪杀人了！救命啊！”

　　狐火儿冲着他的背影怒道，“我没有杀人！”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大帮的人，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眼中无一不流露着畏惧，惊恐，憎恶等负面的情绪。

　　“不关我的事！”狐火儿大叫着，猛然起身。

　　“你醒了？”
　　“……”狐火儿愣了一会儿，摸了摸额头，没有流血，这才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噩梦。
　　邋遢道人像逗弄宠物一般递过来一根鸡腿，挑了挑。
　　“饿了吧？”
　　“……”狐火儿嫌恶的看着他手上的油污。“我怎么在这里？”
　　邋遢道人倍感失落的叹了一口气。果然自己还是不适合跟小动物打交道啊。
　　他把手收回来，一边吃，一边道。
　　“我把你弄过来的。在那么多人的地方渡劫，好魄力啊。”
　　“云野，跟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哪里去了？”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我的好徒儿哪里去了？你们怎么不在一起？”
　　“……”狐火儿沉默须臾，踌躇着开口。“楚家堡，我是说我渡劫的那个地方死的人，他们还能不能入轮回？”
　　“……你就不能跟我说句话吗，哪怕只回答一个问题也好啊。”邋遢道人郁闷道。
　　“我醒了。”
　　“……”邋遢道人把鸡腿想像成狐火儿，恶狠狠的咬下去。

　　“这里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你怎么会在这里？”
　　“想知道？”邋遢道人嘿嘿坏笑，却不回答，心想，叫你不理我，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邋遢道人用眼神传递着信息。
　　“算了，无所谓。”狐火儿别过了脸。
　　“……”

　　狐火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你险些被打得魂飞魄散，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邋遢道人叹口气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几个月不见，竟然就修出了妖婴，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渡劫，而且还是整整十二道天雷？”
　　“不关你的事。”
　　“……你刚才梦到什么了，喊的也是这句话。”
　　“……”狐火儿沉默不言。
　　“若非我离得近，到的也快，你说不定已经被天雷劈死了，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要不是我还感受到了别的力量，我几乎以为是你杀了那些人。但看你妖婴清澈，显然并非如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就这么欠我一个恩情，好像不是妖的处世之道吧？”
　　狐火儿咬牙道，“那个臭和尚把云野带走了，我得去救他。”
　　邋遢道人道，“你说的那个和尚，我知道。”
　　狐火儿目光灼灼的对准他。“你知道他在哪儿？”
　　邋遢道人不置可否。
　　“我徒弟若在他那里，相信我，你不去找他，才会更安全。”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杀了他？”
　　“因为我徒弟天赋很高，他不会舍得的。”邋遢道人吹嘘道，“我的眼光，怎么会错？”
　　狐火儿无语的看着他，眼睛一闭，重新躺好。
　　邋遢道人不解道，“你干什么？”
　　这是个什么反应？
　　不太对劲啊。
　　“我受了重伤，需要休息，不要与我说话。”
　　“……”邋遢道人气呼呼的别过脸。
　　狐火儿偷偷抬手，抓紧了挂在胸前的墨甲。

　　“你又不吸取教训。”疯癫和尚坐得高高的，高傲中带着些许的怜悯，看着阶前狼狈的楚云野。“这已经是第一次了？”
　　楚云野浑身痛得要开平方，强自镇定。
　　“至少这一次我换了一种方式。”门不行，我走窗，窗不行，我挖地道！
　　“修佛不好吗？到时候连神仙都要敬你三分！”疯癫和尚描绘的美好前景丝毫打动不了楚云野，相反，他一想到不得不断情丝，抛弃七情六欲，就恨不得立刻退避三舍。
　　他还没有再次见到狐火儿，他不甘心。
　　不管狐火儿到底为何抛下自己离开，在听到她亲口解释之前，他什么都不听，也什么都不信。
　　他也还欠狐火儿一句话。那时，他明知她产生了误会，却被心中的阴暗一面影响，没有对她解释。
　　娘说过，绝不能有了误会，还不解释。

　　他……绝不是恨她。

　　“看来我是让你太闲了。”疯癫和尚见楚云野神游太虚，对自己来了个彻底忽视，怒气上涌。“我给你时间考虑，不是让你想着怎么逃跑。”
　　他一挥衣袖，一本经书“啪”的掉在楚云野面前。
　　“你就一边抄经书，一边好、好、的考虑吧。”他手掌一翻，一个碧绿的玉瓶凭空出现。
　　“别忘了，你爹娘在我手上。”
　　“这句威胁都快听出茧子了。”饶是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楚云野的心仍不由自主的痛了一下，但是表面上却装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疯癫和尚手指收紧。
　　“我去抄就是了。”楚云野活动了一下筋骨，捡起那本书。“这么薄的一本书，一下子就抄完了……”
　　“哼。”疯癫和尚冷哼一声，“你抄完？这可是我降魔寺的至宝——藏经宝典，天下所有典籍都收藏在其中！”
　　“天下所有典籍，不至于吧。”楚云野好奇的翻开看了看，见其中只有一本本书的目录，好奇的点上去试试，行云流水的文字凭空出现。“这里肯定没有云野杂记。”
　　“云野杂记？”
　　“我小时候写的日记。”
　　“……还不快去抄！”疯癫和尚咬牙。“你去把修炼总纲抄一百遍回来。”
　　“我去抄书了。”楚云野把书合上，往外走去。“记住不要打扰我，噢，吃饭一定要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