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晴》苏慕慕

38、 锦瑟年华谁与度（中）

　　“归大哥原来也没有这么懒的，只是感情受了挫折，才意气消沉，从此漂在海上不动了。”狐火儿笑道，“听说过龟兔赛跑吗？”
　　“当然。”
　　狐火儿压低声音，带了一丝促狭。“这件事是我娘告诉我姐姐，我姐姐告诉我的。说出来归大哥会生气，所以我小声告诉你。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我还没出世呢，归大哥也还很年轻，他遇到一只兔精，爱上了她。”
　　楚云野摸摸下巴。
　　“她不在岛上？”狐火儿向他介绍时说过，岛上只有六人，一只龟，一只狐，两棵竹子，两条鱼，根本没有兔子。
　　“因为兔子没答应。不过她说只要归大哥追上她就行。”
　　“结果呢？”楚云野听得津津有味。
　　“他被兔子追上了。”
　　“哦，是兔子恍然大悟，发现自己其实爱他？”
　　“不，是兔子绕神州一圈，回来了。”
　　“……”
　　“归大哥觉得十分伤自尊，从此在大海中飘，再也没有上过陆地。”

　　大地突然震了一下。
　　狐火儿吐了吐舌头。
　　“他听到了。”

　　“火儿。”鱼水枕身后跟着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是墨绿色，眉宇间多了几分羞怯和沉稳的少女款款走来。
　　少女半个身体躲在鱼水枕身后，好奇的打量着楚云野。
　　楚云野立刻明白这就是鱼水枕的孪生姐妹鱼望湖。
　　“你来帮我个忙。”
　　“你要干什么？”狐火儿奇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噢，你的男人就留在这里就好了，女人家的事，就不要让他瞎掺乎了。”
　　狐火儿更惊奇了。
　　“你竟然知道什么是女人家的事？”
　　“狐、火、儿！”
　　“消气消气，我就是开个玩笑。”
　　“哼。”鱼水枕双手环胸，“我知道你的内丹在他那里，不过不用担心，不归岛一共就这么大，他要是真出了事，你再赶来也不迟，更何况，这里是竺大哥的地盘，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狐火儿点点头。“好吧。”
　　楚云野心想他真是不能再放心了。情敌的地盘，再加上狐火儿那对竺陶然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真是再放心不过了！
　　狐火儿转头对楚云野道，“你在这里等着，自己去逛一逛，回来……算了，还是我回头去找你吧。”
　　楚云野强压着醋意道，“你去吧，我不会走太远的。”

　　狐火儿跟着两人走了。
　　不一会儿，刻意压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楚云野早有所料，抖擞精神回头，果然，竺陶然站在身后，用绝不是善意的目光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楚云野微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你只是个人。”
　　“但是我懂情。”楚云野摊手道，“你不能因为我是个人，就认定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只有百年寿命。难道你希望火儿永远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恋人，只为了短短不到百年的相守？”竺陶然的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楚云野知道他想起了狐雪儿，心中那一丝隐隐的敌意就这么消失了，变成了同情。
　　“我不会让她一直等我的。我要和她永远在一起。”楚云野拿出道书。“事实上，我已经开始修道了，给我这本书的人说我的资质很好，虽然开始的不算早，但进度还不错。”
　　“即便这样，你也只是个人。”竺陶然皱眉，“人妖相恋，终究不是正途。”
　　“难道你想让我们一对有情人从此分隔两地，就像……”楚云野放低声音，“你和火儿的姐姐，狐雪儿那样？”最后几字，几乎要飘散在风中。
　　但竺陶然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苍白。半晌才回过神来。“火儿，就连这也与你说了？”
　　虽说攻敌弱点，但看到竺陶然面无血色，楚云野心中还是多了几分不忍。
　　“是我自己看到的。在轮回塔中，我看到了火儿的过去。”
　　竺陶然眼珠转了转，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我曾经答应过雪儿要好好照顾火儿。你离开这里，离开火儿吧。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尽力满足你。”
　　“将心比心，你会离开吗？”楚云野顿了顿，言语中带了一丝恳求。“我喜欢她，为了她我愿意付出一切。你已经……难道你还要分开一对有情人吗？”
　　“火儿还小，她还不懂……”竺陶然抬头，轻叹。
　　“我更小。”楚云野不敢苟同。

　　“不如试试吧。”归岚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你醒了。”
　　“我根本就还没睡。”归岚凭空出现。“我倒是不在乎你是人是妖，但是我关心你是不是真的懂得爱人。当年我答应了她娘要照顾她，总不能随随便便一个臭小子就把人拐跑了。”
　　归岚说着，用手在空中划了几下。
　　“这个幻境，能让你见到你最爱的人。只要是火儿，我就同意。”
　　一阵金光闪过，楚云野忐忑的睁开眼睛，与对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楚云野：“……”
　　楚云野眨了眨眼，那人看着他，也有些吃惊。
　　楚云野颤声道，“这、这……”
　　没看到狐火儿也就算了，看到竺陶然是个怎么回事？
　　难道……
　　楚云野哭丧着脸去看自己的袖子。
　　没断啊……

　　竺陶然道，“你多久没用过这个法术了？”
　　归岚道，“你怀疑我？”
　　竺陶然：“……”
　　归岚挠了挠头。“不会啊。”他又在空中画了几下，又是金光闪过。
　　饶是楚云野已经做好了准备，再看到竺陶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仍是一阵阵晕眩。

　　归岚不死心的又画了一遍，这次金光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雪儿！”竺陶然激动的上前一步。
　　楚云野哑然。
　　“这，这……不对啊……”
　　竺陶然回过神，怒意顿现。
　　“你！”
　　楚云野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归岚摆摆手，狐雪儿的残像消失了。“别急，这是我对着你去的。”
　　竺陶然：“……”
　　楚云野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从弄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就从没想起过狐雪儿，所以看到狐雪儿，最受到惊吓的，其实是他自己。

　　“法术对你无效。”归岚道，“你身上有什么上古的法宝？”
　　楚云野在身上翻来找去，茫然的摇摇头。
　　“我也这么觉得，否则我早就感觉到了。”归岚起了兴趣，眼睛顿时大了一圈。“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跟我来。”
　　楚云野本能性的感到寒意涌上来，但想到这里毕竟是归岚的地盘，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我，我还没活够……”
　　“放心，死不了。”
　　“可这……”楚云野指着眼前的冷气中的物事。“这分明是个棺材嘛。”
　　归岚一摆手，棺材盖自动打开。“进去吧。”
　　楚云野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一个激灵。“我才十八岁，我还想……”
　　“废话那么多。”归岚耐心不足，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楚云野悠悠醒转，狐火儿正担忧的看着他。
　　“你终于醒了。”
　　“我、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狐火儿道，“你真笨，竟然跌进转生池去了。”
　　“转生池？”他明明是被推进了棺材！
　　“那里有一座本来是我娘练功用的万年玄冰棺。因为寒气，转生池的水也很冷。好在归大哥和竺大哥及时发现。”
　　狐火儿侧了侧身子，让出身后的归岚和竺陶然。
　　楚云野敏感的发现，两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我就是一时好奇，已经没事了。”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对狐火儿不说实话，但他十分识趣的顺着两人的话接下去。
　　公道那是不可能讨的回来的，那么只好改为刷新两人的好感度。

　　楚云野跟着狐火儿再一次来到转生池。

　　这一次，楚云野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座万年玄冰棺。
　　离了好远，他就从骨子里感到冷，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着走出来的。

　　“若是你死了，我就把你的身体冻在这里，等你转世后把你捉回来。”
　　楚云野背脊一寒。
　　“不用了吧，要是我死了，转世之后还会有新的身体。”他真的不想再躺第二次了。
　　狐火儿轻轻哼了一声。“你转世后要是长得不好看，我就不要你了。”
　　“……那还是冻起来吧。”楚云野悲怆道。

　　狐火儿拿出一块龟甲。
　　“这不是归岚的龟甲吗？”不是被拿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要取出你的一魄藏在这里，归大哥已经同意了。”
　　“取出一魄？”楚云野吓了一大跳。“是我想的那个一魄吗？”
　　“我怎么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额，我听说三魂七魄不可分家，没问题吗？”楚云野有些担心。
　　“没问题。取出来也是放在身边。我还看到有人无聊，放三魂七魄出来吵架的呢。”狐火儿意有所指，跺了跺脚。
　　“……那是有够无聊的。”
　　“下去吧。”
　　“……我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谁叫你上次不打招呼。”狐火儿一脚把他踢下去。

　　没顶的池水瞬间淹没了自己，楚云野冻得几乎要失去知觉，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脱身而去，只有丹田处有缕缕热气涌向四肢。
　　楚云野知道那是狐火儿的内丹。虽然四肢仍僵硬的几不能动，但心头仍多了丝丝的暖意。

　　很快狐火儿就把他捞了上去。
　　楚云野如死尸一般趴在地上，看着狐火儿递给他的一块小石头。
　　“这是什么？”
　　“这里面藏着我的一魄。”狐火儿将手中的龟甲又挂在自己颈间。“你的放在我这里。这样我们就算是交换了信物了。不管在哪儿，都不会分开了。”
　　楚云野心头一荡。
　　“你……”
　　“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狐火儿做了一个掐碎的动作。“可不光是这块乌龟壳。”
　　楚云野压抑不住心头的喜悦，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狐火儿瞪了他一眼。
　　“我，我好欢喜，好开心。”楚云野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咧开。“火儿，你愿意随我回家吗？等我告诉爹娘，从此天涯海角陪你逍遥也好，世外桃源陪你隐居也好，好不好？”

　　狐火儿抬头看着湛蓝开阔的天空，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人生短暂，不管你最后修道是否成功，我都不想你留下遗憾。
　　所以，我答应你。
　　你心中想着念着的一切，我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