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龙的骑士》枸杞胖次

3、chapter 03

　　帝都乌鲁邦——帝国的心脏。
　　这座临近沙漠的城市即便是在冬天气温也很少低于零下，然而今日却飘起了雪。

　　这些白色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落在人的帽子，衣袖上时就会显出原形变成水汽。而对于一个在校场挥剑练习的骑士来说，这种像是粉尘一样的雪还没来得及粘上身就被热气化个干净。

　　“嘿，辛德！下雪了！”围栏的那边，约瑟兴奋地冲她挥着手。
　　“早上好，约瑟。”这场雪尽管比不上北方隆冬馈赠的万分之一，但是也依旧让她想起了与那些脑子一根筋却热心肠的库尔人在阿拉加西亚雪山中度过的那些日子——那大概是最让她有好感的巨人。
　　她正准备摘下头盔走到那个叽叽喳喳像是只麻雀的小伙面前，然而……

　　“嗖！”那只从身后袭来的弓箭最终并没有发出让偷袭者欣喜的刺破血肉的声音，相反的，这只漂亮的、铜制的角鹰羽箭在半途便被人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辛德回过头去。
　　果然，是兰斯，这个伯利欣根打从她的名字在国王陛下的圣殿骑士团的候选名录上时就与她一直不对盘。

　　“哈，看来你的身手没有退步。”这个无论何时都要身着秘银铠甲的公爵之子将手中镶嵌着宝石的弓箭交予一旁的侍从，和与他一同来的朋友打了个招呼，独自走了过来。

　　“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简直是有辱骑士精神！你这个卑鄙小人！”终于从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回神的约瑟在辛德身后破口大骂，但他这义愤填膺之举并没有得到友人的嘉许，反而……
　　“闭嘴，约瑟。”她在兰斯没有开口之前厉声斥责。

　　“哟，变聪明了嘛，辛德。”他顶着那张算得上是英俊的脸，像一条蛇一样在她身边微笑道，“那件事果然有让你学得乖了一点。”
　　“你想要什么？”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沉声问道。

　　“我？哈哈，别那么紧张。”他“友好”地拍了拍她的肩，看了场外那个面露不服表情的年轻人一眼，“虽然那个小子污蔑了我，也就是伯利欣根家族的名誉，罪该万死，但是我不介意卖你一个人情。”
　　“……说。”辛德心中着实不耐，她显然是忘了这些贵族比起直截了当的交易，他们更喜欢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没有什么，只是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想见识一下能让你——有着让莱茵大公赞誉的最优秀的帝国骑士——放弃加入圣殿骑士资格成为一个侍从的美人儿到底长什么样。”
　　“他不是美人儿。”她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露出下流表情的“贵族”说道。

　　“你少装蒜了，谁不知道弗里翁的儿子有着连精灵都追不上的面容，你……”
　　“我拒绝。”这次她再也不愿意忍耐，直接抽出剑将他逼退——好让那些连玫瑰精油都遮不住腥臭的唾液不会喷到自己的脸上。
　　“什么！？你竟敢……”

　　“以及，我要与你决斗，为了我的主人——帝国未来龙骑士的名誉。”

　　辛德的决斗邀请是在普通士兵练习的校场上发出的，即便一部分因不想找麻烦而在看见披着伯利欣根家徽的马匹就远远的让开，仍有超过半数的士兵听见了她的决斗宣言。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兵和爱起哄闹事的老油子不消她说便将气氛炒的火热，议论和助威声顷刻传遍了校场的每个角落。

　　兰斯无法拒绝，有关骑士的荣誉，就连溺爱着他的父亲一旦知道他竟然拒绝了一个下位骑士决斗的邀请都会震怒无比。
　　因此……
　　“决斗定在三天后，只准带马匹与长矛。”

　　他丢下这句话，便带着气急败坏的脸色带着他的一众友人——这帮没脑子的混蛋竟然刚刚也跟着起哄！——和仆役策马匆匆离去。

　　****

　　“辛德。”
　　“嗯？”
　　“抱歉。”
　　“嗯。”
　　“如果不是我多话的话……”
　　“嗯，以后不要感情用事。”
　　“对，对不起……”自责和对朋友安危的担忧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嗯。”
　　“我保证，我以后……”
　　“约瑟。”被他吵得脑仁都疼，她无奈地停下手中的活，“我需要一副马具和一套盔甲，三天时间够吗？”

　　终于，在那个毛毛躁躁的小子领命而去了之后，身边安静了下来。
　　辛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捡起一旁的锉子，正要继续给雪焰蹄底的边口磨齐，这匹后蹄早就被握得不耐烦的蠢马当头就是给她一蹄子。

　　“今天没有胡萝卜。”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现在再来吻她都没有用了！

　　****

　　晚餐过后灌下一杯泛着泡沫的啤酒对于辛德来说是着实是一件享受，但是今晚的啤酒似乎没有昨晚的美味——尤其是在接到那个男仆的传话之后。
　　“德·卡斯德伊大人请您。”

　　还是那个房间，只不过这次男仆领她进门之后便体贴的将门带上了，只留下她和欧文二人。
　　辛德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她很有耐心地等待着面前的少年优雅地将最后一块鹅肝送入口中，然后用餐布轻轻地擦拭掉嘴角的酱汁。
　　“听说你要与伯利欣根之子决斗？”
　　“是，主人。”

　　“抬起头看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明明有着属于下人的、得体的礼仪，但是在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倒映出他的时候，欧文反而比被那些有如狂蜂浪蝶一般的男男女女盯着看来的还要不快。
　　辛德依言抬起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长久的沉默。

　　“你出去吧。”半晌，欧文皱了皱眉，挥手让她退下。
　　毋庸置疑的，他得到的，依然是那句顺从的“是，主人。”
　　骑士体贴地将门带上，铜锁落扣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欧文起身，椅脚与地板摩擦声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十分刺耳。
　　‘那个女人一定是把我当做那种天真愚蠢又任性的少爷了。’他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不过这样也好，’欧文取下里室的书架上从左边数第3本书，‘反正，我们都只不过是肮脏的棋子而已。’
　　面前由魔法书构成的螺旋上升的台阶通往的是——幼龙的巢穴。

　　这是加巴多里克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同时也是上一个世代留下来的唯二的龙骑士之一——为他的龙亲手设计的巢穴。
　　常年的，日夜不停的运转的魔法阵让这里的气候终年如夏。

　　“龙自是不畏严寒的，但是热气会使它们浑身充满力量。”国王曾经这么对他说过，深不见底的黑瞳里有着不能捉摸的疯狂在盘旋，“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的龙必须长得再快一点儿。”

　　纸质书本、动物的尸体、宝石以及砂砾所构筑成的窠臼中，荆棘——属于他的幼龙静静地伏卧着。
　　仅仅不过是一周，他的身躯已经从还不比小猫的大变成了一头公牛。

　　‘欧文。’看见他的来到，红龙费力、却又高兴地抬起头，试图用鼻子碰碰他。
　　可是他做不到，这段时间过于剧烈的加速生长让他每一块骨骼和肌肉都在崩溃的边缘——这是能让成年巨龙都哀鸣的疼痛。

　　“不要动，荆棘。”作为与龙灵魂相通的骑士，欧文自然能够感知到他的龙的所承受的痛苦，然而这个坚强又倔强的小伙子却为了他一声不吭的承受了下来。
　　他半是骄傲半是怜爱地抚了抚他硕大的头颅——他不能甚至不敢太过用力，婴儿稍微用力一些的拍打现在都能使得这头原本应该雄踞于这个世界力量顶端的生物痛苦非常。

　　‘欧文的手像是棉絮一样轻。’
　　即使不依靠龙从思维的那端传来的感受，从他鼻子里快乐地喷出的烟圈，欧文都能知道这个家伙半是嘲笑的话里所藏的开心。

　　“好好休息吧。”他将一本看过的魔法书丢下巢穴，并不理会接纳了新的伙伴的台架在下方发出的吱嘎作响的重组声，又取下一卷羊皮纸坐在龙的身边，“今天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他的手抚过他红宝石一般的鳞片，发出轻微的铿锵之声。
　　红龙闭上火焰一般的双眼，那一声低沉又安心地“嗯”犹如从天边传来，在欧文的脑海中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