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龙的骑士》枸杞胖次

2、chapter 02

　　辛德再次走进了国王的宫殿，但与上次富丽堂皇的大殿不同，这里是间密室。
　　一间黑暗的，仿佛能将所有射进来的光芒全部吸收的密室——双胞胎的紫色斗篷很快就在眼前消失了。
　　“怀特大人，请您在此稍等片刻。”
　　“国王陛下处理完公事之后就接见您。”
　　这是他们在走出她视线之外、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之前留下的话，语调是非比寻常的谄媚，还加上了敬语。

　　骑士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就好像是她在某个星星都困倦得睡着了的夜晚走进了色达枝繁叶茂的戴威尔森林，有温和的微风从耳后吹来——“锵！”阔剑将脑后袭来的袖箭斩断——这密室里的风可不怎么温和，还让她闻到了属于兽类特有的腥臭味。
　　然后，那扇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双手持斧的巨人，那臭味显然是来自于他身下兽毛已经纠结成一缕一缕的熊皮裙。

　　黑暗对辛德的视力没有丝毫的影响，至少这种程度的黑暗不会，因此她得以目测出这头巨人的体型，以及躲避他迎面挥来的第一把斧。
　　然后在他恼羞成怒地咆哮之时砍下他的头。
　　当然，当血液从失去脑袋的脖子处喷涌而出时，她已经退到了不会被溅成像是刚刚进食完的食人鬼的角落里。
　　然而从铜铁制的铠甲上还是传来几声轻轻的“嗒”，结果仍然有那么几滴溅了上来——这也难怪，即便是以巨人的标准，这头无脑者也太过高大了。

　　辛德完全有理由去担心在接下来与国王陛下见面时会不会因此而被那对讨厌的矮人双胞胎幸灾乐祸又刻薄地指出自己的礼仪问题——竟然敢身着此等腌赞，简直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但是她似乎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因为面前出现了一个鬼魂。
　　红色的眼，青白的皮肤，和辛德一样墨黑的长发，长相……魅惑得让她有片刻的分神。
　　“你好啊，怀特……小姐。”

　　辛德没有回答，仿佛面前空无一人，她做的仅仅只是微微握紧了手中的阔剑，然后更加集中精神好避开这鬼魂接下来释放的魔法。
　　果然，火球接二连三地朝她飞来，但那鬼魂也只来得及放出那三枚明显只能作为是试探的火球了——第四个还来不及放出，阔剑已经抵上她的心脏。

　　“国王陛下，在哪里？”辛德扣住她的手，低声问道。
　　“在……”被骑士握力那堪比被星钢所制成的锁链扣住的鬼魂狡猾地转过头去，试着用魅惑术迷失她的心智，但是胸口微微刺破皮肤的阔剑提醒她——她失败了。
　　墙壁上的烛火也就在此刻伴随着那高高在上的君主的笑声全部点亮。

　　“很好！辛德·怀特！”
　　“陛下。”她并不惊讶地，或者说是早有准备地单膝跪下——能让那对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双胞胎破天荒地对她用了敬语，除了尊贵的国王陛下在这里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看着他们以外不做他想。
　　“欧文，满意吗，我为你挑的骑士。”虽然是疑问句的句式，但是明显是肯定句的语气提醒着他们事已成定局。
　　“是的陛下，感谢您的仁慈。”那个少年平波无澜地声音响起，带着还未褪去的青涩和一丝丝他自以为没有显露出来的讽刺。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金发碧眼，有着像是太阳一般的美貌。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辛德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帝国建立许久而后位却一直空悬的真正原因。
　　然后她依旧在那双棕色的鹿皮靴来到面前的时候低下头，说出那句：
　　“我，辛德怀特，宣誓效忠我主欧文德卡斯德伊，矢志忠诚，不离左右。”
　　骑士低沉的语调在密室里回荡，而少年似乎对那些誓言感到很廉价似的，随意地挥了挥手便示意她退出门外。

　　是了，她说出口的，仅仅是通用语罢了，与每一句都蕴含着约束的魔力的——即便那是一个魔法的门外汉说出口的——古语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但是被这样轻蔑地挥退，还是被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还是让辛德产生了那么些许细微的恼意。
　　“是，我的主人。”那丝恼意很快便像是投入深潭的水滴，什么都没有在她的心上留下——即便她相当明白一个骑士被赐予一个贵族少年的含义。
　　她行了一礼，然后像是他所要求的那样退下。
　　……
　　“怎么样？”
　　“你的主人？”
　　“那可是莫赞之子！”
　　“被龙选中之人！”
　　“心怀感激吧！”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好运气！”
　　双胞胎聒噪又不怀好意的声音自从她走出身旁的这扇门之后就没有停止过，像是两只不肯停下挥动翅膀的苍蝇。

　　然而，在那个少年出现在门口之前，他们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这个寡言的骑士像是一块真正的岩石，与身后黑灰色的城墙融为一体。
　　这让双胞胎有些恼羞成怒了起来——自从他们背叛了色达，跪在了加巴多里克斯面前之后，就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们，没有人。

　　“……”他们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
　　辛德的头开始剧烈地疼了起来。
　　“不要抗拒，辛德怀特。”
　　“这不过是例行检查罢了。”
　　“还是你心中有鬼？”
　　感觉到她头脑中本能的抗拒，双胞胎之一说道，然后更加粗暴地翻动她的大脑搜查她的记忆。

　　‘当他们想要检测你的大脑而你又不能拒绝的时候，藏住他们还没看到的，而你又想藏的东西。记住，一定要快。’

　　辛德极力保持冷静，将关于那条白龙的所有印象全部盖上黑布，埋入地窖然后咬紧牙关极力忍耐住那种像是要将肉从骨头里剔出的疼痛。
　　听见骑士的呼吸声明显随着他们大脑探测术的深入而变得粗重了起来，双胞胎得意地相视一笑，直到从密室中走出的金发少年冷冷地扫过来一眼时才堪堪停止对她的折磨——而此时她的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了。

　　“陛下在叫你们。”他不耐地丢下一句，看着他们讨好冲他鞠了一躬之后走到那个脊背依然极力保持挺直地骑士面前。
　　这个骑士是个高挑的女人，即便她身着并不完全合适的男式盔甲，但她刚才宣誓时的语调已经暴露了她的性别。
　　“我不喜欢女人。”欧文勾起唇，说出与他的表情完全不符合的刻薄语句，“所以别来讨好我。”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女骑士的反应，但是显然她的反应让他失望了，“是，主人。”
　　“……一刻钟之后到我房间来见我。”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很不情愿地说出这句话，然后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

　　一刻钟后，换了一套便装的辛德出现在少年面前。
　　“太慢了。”镌刻着玫瑰的骨瓷茶杯的杯底触碰到了杯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让杯中的红茶中的倒影微微晃动。

　　面前脱下盔甲的女人有着一张非常平凡的脸，这多少让他放心了一些——这说明她至少不会那么的自命不凡——若说她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那大概是她周身萦绕着的杀伐果断的气质。
　　在欧文打量着她的时候，辛德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和这间房间——显然这位少爷并不喜欢别人，尤其是一个女人盯着他的脸看。

　　法兰绒的外套，瓷器，做工考究的烛台，银盘，冬季里的新鲜玫瑰，天鹅绒的窗帘，丝绸床铺和枕头……

　　“抱歉。”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坐在高背椅的少年身上。
　　他没有接受她的道歉，只是挥手叫来一个年轻的男仆，用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的手推了推放在一旁的羊皮纸：“念给她听。”

　　“骑士准则：
　　一，进门前需检查鞋底是否干净，否则鞭五；
　　二，进门时需敲门三下，经主人同意之后方可进入，否则鞭五；
　　三，……”

　　欧文摩搓着右手上的戒指看着越往下听眉头皱得越紧的女人，正要露出愉悦的表情时，男仆的声音停止了，接下来的是那声明明沉稳无比却让他恼怒非常的——
　　“是，主人。”
　　该死的，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赶走她！？

　　为了那条龙。
　　辛德是左撇子，但也习惯了右手持剑。
　　让她放弃用惯用手持剑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的左手要拿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弥补讲究轻巧而牺牲防御力的击剑术的左手短剑（Main-corche）。
　　但是此时，左手袖下所藏的这把蛇形盾剑的盾上明显凹下去了一块——这个长相可与六翼天使媲美的少年显然比恶魔更懂得激怒他人。
　　但是……
　　‘辛德，以后老夫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学会忍耐……’
　　是的，为了那条龙。
　　骑士昂起头单膝下跪：“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