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龙的骑士》枸杞胖次

24、chapter 21

　　毕罗卡，帝国南境最大的交易都市。
　　这里一天之内流通的商品数以万计，种类之丰富让人目不暇接。
　　也许是对自己力量的绝对自信，又或是将帝国与色达隔开的海湾给了坐在王位上的那位足够的安全感，毕罗卡出入境的自由程度之高让人咋舌。
　　异国者如需进入此城只需做简单的登记，便可轻松进入。
　　不过若是想要由毕罗卡转移至帝国其他城市，则必须提前三日提交申请与一定的税金，以及经过一系列的盘查，才允许放行。
　　但即便是如此宽松的条件，这座城市自开放以来，也鲜少被帝国的敌人们作为攻击的目标。
　　原因？
　　除了城外重兵把守的军队以外，便只剩下了“那个秘密”。
　　那个能将成群的狮鹫累毙的秘密。
　　其名为：“狮心红”。

　　辛德是在三天前来到这座城市的。
　　帝国姑且也算是幅员辽阔，从位于沙漠腹地的龙的旧窠来到这南镜，就算是日夜兼程，也是需要花上小半个月。不过好在，被龙人们贡献出的传送阵让她省下了不少功夫。
　　传送阵的出口似乎是一个酒窖。
　　码得整整齐齐的橡木桶将整个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辛德突然觉得喉咙有些渴。
　　“别想在这里喝一壶。”跟在她身后的龙人突然出声，尖细的声音让从不心虚的女骑士不自然地转过视线。
　　“它们可比酒值钱多了。”那双枯黄瘦小的手抚上那些木桶，卡文温柔得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她挨个敲过那排木桶，最后在倒数第三的木桶前停下，小心翼翼地从袖口取出专用龙头，将她的宝贝们倒了些许出来——倒在了她手中的丝绸袋子里。
　　“给。”卡文将那袋玩意捧着，交付到辛德手里。
　　“这是什么？”看着那袋子中像是什么东西的种子一样的无数黑色颗粒，辛德难得起了好奇心。
　　“是黄金。”尾调上扬，满满得快要溢出的得意。
　　不仅仅是卡文，就连她身后的莫妮卡也笑得一模一样。
　　辛德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被叫做“龙人”的真正原因。

　　忠诚，勇敢，无畏，被附上美名的红色被世人所追捧。
　　可要找出一种稳定而鲜艳的红色却异常困难。染工们制造出来的红必须要能经受住阳光的照射，汗水的浸泡和反复搓洗。茜草，辰砂，蜗牛的脊髓，树叶，树皮，血液，甚至牛粪污垢，可以这么说，他们在颜料上的努力更甚于炼金术师的探索。
　　但结果除了做工繁琐产量又极低的蜗牛脊髓以外，其他的染料却始终不如人意。
　　由于难以捉摸，价格高昂并且象征权力，更因为二十年前那位一袭红衣惊艳了整个帝国乃至全世界的女人，红色布料成了富人和权贵的无价之宝。
　　如今，拜帝国的领袖，伟大的国王加巴多里克斯那独特的癖好所赐，代表稳重与高雅的黑色也逐渐出现在上层人士，尤其是男性的穿着打扮中。但即便如此，热爱时髦的贵妇们依旧追捧着各种各样鲜艳的红色。
　　旗帜，披风，裙摆与口脂，对红色需求永无止境。
　　“这就是其中最好的。”卡文抚弄着手中的黑色颗粒。
　　“就连用奥尼加的蜗牛染出的帝王紫也比不上它的美。”她咧开嘴，“它能染出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红——狮子心。”
　　“就连那位大人也曾赏光……”
　　溢于言表的骄傲，让卡文的话多了起来，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这点，立刻住了嘴。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所以如果你若想见‘那位’龙骑士，随商队进入色达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毕竟，我们与色达有着很多很多的交易。”她将‘很多很多’故意拉得很长。
　　这确实是件不错的方法，辛德点头，以商队的名义混入色达，并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龙骑士见面可比单凭她的一己之力要容易多了。
　　她顺着卡文的意思在商队契约用的羊皮纸上签了字，中途并没有忽略龙人嘴角那抹的笑容。
　　她大概是在为自己省下一笔护镖费而洋洋得意吧，辛德想。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莫妮卡。反正我是对那些畜生们一窍不通。”将羊皮纸塞入怀里，卡文打了个哈欠，咕哝着消失在了传送阵的蓝光里。
　　“走吧。”莫妮卡笑得有些憨，“那些可爱的小东西们要三天后才到货呢。在那之前，我们先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吃点东西。”
　　“可爱的小东西？”辛德微妙地起了些许好奇心。
　　“嗯，对，狮鹫。”她笑了笑，“说起来，你想吃什么呢，我倒是挺中意这里的牛肉……”
　　……

　　以上就是她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
　　这里算是毕罗卡的边缘地带，与市中心的建筑物的精巧不同，这里挡雨的棚子都搭得都十分简陋。
　　但这绝非敷衍，以商人精明的个性，他们只是将金钱砸在了更加需要的地方——比如说，兽笼。
　　陈旧的深蓝色招牌在风中无精打采的飘着，下面往来的商户却络绎不绝。
　　再温顺的狮鹫也力大无穷，在未与它订立主从契约之前，谁也不敢保证它们会做出什么举动。
　　这一点从零星几个空了的兽笼中的血迹，爪痕，洞穿了的底座以及明显扭曲了的铁栏杆上可见一斑。
　　但成功售出一头狮鹫所带来的利润也着实惊人。因此，哪怕是必须每年将这里的兽笼翻新一次，经营这里生意的管理者也乐见其成。
　　昨夜刚下过雨，道路上的污水将羽毛和兽毛黏在地上。
　　这里空气中混杂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
　　狮鹫们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动物，身为顶尖掠食者的自尊让它们在被人以评估商品的目光看过去时暴怒不已。
　　但这一切对莫妮卡似乎毫无影响，她走过每一间兽笼，认真地打量着每一头狮鹫的骨架，肌肉与皮毛纹理。
　　“依我来看，鹰属狮鹫要比狮属狮鹫更适合你。”她对辛德说道。
　　“它们对空战更有信心，也更适合单独行动。”笼中的黑翼狮鹫因她的手指向自己而愤怒的张开双翼，一瞬间的风压让周围的数人站立不稳。
　　“这一头吗？”辛德盯着它漂亮的金色竖瞳——那里面满是怒气，“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哦，这确实是个问题。”龙人搓了搓下巴。
　　暴怒的狮鹫吃掉自己的主人，这样有趣的新闻她可不想发生在眼前这个小丫头身上。
　　“那我们去看看下一头怎么样？”她提议道。

　　她们逛了整整三分之二个集市，唯二两头能在辛德面前平静下来的鹰属狮鹫不是太过瘦弱，就是一副懒洋洋没什么干劲的模样。
　　别说理想选则，就连选作护卫用的基本标准都达不到。
　　辛德有点尴尬，这么遭动物嫌弃这对她来说还是头一回。
　　“好事多磨。”个头只到她半腰的莫妮卡拍了拍辛德的手安慰道，“当年茉莉与我也是这样。”
　　她扯了扯嘴角，做了个笑出来回应这位好心的龙人。
　　“狮属狮鹫怎么样？”辛德望向集市的另一头问道。
　　莫妮卡犹豫了一会儿：“以我的个人的经验是不建议你选择狮属狮鹫的，它们习惯团体协作，彼此之间的情感也比起鹰属狮鹫来说要更复杂一些。”
　　这绝非危言耸听，从记录上来看，狮属狮鹫袭击主人的事件要比鹰属狮鹫多得多。
　　“是吗。”她的视线远远得与其中一头对上，僵持了一会儿，随后那头狮鹫率先将目光撇开了。
　　琥珀色的杏仁眼。
　　“我倒是觉得它们更漂亮些。”
　　“那倒是不错的，比起鹰属狮鹫它们也更强壮。虽然爆发力惊人，可耐力不如鹰属狮鹫。”
　　莫妮卡虽然给她这么介绍着，可一步都没往那里迈去。
　　显然是很不情愿给她提供这个选择。
　　“好吧。”辛德耸耸肩，“看来我需要匹新马了。”
　　“马？”莫妮卡用长长的小拇指指甲搔了搔头，“哦，那可不大方便。”
　　在辛德带着疑惑的打探目光下，她独自在那里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向狮属狮鹫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祝我们好运。”莫妮卡嘀咕着。

　　辛德很快明白了为什么莫妮卡不愿意选择狮属狮鹫的原因。
　　“抱歉，这位女士，这头狮鹫不能单独出售。”
　　没错，因为狮属狮鹫的群居特性，鲜少有将它们单独出售的情况。
　　它们的客人要么是大贵族的仪仗队，要么便是拥有整个商队的富商。而其中的上乘货色则会被国家统一收购作为军用。
　　对于其他一口气拿不下这么多头狮鹫的人来说，想要拥有一头狮属狮鹫绝对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每天在集市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捡到被贵族或富商们挑剩的货色。
　　“唉。”莫妮卡叹了口气。
　　今天她们的运气很是微妙，倒不是没有剩下的，只是被挑剩的那三头的情况虽然比鹰属狮鹫的那两头要好些，但是也不是什么好货。
　　虽然它们被随意的关在一个笼子里，可从它们各自占据一个角落、彼此虎视眈眈的态度就能看出它们来自不同的狮鹫群。
　　七零八落的羽毛说明了它们之间相当紧张的关系。
　　相当于淘汰品的它们自然也得不到管理人的关注，而没有关注也就意味着克扣时有发生——鬃毛纠结，皮下松散的肌肉明显是营养不良的证据。
　　“就那一头吧。”
　　这是辛德突然做出的决定，压过莫妮卡刚想要说的那句放弃。
　　她读着笼子上的镌有每头狮鹫信息的铭牌。
　　“穆拉塔。”
　　意为，琥珀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