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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Special S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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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鹫并不是按照羽毛颜色或是体型大小来加以区分种类的。
虽然有些学者也会将这些因素考虑在类。
但是大体上它们会因为各自的性格而分为两类——鹰属和狮属。
鹰属狮鹫更擅长空中狩猎和单独作战,而狮属则擅长潜行和团体合作。
就外表来看,最简单区分方法是看它们的外耳明不明显。
相对而言,狮属狮鹫的外耳轮廓会更大一些。
但是,不论是哪一种狮鹫,有关于它们的记载大多为美谈。
它们勇敢无畏,却又忠心耿耿,无论在帝国还是在精灵之森,都被认为是吉祥威严的象征。
只有一点让学者们十分在意:
这样非凡的生物却不像人马、独角兽或者龙,在文字尚未出现之前便已出现在诗人和老人们所流传下来的故事里。
有关它们出现的记载仅仅只有短短不到四百年,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
这种集天空的霸主和地面的王者的优势于一身的生物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狮鹫爱好者——老学究潘多恩曾无数次地提出过这个问题。
就连在被邀请到北境公爵之女的生日会,在给那帮年轻的绅士小姐们说解奇闻异事时,都不忘带上这一句:“爱丽莎小姐,您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嘛?”
“既然是这样高贵的生物,我想,一定是神明在创造它们的时候多费心了些,所以才导致了它们的晚产。”
端庄地坐在丝绒高背椅上的银发女神笑着说道。
哦,北境的冬日莲,这次你可只说对了一半。
没错,它们确实是被创造出来的物种。
至于创造它们的是不是神明?
那可不一定。
至少狮鹫穆拉塔不这么觉得。
因为,它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还是母狮穆拉塔时所经历的所有的事情。
与现在不同,十年前的萨勒姆大半还是草原。
即便天气依旧干旱少雨,可是只要有那么些许细微的水分还游荡在空气中,这里顽强的旱地植物们就不会放弃期望。
它们有十足地耐心。
即便被骄阳所炙烤,被热浪所灼烧,但每当风贴地吹过时,你都能听见它们的窃窃私语:
“雨季就要来了。”
它们匍匐在地,对着太阳这般一遍遍地重复着。
直到从南方飘来的云朵回应了它们的祈祷。
倾盆的雨水让干涸的河床重新获得活力,草场复苏,对湿润的空气格外敏感的草食动物们受到雨水的召唤也纷纷迁徙至此。
一派生机。
雌狮穆拉塔曾经就是这片草场的女主人。
她和她的伴侣曾掌管着这里的放眼所见的一切。
直到从北方迁徙而来的狮群将这一切所摧毁。
领地决不可能轻易易主,可北方狮群决意已定,被人类的开荒的火焰夺走一切的他们早已无处可去。
冲突流血在所难免。
胜负由牙齿和利爪来裁定。
打架方式是群殴。
面对这样的规则,穆拉塔和她的伴侣输的很彻底。
即便她重创了领头的母狮,使其一只眼永久失明,但以一敌八的结局注定很悲惨。
她险些因失血过多而命丧当晚。
败者为寇,受伤的穆拉塔在灌木丛里熬过了漫漫长夜。
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她肩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可是却依然没有听到她的伴侣所呼唤她的声音。
内心的侥幸让她冒险走出灌木丛,一路寻找。
她最终在河滩上发现了她的伴侣。
他们没有给他最后一击,可是年迈的雄狮在遭此重创之后却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穆拉塔走了。
她甚至没有去舔一舔她曾经的伴侣的伤口,或是给他一些抚慰。
比起为一个生命的即将离开而感到悲伤,不如用这份感情所产生的力量去守护未来的期望。
是的,比起老雄狮的伴侣,穆拉塔还有另一个身份——三个孩子的母亲。
她现在实际上有两个选择:
一、向新狮群投诚;
代价是她的孩子会被新的狮王毫不留情的杀死。
这是规定,也很公平地镌刻在每一头雄狮的基因里。
如果今天的胜利者是她孩子的父亲,他同样也会毫不留情的杀死对方的幼子。
二、带着她的孩子向南边逃亡。
代价则是对未知的恐惧。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
穆拉塔带着她的孩子离开了,可是气味背叛了他们,可耻在他们身后向敌人告了密。
狮群是擅长协同作战的,两路包抄的结果会是完美的夹击。
她和她的孩子被困在了灌木从里。
对方很悠闲,心知他们不可能躲在里面一辈子,
而己方……
她原本是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的。
然而,尚未过去的雨季降下的天火救了他们一命,隔开了狮群,为她们争取了一线生机。
她再度领着她的孩子们回到了向南的路线上。
只不过,在雨中燃起的火焰注定无法长久。
身后那群狮子们也绝非笨蛋。
所以,即便狮子天性怕水,游过眼前这条河也是必须的。
身后追来的雄狮的气味被风透露得一清二楚。
穆拉塔纵身跃入了河里。
河水很凉,可是她坚定发出的呼唤让身后她最年轻的小儿子毫不犹豫地咬着她的尾巴跟上。
大女儿犹豫了一会儿很快也跟了上来。
二女儿犹豫的时间只稍稍长了一些,雄狮便倒映在了穆拉塔的眼里,对方眼中的寒意让她心悸。她不禁连声发出呼唤。
可能这就是命运。
她的小宝贝啊,最后鼓起的勇气也没有来得及拯救她。
作为河神委托人的鳄鱼向她勒索了老雄狮最后的遗产。
‘不过还好,我还有两个。’
穆拉塔这么想着,将依偎在脚边的儿女舔了一遍又一遍。
渡过了河水的母子们来到了一个河中孤岛上。
四面环水,这也就意味着这里比草原的任何地方都要来的潮湿。
但是对于被北方狮群放逐了的母子来说,没什么比安全感来得更有价值。
在连日的逃亡之后,她们终于有机会能睡上一个美觉。
可生活往往注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同样因为人类活动而丧失栖息地的野水牛也来到了同一片孤岛。
这对于穆拉塔来说喜忧参半。
野性大发的水牛将狮子挑得肠穿肚烂的事情并不是偶有发生。
眼前行走着的是食物,也是兵器。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然而对于穆拉塔来说,她没有权力再去拒绝这份难以料理的食物——她的奶水快断了。
母狮与水牛的冲突每天都会爆发。
野牛痛恨狮子的气味,它们往往会团结一致地犄角朝外,试图将穆拉塔和她的孩子处以死刑。
而穆拉塔,她每天都在尝试用新的方法去突破野牛军团的坚固铠甲。
冲散,偷袭,围堵,追逐……
她的捕猎每一次都败在野牛们的团结下。
它们是重情重义的动物,不会轻易抛下牛群中任何一个成员。
有一次,穆拉塔瞄准了一头刚出生的小牛犊,几近得手。
可还是失败在了那位年轻母亲的坚持下——她不仅将小牛带回,也将这一鲜血的信号带回了族群。
于是为了提防野牛群每日清晨的偷袭,穆拉塔他们不能再睡到日上三竿了。
这是一场攻防战。
穆拉塔深知。
谁先在心理上放弃了,谁就输定了。
而她早已没了输的资格。
但可惜的是,过度投入这场战争的穆拉塔忘记了她的另一个敌人——隔岸的北方狮群。
声音,气味,烟尘。
穆拉塔追逐野牛时的动静吸引了狮群的注意力好久了。
独眼——那只被穆拉塔弄瞎一只眼的雌性首领时不时便会在河岸的这一边观望着。
这天,她终于被自己的好奇心所打动,带着她的属下浩浩荡荡地过了河。
穆拉塔的低声吼叫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
虽然敌方只有一位单亲母亲,但是,对于环境的不熟悉还是让这群北方狮子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在穆拉塔的身后窥伺着。
这让费尽心思寻找着野牛群的软肋的穆拉塔明显变得焦虑起来。
究竟该为她的幼崽寻找食物,还是留下来保护她的幼崽?
她犹豫不决的往返在小狮子和野牛群之间。
最终,饥饿让她心中的天秤倒向了一边。
独眼望着这位母亲离去的背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慵懒得仿佛才刚睡醒。
对于生活在野外的狮子们来说,欺诈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为了捕猎那些灵巧的羚羊,敏捷的斑马,仅依赖速度或是肌肉的爆发力的话,老实说它们根本没有办法从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
对于狮子们来说,一场成功的狩猎靠的是比单纯地比拼□□力量要来得复杂得多的技巧。
不过如果目标只是小狮子们的话——那么只需把它们的母亲骗走就足够了。
狩猎中的穆拉塔感觉到了什么,犹疑地回了回头。
可一切似乎又那么的平静,让她怀疑这可能是自己的神经过敏。
她再度将目光放在这群野牛身上,认真地研究着。
被这恼人地视线所骚扰到的野牛们不耐地扫着尾巴,习惯性地将目光转向他们的首领——银面。
他很好被辨认,只要寻找他们中最大,最强壮的那一头就足够了。
脸上恐怖的银色刀疤几乎占据了半张面孔,是战神所赐予他的最高荣耀。
领导了牛群近十年的领袖自然知道现在需要如何去解决面前的麻烦。
他有着健硕的肌肉,锐利的犄角,和身后这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论怕?
有什么可怕的!
过河去收拾了那只大猫便是了。
他晃动着巨大的犄角,身先士卒地走在最前面。
水声,牛蹄溅起的水声。
穆拉塔的耳朵立了起来。
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因为野牛的这次进攻而在脑海中形成。
她敏捷地躲开上岸的野牛们气势汹汹地攻击,在它们收势的空隙间找机会用咆哮和利爪将他们驱散。
野牛毕竟是野牛。
因为牛犊被觊觎的愤怒很快就被母狮身上飘来的血腥味所洗刷,让它们重新变回了善良怯懦的食草动物。
它们跟着银面匆匆的退回了岛的另一面。
这次,穆拉塔有机会将它们在水中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了些。
而那个想法也趋近于成熟——水是阻隔狮子与水流的唯一屏障,但如果,穆拉塔能将这道屏障变为自己所用呢?
属于猎手的血在心中澎湃着,这让她有些跃跃欲试。
只是,腹部的胀痛提醒自己——该给小狮子喂奶了。
“吼!”
任何一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被他人在掌下玩弄时都不会善罢甘休。
牙齿撞上牙齿,爪尖撕裂皮肤。
震耳欲聋的吼声让隔岸野牛中有些胆小的失了禁。
最终,她的勇气再次将独眼逼退,成功地救下了她的小儿子。
灌木丛中终于等到母亲归来的女儿在危险退去之后也翘着尾巴颠颠地跑来在她脚边撒娇。
“一个,两个。”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像是个吝啬的财主,将她的两个宝贝紧紧地搂在怀里。
天亮了。
对“不可以睡太熟”这个规则毫无所知的狮群被借着雾气做遮掩前来偷袭的野牛吓个正着。
带着受惊的哀嚎,她们仓皇地逃回了北岸。
而对这一切早有准备的穆拉塔伏卧在背风的树丛下,满意于她所看到的一切。
大胜的野牛耀武扬威地摇着短小的尾巴准备班师回朝。
‘机会只有一次。’
穆拉塔亲了亲她的宝贝们,在它们睡眼惺忪之际嘱咐它们乖乖藏好。
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岸边,从河湾的另一处下水。
“永远不要背对敌人”
这是这片草原上的所有动物都知道的法则。
可是,在水中的野牛,却没有办法及时做到这一点。
它们从没想到过,一向对自己给予支持和帮助的河水会成为敌人的共犯。
慌乱和哀嚎产生了混乱,而这混乱恰好是穆拉塔所等待着的——一头年轻母牛落了单。
她跟了上去,咬住对方的屁股,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压制住它,好让它筋疲力尽地垂下那骄傲地脑袋。
母牛哀嚎着,用力踢着水,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背上这好不容易要得手的猎人。
牛群听见了它的哭声,重新点燃了怒火与勇气,在银面的带领下重振旗鼓。
可即便如此,它们也没能救得了那头母牛——凶手并不是穆拉塔。
无论她再怎么不愿意放弃这到嘴的猎物,穆拉塔也无法与三米长的大鳄鱼在水中对抗。
她悻悻地看着这该死的委托人带走了她的口粮。
穆拉塔坐在岸边舔了舔爪子,那头母牛的血在抓缝间还有残余。
没有遗憾或者懊恼的时间,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有接受,并且,去寻找下一次机会。
就像是命运的倾垂般,第二次的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不堪穆拉塔骚扰的银面没有想到这次对狮子的驱逐行动让自己付出了失去一个孩子的代价。
小牛犊本来就不应该跟着年轻力壮的成年野牛一起来驱赶狮子的。
可能是它母亲的粗心,又或者只是因为好奇。
总之,它跟了过来。
也死在了那里。
用血肉喂饱了它们的敌人。
母狮叼着自己的孩子飞奔在银面心中掀起的怒火比看见自己的妻子与其他野牛偷情还要猛烈。
他喘着粗气,让灼热的空气从口鼻排出。
他记得,这头狡猾的母狮好像有两个孩子。
对于穆拉塔来说,吃独食是必须的。
这里的食肉动物并不仅仅只有她一个。
那些一心巴望着她的残羹剩饭的鬣狗们已经关注她很多天了。
带着这样新鲜的食物回到小狮子们的身边也是明显不可取的。
鲜血,肉的芬芳快就会被空气广而告之。
她的宝贝们所藏匿的地点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在南丘高地的阴面大口吞着来之不易的食物,哺乳期的胃口不容小觑,穆拉塔很快让它几近骨架。
尖利的叫声从身后响起,她不用抬头便知道是那群机会主义者。
老实说,只要对方数量不多,即便是单身狮子也不会惧怕鬣狗群的挑衅。
可是今天她饱了,也不想为这点残渣让她的漂亮的爪子和皮毛蒙上可能会受伤的风险。
穆拉塔象征性的咆哮了两声就放弃了那没剩多少的骨架。
潮湿的空气,微斜的夕阳,暖意让趴在树干上的穆拉塔惬意得想要打个盹儿。
尽管她爱自己的孩子,可还是第一次做母亲的她偶尔也会有想要一个人享受时光的时候。
而且孩子们也就在不远处,他们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只要她一举鼻子就能闻到。
这让她很是放松。
而危险,往往就会在最无防备的时候爆发。
这个世界很大,很新鲜。
即便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逃亡,但也不过是让小狮子们加深了“这个世界很大”的想法。
那里会有什么?会遇见什么新鲜的东西?
自己的可以像妈妈那样所向披靡吗?
‘哦,是的,孩子。’一只蝴蝶用斑斓的翅膀引诱了她,‘你可以拿我当做对手。’
继承了她的冒险精神的女儿欣然接受了挑战。
她的弟弟在她身后发出警告:“妈妈说了,不能走太远!”
年幼的小母狮没有理会,“得了吧,你这个胆小鬼!你不过是不敢罢了!”
一只雄狮,哪怕是他再年幼的时候都不会容许有什么动物来挑衅他的尊严,哪怕那是比他要年长的姐姐。
“你说什么!?”他生气地扑了过去。
于是两只幼兽打闹着,离他们的母亲渐行渐远。
看吧,悲剧的开端通常很小,最开始可能不过是一只蝴蝶而已。
等到它们发现自己已经离开灌木林,与那一双双因痛失同伴而愤怒充血的眼睛对上时,已经来不及了。
它们连最后一声“妈妈!”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野牛的铁蹄所践踏。
母亲与孩子之间一定是存在着心电感应的。
当穆拉塔因夜半的心悸而惊醒时,南边的灌木林已经被野牛群们夷为平地。
她循着自己孩子的气味来到事发现场,为眼前所见的一切而震惊不已。
可是她不愿意放弃,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她的孩子。
狮子的吼叫声在草原上可以传的很远很远。
可是没有用。
没有任何……咦?
那微不可及地回应让她欣喜若狂。
神明没有夺走老狮王最后的遗产。
她热切又爱怜地舔舐着自己幸存下来的女儿——直到发现她下半部分的脊椎被踩断。
‘我不会放弃的。’她试着对自己这么说着。
穆拉塔在她的小公主身边爬下,喂奶,为她驱赶想因为这场事故而来分一杯羹的鬣狗……
她呆了一天又一天。
可再多的怜爱与奶水也治不好小狮子已经断掉的脊椎。
绝望的母亲终于站了起来。
就像是她离开自己的伴侣那样,再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头顶有食腐的秃鹫飞过,也闻到那些鬣狗所散发出的臭味。
可是这些都没有停下她的脚步。
她像是发泄一般的大声嘶吼,像是在呼唤着谁。
可她又没有在呼唤任何人。
她像是千百次练习的那样游过了河,几乎是平静地走过草地。
然后扑向了牛群。
受到惊吓的牛群四散而逃。
这和它们所想的完全相反,失去孩子们的母亲没有离开这片草场,反而直接向这群野牛中最大最强的那一头直接发出了挑战。
这头母狮一定是疯了。
‘或许是这样吧。’
穆拉塔心想。
腹部,四肢,下颔,染上了血。可能是自己的,也可能是面前这头老野牛的。
痛不痛已经不重要了,手刃仇人才是唯一目的。
她原本是她的草原上的女王。
它让她失去了最后的一切,她就要让它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穆拉塔用力咬住银面的脖子,一寸一寸地往它的口鼻蹭过去。对于野牛这么大的对手,是无法一口咬断气管的,一般的方法是咬住它们的口鼻,让它们窒息而死。。
就差最后一击了,可是统治了整个牛群几近数十年的领袖,他的部下对他忠心耿耿。
它们强行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害怕,向穆拉塔发起了攻击。
‘一定要杀了它。’牙齿不甘心地从牛头上滑落,带下了一块皮。
她的逃跑比起前来挑战时的气势汹汹要来的仓皇得多。
那算不上是漂亮的撤退。
她几乎是被牛群撵着跑了一小段路。
但她不肯离去,就在那里发出让人感到凄皇的哀嚎。
像是哭泣,像是向神明倾诉她的悲伤。
北方狮群又出现了。
她们喜欢混乱,也喜欢欣赏败者的颓丧之姿。
可这一次,穆拉塔不会再后退。
与自己被咬成重伤的那晚不同,穆拉塔没有了任何需要保护的东西。
没有了软肋,不需要考虑存活的几率之后,与这群吃饱喝足,被她的草场上肥硕的牛羊养得已经忘记了斗争的狮群不同。她的牙齿和利爪要来得更为锐利以及不留情面。
嘴角还带着野牛的鲜血的穆拉塔毫不犹豫地和独眼扑咬在一起。
尘土飞扬。
咆哮,被撕下的毛发……
这让一旁的下级母狮们只敢围成一个圈,安静地等待着这场战斗的结果。
胜负很快就决出了——在独眼哀鸣着向穆拉塔露出毫无防备的腹部之时。
现在,她成为了这群狮子中地位最高的母狮,已经有了履行她之前的诺言的资格——杀了那头野牛。
穆拉塔带着这群狮子们度过了河。
虽然有些犹豫,但她坚定的态度让身后的母狮纷纷跟着她前进。
除了独眼。
她似乎还没有适应她突然降级成为下级母狮的身份。
她在岸边观望着。
可穆拉塔并没有管她。
她等着饮下那头牛的鲜血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六头母狮摆好阵型,像是随意而为,可却又有精细的操作。
穆拉塔带着母狮们将银面与其他野牛隔开,以车轮的方式去消耗它的体力,拖垮它的身体。
然牛群却没有轻易放弃他们的首领。
它们谨慎地纠集起来,像是头领一向要求它们做的那样,犄角朝外,向母狮们慢慢逼近。
迫于压力,她们再次失败了。
这毕竟是穆拉塔与这群北方狮子们的第一次合作。
她们还不那么信任她。
她倒在一旁的草丛中喘着粗气,企图藉以这种方式让心中难以言喻的失望平复。
而就在这时,野牛的东面传来轻微的“嗷呜”让穆拉塔一跃而起。
是她的崽!
不会错的!
这是她的小儿子!
在看见她的孩子出现的那一刻,穆拉塔心中所涌起的母爱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她立刻冲上前去,将野牛群与她的儿子隔开。
可,仅有的一只狮子,是抵挡不住野牛的脚步的。
它们已经认定她与她的小儿子是祸害,必须消灭。
穆拉塔知道自己面对野牛全军必将尸骨无存,可身为母亲的天性却又让她不愿放弃自己仅存的骨肉。
这时,独眼从她身后出现了,站在了她儿子的身边。
这头凶悍又狡猾的母狮的眼睛依然像那日泛着让她心惊胆战的寒光。
可这一次,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一样,穆拉塔将头转了回去,继续与野牛群对峙。
她明白,这一次的独眼,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之前卧倒在草丛中休息的下级母狮看见了她们的肢体动作之后也纷纷赶来助阵。
这是十分罕见的一幕。
七头狮子与一群野牛们剑拔弩张,发出让人倍感压力的低吼。
仿佛是天秤的两边,只要缺少一头狮子,野牛们就会上前进攻。
而穆拉塔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可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独眼,独眼也看着她,仿佛是默契。
狮子们再度摆出攻击的队形,这次由穆拉塔来将野牛群冲散,独眼则留下来指挥狮群扑倒银面。
而这次的银面,再也没有站起来。
……
狮鹫穆拉塔趴在这又脏又臭的笼舍栏杆上满足地回忆着她将自己第一个孩子养大的全部过程。仿佛周围的一切并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没有什么比被狮群放逐,独自面对野牛还要照顾三个幼崽更让人辛苦的事情了。
眼前的饥饿,虐待,毒打对她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这么想着,她对着月光发出呼唤。
片刻,高低起伏的低吼声便从室外的走廊蜿蜒曲折地传递了过来。
她抖了抖耳朵,仔细地一一分辨着每头狮鹫的声音。然后很快地为她的狮群——虽然面目已经变得大相径庭,但她仍喜欢这么称呼她的同胞们——又熬过了一天而高兴。
‘您还好吗?’有一个声音那么尊敬地问道。
她眯了眯眼,发出温柔而深沉的回应:‘是的,儿子,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