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龙的骑士》枸杞胖次

22、chapter 20

　　辛德所处的地方很暖和，就像是在龙的肚皮下。
　　这舒服得让她不乐意睁开眼——即便那声不知打哪儿来的爆炸让床震了三震也一样。
　　“莫妮卡！”那个声音气急败坏。
　　回应她的是一连串从屋外传来的闷声闷气的道歉声，但很显然，这种连物理形态都模糊不清的道歉并没有获得对方的原谅。
　　“在卡门重获健康之前，你就好好在窗框上给我好好反省一下吧！”
　　声音的主人丢下这段话之后怒气冲冲地转过身，长长的袍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这让辛德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红色的皮肤，尖鼻子，下巴短而向外凸，长得一对比起精灵的来说要粗犷很多的尖耳朵。
　　是她从未见过的类人种。
　　“你醒了。”
　　“你是谁？”这是辛德问的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救我？”然后第二个。
　　“这是哪？”第三个。
　　在一段漫长的沉默之后，类人种慢条斯理地将手收入笼袖。
　　“看来，‘那条’龙没有教导过你礼貌。”
　　辛德眯了眯眼：“谁？”
　　在那有着十足压迫力的目光下，类人种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她招来拐杖，一条蛇在杖顶向她撒娇地吐着信子。
　　“别急，人类。”类人种用长长的指甲搔了搔蛇的下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告诉你呢。”
　　“首先，我叫卡文，是个龙人。”
　　尖利的细牙从她的厚唇下露了出来。

　　就像是赤脚走在冻结的伊森达湖上，寒意让自己的内心避无可避。
　　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孤独。
　　有月光落下。
　　不同于北境云层中的朦胧，乌鲁邦的月亮活泼而明亮，有种不输太阳的艳丽——因此也看不见星星。
　　“小姐，您……”安娜在药房的角落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闭上。
　　脚边的碎片就是她闭上嘴的原因。
　　半个小时之前她莽撞地开了口，盛着鼠尾草汁的鹅颈瓶便被掷了过来。
　　可她的小姐还是像三天前一样，一言不语，连个“滚”字都没说。
　　安娜有点恼怒于那个被陛下所宠爱的年轻骑士。
　　她甚至有些恶毒地在内心诽谤着那个骑士，是否是因为用那张勾人的脸才爬到了今日的位子。
　　如果，如果不是他将那个噩耗带到小姐的宅邸，爱丽莎小姐也不会……
　　“磕哒磕哒”有节奏的三声敲击，证明了这信使的训练有素。
　　“安娜。”
　　“是！！”久违的主人的声音，哪怕是有些喑哑，也让这个可怜的仆人激动得打了一个哆嗦。
　　“把我的手套拿来。”
　　“好的！！”
　　女仆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地远去，只留下自己的女主人默默注视着窗外高飞的金眼雕鸮。
　　‘好了，惯于潜行的道格拉斯，告诉我是谁要为她付出代价。’
　　雕鸮仍在窗外盘旋。
　　影子与落地窗前的少女重叠在一起，仿佛一瞬间复仇女神张开了双翼。

　　“‘那条龙’是谁？”辛德在喝下那杯绿油油的，还漂浮着甲虫断肢的，据说名为“古神之泪”的药剂之后，第一零三次开口。
　　眼前名为莫妮卡的绿皮龙人犹豫地与缠在脖颈上的蛇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愧疚地低下了头：“卡文叫我不要说。”
　　‘辛德，你要忍。’
　　女骑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对自己说。
　　虽然那个异人种说话尖酸刻薄，举止粗鲁，又总爱在药剂中放过量的黄连，酒品很差，喝醉了还喜欢挑衅地冲着她吐烟圈。
　　但是，好的猎人必须要有好的耐心。
　　“它叫什么名字？”辛德指了指伏在她肩上的那条绿蛇。
　　“茉莉。”莫妮卡笑得有些讨好，好像是在补偿自己刚刚没能回答的问题。
　　“好名字。”鳞片的反光让她想起阿萨辛。
　　这让她伸手想要摸一摸，但却被那条蛇很有礼貌地避开了。
　　“抱歉，它有些怕生。”莫妮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将头藏在自己发中的茉莉，解释道。
　　辛德摇了摇头。
　　这种事在她眼里并不需要道歉。
　　就像是爱丽莎养大的兔子，起初还会在她脚边讨好的蹦跶，长大之后却除了爱丽莎，大牌得谁都不高兴搭理。
　　似乎是笃定了她不可能把它剥了炖汤。
　　不过，她却不讨厌这一点。
　　忠诚是一个好的品质。
　　“你喜欢蛇？”莫妮卡觉得，自己有责任开始一个新的话题。
　　“嗯。”
　　虽然，在那样大的开门声响起之后，这次挑起的话题也只得暂时告一段落。
　　“莫妮卡啊啊啊啊！！”
　　“卡文？”
　　“来了。”
　　“什么来了？”
　　“雷兽。”她拍了拍肩上的兽皮，属于她的蛇——卡门，在里面可怜的蜷曲成一团瑟瑟发抖。
　　“丰收吗？”
　　“嗯，大丰收。”

　　哦，雷兽。
　　在普通的日子里，这群毛绒绒的啮齿动物们可没有这么一个威风的名字。
　　他们被当地人叫做皮托姆，大意为：行走的皮草。
　　没错，单只来看，他们不过是有着优质皮草、喜欢啃草皮的尖耳朵老鼠而已。
　　虽然偶尔喜欢嗑一嗑铁矿石，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要能忍住静电带来的轻微疼痛，徒手都可以捏死它们。
　　但是，只有一个时候是例外。
　　就是每年的1月。
　　这群生活在食物链底层，只能依靠着强大的繁殖能力苟活下来的生物在这一天会成群结队的聚集在一起，浩浩荡荡地穿过整个萨勒姆沙漠，从西向东，一往无前。
　　这个时候，它们所携带的微弱电气会在相互作用下，发生共鸣，从而产生不逊于十万伏特的强大电流。
　　此时，它们被叫做雷兽。

　　然而，此时面对这样一群虎豹尚且避之不及的怪物，莫妮卡提出的问题是：“卡文，我们今年需要几床新被子？”

　　伤员理所当然的被留在了屋内，当然，连同药剂师一起。
　　“喝药。”
　　辛德看了一眼那浓稠的汁液，顺从的一饮而尽。
　　到这里以后，她从来没敢回味自己喝下去的是什么，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神明赐予了她一个坚强的胃。
　　“你倒是不挑剔。”卡文盯了她半晌，像是做出了一个什么结论似的说道。

　　看在她这几日的表现上，卡文最终还是决定与这个年轻的骑士心平气和的谈谈。
　　作为龙王最后的嘱托，即便这孩子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自己也只有接受。
　　“我想莫妮卡已经同你告知了我们的身份。”她吸了一口水烟。
　　烟圈吐出时，窗外的炸雷配合得恰到好处——让被吓了一跳的卡文因为嘴里的烟呛得咳嗽个不停。
　　辛德好心地拍拍她的后背，帮她捋了捋气：
　　“不，她没有。”
　　“咳咳……啥？”卡文瞪大眼。
　　看来，这场谈话持续的时间会比她计划得要更长一些。

　　***

　　所有的故事都惯常有一个名为“很久很久以前”的前提。
　　这个故事也不例外。
　　很久很久以前，当这个世界还是一团漆黑的时候，神明来到了这里。
　　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或许是内心的怜悯，总之，她在这里停留了下来。
　　“这里要有光。”
　　于是，光出现了，将昼夜分割。
　　然后她命山脉隆起、河流湍急；
　　命蓝天须有白云点缀，命森林须有树木葱郁……
　　她创造了所有的你能想象到的一切。
　　同时，将美貌赐予精灵，将技术赐予矮人，将力量赐予巨人，将繁殖能力赐予人类……
　　并且，将财富赐予龙人。
　　是的，他们原本是这个世界钱币的铸造者，掌管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财富。
　　按照神的旨意，他们日复一日辛勤地在地下开采着金矿，将它们变成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流通的货币。
　　然而，这个世界上不仅有神，同样也有着暗中与神明作对的恶魔。
　　在创造了万物之后，神明很累了，她需要休息。
　　可她深知，那些恶魔们决计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伤害她的孩子们。
　　于是，仁慈的神明决定在自己力气用尽之前，将魔法赐予这片广袤大地上的智慧生物。
　　然而，因为狡猾的渡鸦的阴谋，在地底忙于工作的龙人没有得到通知。
　　不可避免的，没有来得及得到神明恩惠的他们遭到了来自深渊恶魔几乎毁灭性的打击，只好放弃神赐予的土地，四处流浪。
　　他们试图向其他种族寻求保护，可是都无情的遭到拒绝。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之时，龙王率领龙族出现了。
　　“同为神的子民，汝等理应为吾所护。”
　　“来吧，躲在吾的翼下。”
　　随后，仅仅一击，身后那些面目可憎的恶魔便在那如雷般的咆哮声中重回地府。
　　从此，被龙的侠义心肠所感，同时也为报答龙的救命之恩，龙人便成为龙的追随者。
　　他们与龙的命运自此纠缠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直到全族仅剩下她们二人的现在。

　　***

　　“你是被龙所祝福过的人。”
　　面前的龙人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古怪。
　　就像是一只猫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辛德姑且把那副表情认定为是嫉妒。
　　“所以，我们也会为你提供帮助。”
　　辛德挑了挑眉，她很好奇这久居沙漠，与世隔绝，本身便离灭亡仅剩一步之遥的类人种能够提供给她什么帮助。
　　卡文裂开了嘴，参差不齐的牙缝间藏着厚厚的牙垢。
　　这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邪恶的笑容：“比如，我们可以告诉你，身穿龙皮铠甲的那位骑士身处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