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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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因为尿急而逃过一劫的幸运蛋。
从没人想过公牛角制成的号角竟然也成发出如此凄厉的声响，在这深深的夜里让人心生怖意。
但它却再没有第二声与第一声重叠共振的机会了。
一箭直入心脏，来不及再吹一声的号角与主人一同倒在沙里。
能够吹响那号角大概就已经用完了他最后的幸运吧。
但是，即便是这微小的幸运，对熟睡中的热鬼们来说也足够了。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的号角犹如狼嚎般彼此的呼应着代表着沙漠饕餮者们的苏醒。
是她大意了。
辛德放下弓，紧紧抿着的嘴角显示出她现在有些懊恼的心情。
但现在的话还有时间，她示意身边的军士向前挥下代表着约定的三角旗。
前方得令的骑兵收起长弓，立即下马，扯去马蹄上包裹着的软布，改持长枪，径直冲入营地。
辛德稳如泰山地坐在雪焰背上，观望着，等待着。
按照原定计划，她的任务是将羔羊们送至虎口，以及探明敌军情报。
情报刺探已由那些突入的骑兵们达成，接下来的身后的这帮奴隶了。
接连的四声鹰哨，代表冲入的六位骑兵成功突出了四位。
“散开，包围营地。”她回身命令道。口吻中的铿锵像是冬日与兵器撞击的铠甲。
奴隶们犹豫着，却又不敢反抗。
他们像是一群真正的羊群们一样，被牧羊人向着既定的位置赶去。
这场景其实很有意思，用一群羊将狼群团团围住，比起作战，倒不如说是贴心的送餐者一般。
但是，这，才是叫人佩服托非的计策所在。
由食欲所掌控大脑的热鬼们竟因为不知道选择哪一个方向开始吃起而在营地中乱成一团，甚至因为争吵而彼此大打出手。
换做是你，会放弃这种良机吗？
辛德也不会。
因此，属于第九军团的巨熊旗便在此时一举挥下。
云开月出，风声烈烈，自西而来的龙在月光下就像是安静燃烧的一团火焰——直到那火焰伴着咆哮与爆炸声落在了眼前。
无数热鬼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冲出营地。
然后牢牢地被钉在奴隶手持的长枪，长剑，刀，叉子，锄头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上。
这可能也是身高两米的悲哀所在——面对人类，他们总是那么轻易地露出柔软的腹部。
死去的热鬼又绊倒了身后的热鬼，一层接着一层，然后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可笑地被龙炎之火所吞噬。
也有拨开，或是干脆踏上同伴的尸体而逃出来的。这时，他们所散发出的威慑力往往会让那一片的奴隶出现一个“空白地带”——弓箭手在身后，逃是死，可若是上去杀了这个恐怖的怪物——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徒手撕碎了几个人之后的奴隶们也没有这个胆量，只得将他们团团围住，祈祷他们被身后飞来的箭矢快快射死。
红龙还在上空盘旋，似乎是在评估自己力量的大小。
营地中燃烧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渐渐的却已没有多少热鬼再次试图冲出。
“呜————”
“呜————”
“呜————”
只有世界树枝所缠绕的金羊角才会发出如此浑厚的声响。
一连三声，是第九军团全军出击的信号。
整齐有力的马蹄即便是踏上柔软的沙地也能发出低沉的轰鸣。
装甲之师便在这样的轰鸣声中于被火光映红的夜色中出现。
士气大增。
“移动城堡！”
“是第九军团的移动城堡！”
“他们果然没有骗我们！”
“活着回去！”
“我们可以活着回去！”
高昂的士气带来的是信心和对于军功的向往。
他们竟开始对原本只是被围在其中的热鬼跃跃欲试起来。
然而，这一切都被从营地中央所射出的一只箭矢打破。
“吼！！！！”那声是属于疼痛的咆哮，辛德再清楚不过。
但是……怎么会……
单凭弓箭的射程是万万不可能击中百米之上的龙的，除非……
（龙确实有足以御箭的鳞甲，但是翅膀上是薄膜，无鳞）
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撤退！！撤退！！！！”她大吼着，拼命挥着旗帜。
可是被功名冲昏头脑，沉浸在难得作为捕猎者的角色之中的奴隶却没有一个人听得见。
红龙堪堪止住因为中箭而下落的趋势，他试图控制着变得不太灵光的翅膀带着主人重新回到安全的高空。
但那最初的一箭只是一个开始的信号，接下来数不清的箭矢像是狼群般蜂拥而至。
他失败了。
“不！！！”
“是重弩。”托非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
身边的将士也齐刷刷地变了脸色，尤其是历经生死一线逃回的四名死士——这等于说他们牺牲两名同伴以命换来的情报几乎毫无作用，甚至成为了敌人计划成功的垫脚石。
托非沉默着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死士，又将目光转向战场。
只会挥动狼牙棒或是板斧的热鬼竟然在一夜之间有了重弩，这自从有热鬼这一生物存在的记录开始都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理智告诉他，在这种不知对方底细情况下，应该撤退。
可是……
他虽不喜那个折损了伯利欣根威望的年轻龙骑士，但也没有将他置于死地的打算。
更何况，他是托非安格斯，有着移动城堡之称的第九军团的团长。他太清楚一条龙在战争中能起到的作用了。他、第九军团、乃至整个帝国，都不能承受损失一条龙的代价。
“全军听令！”
迎风飘扬的巨熊张牙舞爪。
这可能是托非安格斯戎马一生中最为不计代价的一次营救行动了。
“随我-冲锋！！”
万马奔腾的壮观也不过如此，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冲锋！冲锋！！”
被带动起激昂情绪的奴隶们更是手持干戈迫不及待地向营地冲去。
“该死！！”她低咒了一句，可又在同时心中有着矛盾的庆幸。
这多少会让热鬼将放在荆棘身上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一些。
虽然，这对于冲在前面的奴隶来说算不上好事。
吱-嘎-
重弩上弦的声音相隔百步之外其实是听不清的。
但如果上的不止一副呢？
然而，这令人牙酸的牛筋被绷直声却不能让辛德或是雪焰产生任何的怯意。
“喝！”她一夹马肚，雪焰默契地加速，飞跃过人群，径直冲进了耀眼的火光里。
普通弩的拉力重达百斤，需要普通人类通过协调全身来完成这个任务，而能射中飞龙的重弩，即便是热鬼，也需要费一些力气才能做到。
这其间的产生的微小的时间差，若是能被她争取到……
“喝！！”
身下的马匹速度已经达到极致，虽尚且不能踏上飞燕，但若是有翼，那么飞行也不过如此了。
辛德是知道的。
但即便理智上知道，心里却希望它再快、再快一些。
“铛。”
可惜神明一向不顾及他人的愿望。
又或许，那些传说中的神明根本就不存在。
第一支箭擦过了她的头盔。
能射穿龙皮的弩箭，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像是切豆腐一般切过黑铁做的甲板。
如果全副武装的战士的铠甲都能轻易突破，辛德猜得到身后即将会发生什么。
可她没有回头。
她弃了长矛，尽量将全身都伏卧在马背上。
雪焰也中了一箭，却只是浑身一抖，连嘶鸣都没发出一声。这一箭从结果上来看反倒是让它更加全力的迈开步子。
“欧文！！”
四处都是呛人的烟雾，可他们总算来到了箭矢的空白区，这让辛德有机会放声高呼，寻找龙与少年的身影。
“吼！！”龙的怒吼伴着火焰给她指明方向。
“雪焰。”她轻掉马头向那去。
从百米的高空坠落，欧文以为自己会死。
他放出的浮空术不过只能减缓一下他们的下落的势头。
然而他之所以没有摔成一滩肉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荆棘张开双翼紧紧地将他护在胸前。
这本该是值得感动的事，但他此刻却不太乐意。
“放开我，荆棘。”他挣扎着，“你需要治疗，你不能再喷火了。”
‘闭嘴！’他的龙是从未有过的强势，浑厚之音在他脑中回荡，‘我不能让你出去。’
他的鳞，他的甲以及火焰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防御手段。
那些狡猾的热鬼像是沟渠之鼠般躲在营地中央一张巨大的，具有隔热效果的帐篷之下。并且足够聪明地分成了三组。一组用来监视他们，一组用来对外射击，另一组则抱紧帐篷的支柱，以防它倒下。
客观的来说，这是非常有效率的分工。
但是，这一系列效率的成立，都是建立的那张具有隔热效果的帐篷之下的。
如果有谁打开了这个突破口，那么……
荆棘冷静的思考着，金红色的眼里安静地倒映着跃动的火焰。
而骑着白马的骑士，就在这时出现。
左肩上中了一箭的马载着他的主人快步来到伏地的龙与骑士面前。
红龙的双翼几乎被扎烂，伤口狰狞。
但是不善言辞的骑士却只能张了张口，用贫瘠的词汇表达自己的关切：“没事吗？欧文呢？”
“姑且没事，只不过你要是能让这头该死的，固执的长着翅膀的大蜥蜴放我出来就更好了。”
熟悉的声音闷声闷气地从龙翼之下传出，这让骑士的眉头略有舒展。
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句子，她勾唇。
‘好了，寒暄就到此为止。’红龙打断他们的对话，单刀直入地提出要求，‘辛德，你能将对面的那顶白色帐篷毁掉吗？’
“帐篷？”
荆棘的要求让她有些诧异，但是却没有提出异议。
久战如她，怕是已经猜到了红龙这样要求的原因以及背后的意图。
她估测了一下与大帐的距离，点头：“如果你们能掩护我的话。”
帐中的热鬼们自认为是这场战争中最后的赢家。
被弩箭杀死的人类，意味着他们可以告别忍饥挨饿的日子；被火焰烧死的同族，则意味着他们可以多分上一杯羹。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一向奉行强者为尊的他们对此毫无愧疚之感。
有着这顶色达人送的耐火帐篷，落在营地左侧的火龙也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天亮之后，就可以吃上早餐了。
很美好的想法。
可是，徒手便能捏成泥的人类之中，这次出现了一个硬疙瘩。
雪焰身中的箭矢已被拔出，欧文的治疗术相当优秀。
碗大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实在是叫人惊讶。
只除了一点叫人疑惑——明明是用南部山鹫的翔翷做成的箭尾，却又没有色达的标记。
（南部山鹫只产于色达国境内）
这只有两种可能。
但时间紧迫，她来不及细想，只一踢马腹便在龙炎与身后弓箭的掩护之下，向大帐飞奔而去。
欧文的箭技很不错，飞箭几乎与辛德并行。
一同命中目标？
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她笑了，自腰间抽出长剑，猛地斩下！！
帐篷之后的支柱被那一击的力道所折断，而扶柱的热鬼手臂乃至整个肋骨都因那一击应声而断。
可是……
唯独那纯白的，厚重的帐篷却没有丝毫的损伤——连划痕都没有留下。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重弩，山鹫，耐火，白帐以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