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期》叶欺

3、第02章 一年级的各

　　二月的早晨还很冷，叶期扔掉手里的烟头，发动摩托冲过还没完全消散的泛着烟草味儿的白色雾圈，拐上通往丰香镇的土路。前一段儿大概又下过大雨，泥土路上的坑坑洼洼比寒假前多了不少，尽管他已经小心又小心，屁股还是被颠得生疼。
　　好不容易颠到了镇口的水泥路上，叶期转转摩托车把手，正想着提一把小破车的速度，就望见不远处的镇政府门口围着不少人。他停下车犹豫了几秒，打算绕道而行，肩膀却被轻轻拍了一下：“嘿，你这小子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给哥说一声！今天晚上你要请顿酒！”
　　叶期回头看着套在警服里的刘姚，伸手指了指他的制服：“你就逗吧，你们所里喝酒，哪次轮得到你？宁所长见天地喝，你就好好巡逻吧！”
　　刘姚听得撇撇嘴，仰头叹了口气：“那是，别看我才来一年，已经是所里的骨干了！”
　　叶期扯着嘴角笑了笑：“政府门口热闹什么呢？”
　　“路呗，都成每年的定期节目了，”刘姚单手叉腰，跺了跺脚下的地，“年前的拨款申请又被打了回来，哎，丰香这条路大概是城郊镇公路里唯一的土路了。”说完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吃早饭了吗？走，哥请你下馆子！”
　　吃了刘姚请的米粉汤，叶期有些犯困。他打着呵欠走进办公室，半闭着眼睛把烧水壶灌满，打着盹等水泡茶。水还没烧滚，就听到广播通知全校老师开会。
　　丰香初中的老师不算多，三十来人，把小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叶期坐在靠近门的角落里，抬着头看着黑板出神，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张校长操着大嗓门，布置新学期的工作。
　　“下半学年最重要的任务，一是提高中考升学率，二来是这个，新生入学率，必须要搞上去！”张校长屈着手指在会议桌上来回地敲，“这个学年的初一只有一个班，是近十年来最少的入学人数，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申请款，就会像镇政\府那样，又一次被打回来了！”
　　叶期被张校长一嗓子吼回了神，周围的老师们正窃窃地议论着丰香镇修路的事。没等他听出些八卦，张校长拍了桌子：“三年级老师要抓好中考前这最后一个学期的时间，除了提高成绩，也要做好毕业班学生和家长们的心理工作，把现实问题摊开了讲，成绩能上高中的还是要上，不要想着敷衍过中考拿到毕业证了事，初中学历现在出去能打什么工？这些都要给家长讲清楚！”说到这，张校长把背靠向椅子，手肘撑在椅子把手上托着腮，朝着三年级组的老师们放缓了语气：“我看你们三年级上个学期的家长会基本是白开，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最后这几个月要抓起来，我们现在的升学率很成问题！再有一个，新生的事情，除了教务处，一年级老师也要把工作开展起来，你们一个班工作轻时间也多。”他拿起水杯喝了口茶：“一年级的各个老师都要负起责任来！”
　　张校长和教导处黄主任翻来覆去地说了一个多小时后，各年级组长和班主任留下讨论明天开学报名事宜，其他老师立刻作鸟兽散。
　　跨出会议室的门，叶期长长地吸了口气，觉得空气都比早晨清新了许多。他不急不慢地踱回办公室，倒了些已经凉掉的水，坐在椅子上慢慢喝完，才起身锁上办公室的门准备回家。
　　有了早上的经验教训，叶期放慢了车速以便仔细选路避开泥路的坑洼，比平时花了多一半的时间才到家。他靠在沙发上喘了半天气，拿出手机想在朋友圈好好吐槽一下，发现竟然有七八个未接来电。接通电话听见赵义的声音后，叶期才想起约好的饭局。
　　他把手机拿远了点，以免被赵义的一通大吼伤了耳朵：“哥都跟这等你一小时了，你还在家磨蹭着没出门，当老子是被你放着玩的鸽子呢！”
　　叶期关好门跳下楼梯：“哥已经出门了，开会时手机调了震动，你都不知道我们校长有多能说……”
　　等他赶到约好的火锅店，赵义已经喝掉一壶茶，考虑借尿遁走了。
　　赵义把菜单递给叶期，招呼服务员过来加菜，还很有空地挤兑他：“你就说哥想跟你吃顿饭怎么这么难吧，这汤都加了两回了，难道哥还比不上你游戏里那些没见过面的姐姐妹妹们？”
　　叶期拿笔在菜单上勾勾划划：“得了吧，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呢，别说认干亲，哥连游戏都戒了！”
　　加完菜赵义又说要喝酒，必须罚叶期喝三杯才能一解浪费时间之气。叶期懒得和他争，直接灌了三杯啤酒下肚，两人才开始涮肉。
　　吃到一半，赵义突然望着叶期的红脸问他：“你爸妈是不是生我气了？”
　　叶期鼓着腮帮子嚼肉，觉得不过一个寒假不见，赵义这人变得莫名其妙：“没有啊，你脑洞都开到火星上去了吧？”
　　赵义喝了一大口酒，用手抹了抹下巴上的啤酒沫：“那啥，当时不是我先想考‘三支一扶’，你觉得无聊才跟着我报的名嘛……”
　　叶期吞下嘴里的蘑菇，又伸手去捞白菜：“我是怕找不到工作想着留个后路报的名，这不就用上了嘛，我还没那么无聊好吧！”
　　“你妈妈真没骂过我？我好像还做过你妈冲到学校来骂人的梦，真是吓得一身冷汗啊。”
　　“没有，我妈干嘛骂你，我自己做的决定，跟你有个屁关系！”叶期用筷子把牛肉丸夹开冷着，“你是不是特想我妈骂你一顿啊？你不会是传说中的贱皮子吧，不被骂不舒服？”
　　赵义点着嘴里叼着的烟，抽了两口，一脸八卦地说道：“因为我被别人骂了，虽然没明着说，但我猜可能是这个原因，”他往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没被你妈妈骂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你就装吧，还放心，和你没关系的事！”叶期放下筷子，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你去招她干嘛，闲得你。”
　　“哥还没说是谁呢，你倒是了解哥得很，”赵义摁熄香烟，“说你是哥肚里的蛔虫真是不冤。”
　　叶期不接话茬，自顾自地捞肉吃。赵义给自己倒了酒，又给叶期满上：“我听说她好像有新男朋友了。”
　　“谁？哪个她？”
　　赵义乐呵呵地看着他，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有就有呗，有了更好，”叶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这都跟我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你真是闲出屁来了，活该被骂。”
　　“你要是留在上城，你俩不会分吧？”赵义脸变得有些快，露出的神色居然有些自责。
　　叶期把剩下的牛肉一股脑地倒进锅里：“我就没想着留在上城，不是，我没那个能力留那，打肿脸充什么胖子呢。”
　　“哥们，这么说可不对，你专业课是咱系前十！”
　　“说这些没意思了啊，我们学校在上城可排不上号，咱系更是没水花，”叶期端起玻璃杯，“喝酒喝酒，别光说屁话！”
　　吃完饭赵义还要拉着叶期去下一摊，大方地表示如果和他高中同学喝多了，可以住他姐家。 叶期看着走路都有点打飘的赵义，谎称明天要去学校处理学生报名事宜，委婉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赵义拦下一辆出租车，在他姐家楼下滚出车，大着舌头安排司机务必安全把叶期送回家。叶期拍着司机座位的后靠背要求快些开车，睁着泛出红血丝的眼睛跟赵义挥手道别。
　　好容易爬上四楼，抖着手拧开门锁，叶期一头倒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他沉浸在黑甜乡里不知今夕何夕，突然听见一串悠扬的乐声，这音乐轻柔缓慢却又漫长，萦绕在他耳边久久不息。
　　叶期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划开接通，听见赵义兴奋的声音：“哥们，快起床去学校上班啦，迟到可不好！”
　　叶期把手机拿到眼前，朦胧间看到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半，他冲着手机大声喊道：“赵义，你TM有毛病吧！”
　　挂掉电话叶期撞进厕所洗漱，边刷牙边撒尿时，他郁闷又惆怅地想到：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