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期》叶欺

4、第03章 别看这镇上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是惯例的期末试卷讲解。
　　叶期紊乱的生物钟持续不停地跟他作对，让他不得不增加板书的频率，以便在转身时偷偷打上一两个呵欠稍微缓解下困乏。好不容易踩着下课铃声讲完卷子，没等交待完预习作业，就有不少学生一头栽在了课桌上。叶期拿着教案往办公室走，路过几个教室都是倒成一片的景象，他觉得自己从中获得了些感同身受的快感，连步伐都轻快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老师不多，正在热烈地讨论下个学年的招新问题。
　　“我看差不多能招到两个班，”教数学的徐洪民朝着电暖器靠了靠，“三个班够呛。”
　　华芦收起桌上摊开的历史书和教案：“不是说适龄学生够开三个班吗？”
　　“青奈村、井星村那边的学生都要去琅花中学读吧，”生物老师韩童抱着电热水袋缩在椅子里，“上学近些嘛。”
　　“教学质量更好，升学率也更高。”初一年级唯一的班主任王梅叹了口气，拎着政治书走出办公室，履行自己神圣高尚的育人使命去了。
　　叶期往杯子里倒了些茶叶：“两个村有这么多小升初的学生？”
　　“半个班吧，好些去年卡了年纪。”华芦把自己的水杯斟满后，又给叶期倒满。
　　“再加上辍学生，能招满两个班就不错了。”
　　“徐老师说的不错，”韩童扯过插头给电热水袋充电，“年级越高，辍学生越多。”
　　“小学毕业能干什么呢？打工也不够年纪啊。”叶期吹开漂浮的茶叶，啜了口还有些烫的茶水，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要打工多得是办法，不出去打工在家带弟妹做家务的也不少，”徐洪民点了烟，“年轻人外出打工，家里小孩多点的，老人忙不过来。”
　　“刚才小王老师也说了，我们中学升学差，考上高中的不多，镇里考上大学的更少，上了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赚着大钞票的几乎没有，没有大盼头，后面又都是大花费……” 韩童耸耸肩。
　　“现在就业不好，电视里也经常播，”华芦接过话头，“读十几年书，大学毕业找个工作三四千的工资；高中生进工厂上流水线，拿个两千差不离；初中小学打临工，千八百的也能拿。赚得是少点，可是赚得早啊，工作脏点累点，可比他老子娘原来土里刨食朝不保夕好多了吧。”
　　还没有达到“月赚几千”这个标准的大学生叶期，捧着茶杯有些愣神：“之后呢，打一辈子的临工吗？”
　　“能把现在糊弄过去就不错了，谁管得了以后？”徐洪民叼着烟，有些好笑地看着叶期的眼镜被热水洇出一层雾气，“进一次山，你就明白了，别看这镇上修得人模狗样的，山里的村子，可穷着呢。”
　　韩童扯了张抽纸递给叶期：“托临工的福，现在小学的入学率上来不少，还好临工也不要文盲。”
　　“什么时候小学学历连临工都打不了了，我们初中的入学率才会大涨一截吧。”华芦放低了声音，眼神越过叶期看着窗外。
　　叶期扭了脖子，循着华老师的视线望去，不禁轻轻叹了一声：“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个刷在学校围墙上的白漆标语，终于压垮了困倦的小叶老师，让他在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趴在办公桌上补起觉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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