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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厮守 ...


  •   自河心处飘来了笛音。笛声如雾一般与河上的月色融为一体。悠扬、清柔,令人心境高远,神思如飞。使人忍不住眺望,想要找出这名吹笛的乐手。笛音落下,歌声渐起,柔曼如雾的歌声借着河风飘近了岸边,是一位女子的声音,在宽阔的河面清晰地回荡。

      “花婵娟,泛春泉;竹婵娟,笼晓烟;妓婵娟,不长妍;月婵娟,真可怜。夜半姮娥朝太一,人间本自无灵匹。汉宫承宠不名时,飞燕婕妤相妒嫉。”

      余音孱缓,仿佛满天都有柔情在飘飞,这意外的歌声打断了岸边两人的叙话。千叶传奇不满,他感到江宛陵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劫后余生的幸福感使他有许多话要对江宛陵倾吐,时光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但在此时,被人扰乱了。

      “月婵娟,真可怜……”江宛陵低吟道,“月圆了,也要缺了。”字字入耳,那意味着,她会想的更多更远。千叶传奇朝着河面远处的画舫瞥了一眼,它们靠近着,速度并不慢,像是为自己而来。

      “她唱错了。”千叶传奇也有感叹,不过,那是因为他不愿任何人移走江宛陵对他的注意力。

      她一怔,含笑,似有不解,“哪里错了呢?”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千叶传奇心里舒服了,他淡然道,“可惜,她真的唱错了。这是孟东野的诗。他为人孤僻狷介,一生仕途不达,而仕途不达,越加孤僻狷介。性格决定命运,命运又何尝不在影响着一个人的性格。孟东野一生的成就只在写诗吟志,对于他自身的命运也只能徒呼奈何……”

      但这又不能说那位歌女唱错了,千叶传奇继续说道,“花婵娟,泛春泉。花蕊开得繁茂,极盛,也到了它们凋谢的时刻,落进春泉,仿佛还是一个好的去处。实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竹婵娟,笼晓烟。青青翠竹,挺拔劲秀。竹,无华丽之姿,却有丹、青之貌;无脂粉之态,却有凌云之志。但只有等清晨的晓雾散去以后才为人们所得见它的壮秀姿态。这是说——时也,命也。孟东野以竹自喻,他的时运就很不好。”

      “因此,我说她唱的不好,十分不好。”千叶传奇下了定论,纯粹的理性角度来看待,全然地忽略了那位歌女本身所包含的感情,他不在乎,“这是时运不济之士的悲歌,不适宜柔调。她们以为这是唱自身不淑的曲子……怎么会唱得入心?说明,她或者他,功底不深。”

      在江宛陵面前,千叶传奇雄谈剧辩,他很自得。而江宛陵报以温淳地微笑,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想这两者是相通的。时运不济并非只是有志之士的哀歌。再说,那位姑娘的嗓子总是动听啊。”

      千叶传奇笑了,她有善于发现的眼光,于是他适时说道,“好嗓子不该浪费。她应该唱另一首。那会更合宜。”

      他笑着卖了一个关子,等着江宛陵问了是什么诗,他才揭开答案说,“也是孟东野的诗。”

      “哦……你方才不是讲那位姑娘唱得不合适么?”

      正要以此引起她的好奇呢!千叶传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在她专心向他发问时,他紧紧捏住了她的手。有一些满足后,千叶传奇才不紧不慢地吟出了孟东野的《结爱》。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他看她,细腻地,如鉴赏一尊玉像。他刚念出一句,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他以为她总是羞涩的,正如过去,她像一朵花的蓓蕾,虽则鲜嫩,却给人幼稚的感觉。如今,花开正好!

      一段时光的分隔,千叶传奇觉得她比以前长高了一些,亭亭秀发了,也更可爱了一些。甚至,她的脾气和过去也有了不同。过去,他回忆着,她对自己有多次的坏脾气。自己被她气得发疯!可是,现在想来,他为自己的负气而感到好笑。他认为在不知不觉中时光美化了她的坏脾气。

      幸而有一阵风吹来,河边,风大,远处树木有鸣鸣声,近处河水哗哗响。江宛陵感到有些热,她以为自己出汗了,实际只在她的鬓边有些汗影,不是真正的汗出,但是,鬓发已因此更显出了松弛相。

      千叶传奇暗叫可惜,因为他在意念玄想中被她挣脱了手,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她以双手去按头发,灵巧地束拢着它们……他是很愿意让她的头发拂自己的面孔,他想,那是千万缕情丝啊。

      她说,“有些冷,这阵是冷风!回去吧!”

      她在乱说!

      这是机会,千载难逢地动摇她意志的机会,不能放过的……爱情有时来自机遇,千叶传奇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抱住,“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结妾独守志,结君早归意。始知结衣裳,不知结心肠。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她被他绕晕了。

      结婚吗?这是不得不慎重的问题,江宛陵在思考。显然,千叶传奇不愿意她思考,他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他催促着,“宛陵,和我回日罗山!一切我来办,你相信我。你忍心把我们的时光都蹉跎吗?我苦等着,是你使我苦等……”他在希求中显出了柔顺如水,他的眸光迫近,他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面颊,呼吸咫尺,他要求一吻。

      深情使他自信。到底,她还是稚嫩的,窘与羞使她不能畅言。他想以吻撼动她的心。

      她稍微低头,延伫着时间,再低声说,“迟……”她使这一个字的声音拖上,实在,她内心激荡着,要思量适当的回应,不能太空泛又无法给以踏实的回应之言。

      “什么?”千叶传奇有一瞬的茫然,她的声音太幽微了,要不是与她亲近,他看得清,他会怀疑她的嘴唇只是轻轻地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忽然,她抬起头望着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眸,晶莹地闪着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中有着魅力——使他情不自禁地期待着转折。

      “不行。”他坚决不同意她的答案,为什么要迟一些呢?

      他又负气又伤心,忽然,一片云遮了月亮光。

      江宛陵向他伸出手,他在失望中怔然,疑惑不解……自诩聪明绝顶的人糊涂起来了,他痴痴地望着她。

      “什么都没有吗?”她眉尖蹙起来了。

      没有什么?千叶传奇怔忡着,心里喟叹,女人的心眼真多啊。到底,她要什么呢?他在苦思中捏住了她伸出的手,她的手是纤巧与白皙的,她的手指,尖尖的,匀净的……这一双美丽的手,可能,在人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双了。她应该属于自己!

      河中的画舫渐进着靠岸了,水浪一阵急过一阵地拍向岸边……强力的河风湿润而清凉,把炎热的感觉吹得远去了。

      这个季节的画舫,把顶子全换了篷帐,篷帐的四周挂着九九八十一盏逍遥灯。灯架是以湘妃竹割制而成,裹灯的布料是五彩绫绢绣制而成。夜深沉沉中,画舫如同金殿倒映水上,倍加辉煌。舱中点着红烛,油漆在烛光下光鲜华彩,分外动人。地板铺上了大红彩绘的波斯地毯,檀香木制的几榻,黄杨木制的阑干,斑竹制的竹篱经过排列组合独成一个空间。几扇雕窗的间隔处挂着典雅的古画,窗扇敞着,挂着色彩鲜艳的透明窗帘,经风一吹,窗纱如梦般飘飞而起。

      一丝琴声钻进了千叶传奇的耳膜。他不想听。他的心愿受阻,百思不得其解正苦闷!但琴声依旧固执地朝他的耳朵里钻,而且扰乱了他的思绪,似乎那琴声正顺着耳朵朝下钻去。

      他苦恼的神情惹动了她的不忍,她踮起脚在他耳边笑了一句,“你看……”

      热气吹进了他的耳朵里,燥热呀。这是比炎炎夏日更烧人心的热,他抛开苦思,要亲她一口。她不肯,以眼神示意……他终于注意到,那画舫的窗子里有一个姑娘,那少女抬起头来,双眼望着自己,目光哀怨动人。千叶传奇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对自己的请求……

      他心知肚明的在心内咒骂着——疏楼龙宿。他清楚地意识到疏楼龙宿来捣乱了!可是,到底江宛陵要什么呢?他想扇翻这座讨厌的画舫。

      岸边青青的芦荻被画舫的灯光染成了一片暗红。

      “公子……”娇滴滴的女声只说了一句,“你忘记了我么?”

      “混账!”千叶传奇以手扶住自己的额角。

      “公子,你好凶……”仍然是软绵绵,娇滴滴的女音。江宛陵觉得好听。

      “宛陵……”千叶传奇无奈摇头,他没想到疏楼龙宿会出这样的手段,卑鄙啊!

      他叹气,“宛陵,如你所言,我忙着……”他解释,又觉得不必解释,然而仍然解释着,他有颓丧的感觉。

      “嗯!姑娘,公子忙着教我谱曲。”那姑娘诡谲中透出机灵,她随口就能编一大堆的瞎话,反正她肚子里不缺故事。她怕江宛陵不信,她激动地站起身,俯身在窗台上,抽出了一条艳红的绢帕重重地一抖,预备着亮开了她的嗓子。

      “他是我的恩公!”

      “没有他,奴家早就命赴黄泉了。”

      “虽然公子利用我,可是又数次救过我的性命。我真矛盾啊,到底该不该信任他呢?”

      “我知道他分明对我有情,他也知道我分明对他有情。爱情,不问动机,只在心灵中诞生了……”

      “我在不知不觉中爱了。”她卖弄着风情的眼色直直地瞄向千叶传奇,他长得真英俊,会懂得怜香惜玉吧。无法肯定,但又有着这种期盼。

      “公子哟……”她想唱了,歌声总是能打动人心底里的情绪,她本来就有美妙的歌喉,而况她还有着优美的身段,她自认非常适宜担当这任务。

      “住口。”千叶传奇不打算再忍了,那是因为江宛陵正吃吃地笑着,尽管,他欣赏她的笑容,也时时盼望她的笑容,可这总是件尴尬的事情。他不欲自己成为这尴尬事件当中的主角。

      他叹气,以冷肃的口吻向船舱内的女孩说道,“请离开吧。”

      “不,你不爱我了……你这负心人。”说着,她哭了。眼泪比故事来的更快,梨花带雨的控诉着,“只为她,你就不要我了?你忘记我们在月夜下的誓言了吗……”

      他是不会等她说完的人啊。一艘精致漂亮的画舫翻在了长河里……溅起了几丈高的水花,江宛陵聪明地躲在了千叶传奇的身后,骇人的怒火不宜直面。她笑……

      “宛陵!”

      她低啊了一声,她的好朋友雨潇潇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两人额头顶着额头笑着流下了泪。那情形就像两只俊俏蝴蝶偶尔飞过同一片花圃而相互打个照面彼此都伸长触须赞美对方似的。

      “你害我呀!恨不得死!”雨潇潇重重地抱住她,爱怜地埋怨,她心里高兴,眼泪更多了。

      “抱歉,真对不起……”江宛陵抚着她的肩,哽咽中有了哭腔,但她又欢喜看到他们,所以她始终笑着。

      雨潇潇的目光触到了千叶传奇,他静静地立在江宛陵身后,平和地看着她。这使雨潇潇意识到她将要与江宛陵分开,但她内心不愿意和江宛陵分开。

      只看到一个雨潇潇而没有看到疏楼龙宿……这令千叶传奇有疑问。他想——一个拙劣的插曲不会改变任何事。关于这一点,疏楼龙宿不会想不到。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这是拖延之法。

      他成功了。

      显然,疏楼龙宿要争取一个时间段。他预备做什么?在千叶传奇的思考里,疏楼龙宿在江宛陵面前毫无机会。他在白费功夫。而当他们三人回到万缘村,他见到了疏楼龙宿所下的功夫……

      朱行那一家在烛光中等待着江宛陵。

      穆仙凤牵着江宛陵走到了不见荷的墓前。

      修整一新的坟墓,栽了花和树,不至于显得凄清。江宛陵露出了苦笑,她在苦笑中走近了那座坟墓,她又抚着碑……抚着墓碑上的字,轻轻地念,也总是期望着获得回应。那是奇迹,她想,不会有奇迹。

      “仙凤,谢谢。”江宛陵至诚地道谢。

      “不谢我么?”疏楼龙宿走到了她身边,找她,费尽了他的力气。却还是被千叶传奇先一步寻觅到了她的踪迹。这是天意吗?

      他叹道,“我把拿走的……都还给你。”

      “你不能答应千叶传奇去日罗山!”他又接了一句紧要的话。

      江宛陵似听非听,不做任何回应。

      “有一件事情……我应该向你坦白。”疏楼龙宿有长长的隐衷要向她讲明,“宛陵,我不是阻止你获得幸福。我希望你幸福。”真诚的语气,使人不得不重视。江宛陵的态度转变了,她知道前路茫茫,死亡离她很近,她应当珍惜每一个人给予自己的告诫。

      “我们……”他顿住了,曾经脱口而出的名字,现在反而令他踌躇不能开口了。

      “明光儒童。”

      这个名字,她依稀有着印象,但又全然不认识。

      “我们的儿子——明光儒童。”疏楼龙宿娓娓提起了久远的故事,那是发生在当初,当初她被死国年纪摄走……故事从头说起,使人眩惑,迷茫,无法了解。

      江宛陵倾听着,她无比怀疑地审视着眼前的疏楼龙宿,一个孩子,是我和他的?何时的事情呢?看呀,他说的情真意切,他会骗我吗?听上去荒诞不经的故事,用这个故事来骗我?江宛陵的心情震动了,这似乎又能合理地解释了——他的执着深情。

      他为她准备了一幅儿子的画像,小小的人,长得好看又大方。

      长久以后,疏楼龙宿透了一口气,他知道,她将信将疑。可是,他不能坐视江宛陵不要他,他不能接受那结果。

      “你和她讲了什么?”千叶传奇直截了当地发问。

      “你应该想得到。”疏楼龙宿不想回应,于是将问题推了回去。

      千叶传奇沉默了片刻,“一个歌女胡编乱造的故事……”

      “她不会相信。”疏楼龙宿淡淡地肯定。

      “何必呢?”千叶传奇定定地看着他,“除非,你真能找到他使她相信……否则,像歌女胡编乱造的故事,她会越加远离你。”

      “还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收回这句话。”

      “恐怕做不到。”

      “你在扰乱她。”

      “是她先来扰乱我。”

      “你在强词夺理。”

      “原话奉还!”

      矛盾无可调和,短暂的携手终于化成了过眼云烟。在对手的刺激下,他忽然明悟了江宛陵要什么……他自嘲于自己的迟钝!千叶传奇笑了,他心中似笙簧鸣奏,喜甚,乐甚,他以为江宛陵如此答复,一定是同意的暗示呀!一个长久圆满的婚姻,怎能毫无凭据。

      他遇见她,平生第一次笨了。

      “你笑什么?”疏楼龙宿感到稀奇……

      “我请你喝酒,喝喜酒。”他特意加重了声音。

      疏楼龙宿扭转了头,他的故事讲的可好了,江宛陵会动念的,她会想要一个真相,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

      江宛陵决定离开万缘村,但不是去日罗山。雨潇潇欣然同意,世事变迁中她已逐渐淡忘了自己是方外之人……

      “哈,那首诗是求亲的意思。”雨潇潇在开怀中说漏了嘴,她掩饰着,在江宛陵追寻的眸光中,她无奈坦白了一切。那艘画舫的由来。“疏楼龙宿和穆仙凤帮过我……宛陵,你不必不好意思,我们只听到了一点点。千叶传奇武力不凡,若不是有你吸引他的注意力,在画舫上的我们早就被他发现了。”

      雨潇潇发觉她是平静的,情绪上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异动。她在想什么?

      暂时地,江宛陵把这些事情放置在了脑后,她努力地尝试着在心里把他们隔离起来……

      她和雨潇潇谈起了将来。

      “我行吗?”雨潇潇疑惑着江宛陵的安排。她信江宛陵,可是,她不信她自己。

      “行,当然行。”江宛陵自信而又肯定地说道,“做大事第一要人,第二才要钱。”

      “钱,我想不难,我有。”出身东武林世家的雨潇潇从来不缺钱,甚至,她不需要钱。可是,以后的发展与过去的时日截然不同了,她认真思索着说道,“世乱年荒,动荡不定,欠账生意怎么做?”

      原来,她怕有人赖账。毕竟辛苦地付出,她不甘愿白出工。而这样的情况也是毫不意外将会发生的。

      “人总是希望安居乐业的,局面能够定下来,就会好好做生意,除非万不得已,不会拆烂污。至于说到呆账,做生意亦总是有的。”这是她思虑以后得出的结论,不止如此,她认为,“局势一定,种田的还是要种田,采茶的还是要采茶,养蚕的还是要养蚕。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说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雨潇潇没有做过生意,也不会做生意。生意经,天字书,这句话她听过,可想而知,摊子一旦铺起来,自己就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真遇到难缠的怎么办?做生意以和为贵。我们总不能把欠账的人拖来打一顿。如果这样做,生意,以后就没法做了。”雨潇潇的忧虑有其道理。

      为了鼓励雨潇潇,安定她的心绪,江宛陵沉静地向她譬解,“留难当然会有的。要想办法去克服,你能克服,生意就归你做,钱就归你独赚。如果没有困难,人人能做,这种生意的好处一定有限。”

      雨潇潇在忧心忡忡与兴奋期待中说道,“宛陵,你还想着赚大钱?你不怕此路不通!再说……”再说,疏楼龙宿和千叶传奇都十分地有钱,生意只做这两家也足够了啊。她这样想却不敢这样提。她计划着,等到开张的时候,送两份拜帖。到时候,她们就会收到两个开业的大花篮,一个写着打遍天下无敌手日盲族敬贺;一个写着扭转乾坤独英豪之儒门天下奉贺。

      气派!

      琅玕楼开业时,素还真没有收到请柬。

      “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方向认清楚,路亦可以走得通。”江宛陵尝试走一条她之前没有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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