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98、承平

　　日盲族人自从恢复视力后，他们已熟练地掌握了通过日光照射位置的变化来判断时间。一天中大半的时日过去了，千叶传奇才出现在阿虚夜殿。燕啼红立在殿中阴影处，他回避着太阳之子。可是千叶传奇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传来了。

　　“总共有几份情报？”他问道。

　　燕啼红走出阴影立在殿中，显出了迟疑，更像是为难的神情……

　　“怎么了？”千叶传奇随口问着，不经意中，他看了燕啼红一眼，于是，他淡然道，“大祭司拿走了情报？”

　　“没有。”燕啼红干涩地回禀，“天下封刀传了三次讯息。至于——鹿苑一乘，也有两次信息报来。”

　　也就是说在这期间有了耽误。

　　千叶传奇暂停了手边的工作。先前，他已经接到了刀无极的亲笔信，为显慎重其事，这封信由他的大儿子刀无形亲自送到了日罗山。信函的主旨是邀自己上神武峰一谈罗喉危机。其目的无非是联合与对抗。那个阶段，罗喉尚在复活当中……现在的三次传讯，看来是事情已趋于不可收拾的境地。危机，对天下封刀而言已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千叶传奇猜测罗喉复活了。而月族，他曾经对他们是有些期望，现实却是他们举全族之境也没有拖延太久。

　　日盲族要介入这场争斗吗？

　　千叶传奇坐在椅子上思考着……还是先了解罗喉这个人吧。

　　“太阳之子有何吩咐？”燕啼红小心地开口了，连日来他一直值守在阿虚夜殿等待着会随时归来的太阳之子。这是大祭司临时指派给自己的工作，她需要一个人，行动够快，那样才不会耽误了自己向太阳之子进言。实际上，燕啼红的本职工作是负责日罗山的警戒。

　　千叶传奇松弛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他周遭的世界安静清凉，殿内的光线幽微柔和，是一个适宜入眠的好时候。思绪在安静的空间里自由地流淌，没有任何的滞碍，他感到舒服……耳边有一个清洵圆润的女声，她很会讲话，很机巧，总能在偶然之间抓取有限的破绽而求取转圜的空间。

　　当时自己问她，为什么不谈谈疏楼龙宿与她说了什么。

　　她说，当然要和你谈啊。

　　哦，当然要和我谈……却在自己离开之前，两个人始终没有谈到这一个话题。显然，她有考虑，或者认为不宜对吾谈起，或者她想独自排解。这是一个麻烦。明光儒童的存在本身是一个麻烦，疏楼龙宿把这件事情选择向江宛陵坦白，这是麻烦之上的麻烦。

　　一个孩子总是会牵动母亲的心，而使她不能专注。

　　不过，死神已经被消灭，他的术法也终结了……疏楼龙宿又能去哪里找出一个明光儒童呢？那毕竟只是幻象。如同当初自己见到江宛陵父母一样。执迷不悟的人是疏楼龙宿。想到此，他面上滑过了笑，而又在电光火石间，笑意残存了。

　　江宛陵的父母——绝不是幻象，他们是真实的存在，所阻隔的是时空。他于刹那间顿悟了，原本不相关的事情在此刻贯通了。千叶传奇睁开了眼，那是一双幽深充满智慧的眼睛，它的光芒能穿透一切迷雾而抵达真相。他悟到了另一个事实，明光儒童亦是真实的存在，所阻隔的也只是时空啊。

　　他无法入睡了，人生，想求好好一睡，有时候也那么难。

　　忽然，殿内有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太阳之子……回来了。”大祭司有些急，神态是欣喜而激动的。她有深切的忧虑，时时挂在心上放不下，那是她以为江宛陵会带走千叶传奇，至少这个少女会勾走他的魂魄。她老了，人世间的道理她懂的多，情与智总是不相融啊。情浓则智寡，这于太阳之子，于日盲族皆不利。

　　燕啼红的眉毛拧得很紧，他没有第一时间向大祭司汇报千叶传奇回到阿虚夜殿……这是他的失职。对于大祭司的心病，他很清楚。可是对于千叶传奇，他也不敢违抗。

　　挫折的历练使得燕啼红有着超出以往的敏锐，他想逃离阿虚夜殿回归自己的岗位，因为他预感将会有一场争端，而那是自己无法措置的场面。他退却，正好鹰无眼进来汇报追踪的结果。

　　他的退路被堵住了，燕啼红听到大祭司的语气转变了，她叹息着，“太阳之子还不曾询问过长空的消息哩……”

　　“我没有忘记。”千叶传奇说道，“长空有他的使命。派他去鹿苑一乘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成为佛皇的助力。”

　　“苦灭合一的危害关系到苦境任一处……日盲族无法独善其身。”有关佛业双身两境合一的谋划所产生的危机是深刻而广泛的，谁也无法预料在这场重大变故中，消失的会是日罗山还是云渡山或是琉璃仙境……甚至是灭境的停凤池。

　　只能在变故发生之前尽一切力量去阻止，而当不能阻止时，则采取拖延的政策，直到想到阻止的办法。

　　大祭司看过情报，对局势不乐观，“九界佛皇与天蚩极业一战，显出了颓势。爱祸女戎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势必二度找上玉织翔……鹿苑岌岌可危。长空的处境令人担忧啊。”

　　“出战就会有危险。若否就不出战？”千叶传奇的语气在平静中显出不容置疑的威严，“长期以来，日盲族蛰伏于黑暗中，昼伏夜出，对于危险比别的族类更有化解的优势。长空的能为，大祭司比我了解更甚，现在这样讲，是在质疑了。”

　　大祭司一怔，压力骤然落在了身上，她本意当然不是动摇太阳之子的权威，这对日盲族无好处。她的目的在于提醒，规劝，而对象是眼前的千叶传奇。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是身为一族至高无上的祭司，她认为她必须这样做。

　　“老身不敢，也从未质疑过太阳之子。”大祭司镇定心神，谈话刚刚开始，她必须有所坚持，她以恳切的语气说道，“太阳之子是吾族企盼了千年才得到的救世主……”

　　“降生之前如是，降生之后未必如是。”千叶传奇淡淡地说着，他在日盲族的威权不容动摇，他明白，一个神话，只有在消失以后才能永葆传奇。

　　大祭司惊骇了，她在悚动中跪下拜倒。

　　燕啼红与鹰无眼跟着跪了下去……

　　有一个短时的寂静，大殿内悄无一声，人们都屏息着，连呼吸都刻意的慢了下来。大祭司请罪，她忏悔，“老身死罪……”

　　“先听听鹰无眼怎么说。”千叶传奇面无表情。

　　鹰无眼立刻道，“属下等人按太阳之子指示多路探查，终于得到织语长心的消息。不过与她同行的人警觉性很高，等属下等人寻去，已经不见了。”

　　千叶传奇颔首，对这个消息，他比较满意。

　　“能跟上，就能再次找到。她身边同行的两人武力不俗，还是不宜硬碰，要用一用方法。”千叶传奇嘱托道。

　　鹰无眼又请示了，“遇上之后，属下传讯回来……”

　　“格杀勿论。”千叶传奇抽了一个令签，他布置的很周详，光有杀手不够，还要有大军。

　　鹰无眼接过令签，不敢迟疑，不敢停留，匆匆离去继续未完的任务。

　　“太阳之子要杀织语长心？”大祭司忍不住问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是大危机即将来临，分兵去围杀一个过气的织语长心，又何必要呢？唉，恐怕还是为了江宛陵呀。我那个可怜的孙女……大祭司想到了不见荷，她是为了织语长心而死啊。

　　“圣女在地下一个人也孤单。”

　　啊……大祭司再次愕然了，初听这句话，她感动涕零。细细一思，她知道这是千叶传奇杀人的借口。大祭司欲言又止，有些挫败，使她面色更难看了。

　　燕啼红受千叶传奇示意，稳稳地扶起了大祭司。千叶传奇不想折辱大祭司，他很清楚，挫伤大祭司将不利于自己在日盲族的统治。不牢靠的统治对组织是致命伤害。

　　“大祭司有话，但讲无妨。我向来尊敬智者。”千叶传奇又开始忙起了手边的工作，他离开的时间里确实累积了不少庶务。平常，他处理这些事务总是又快又好，现在，他仍然如此。

　　“太阳之子这段时间劳累奔波是为了江宛陵……”大祭司选择了有话直讲。打开天窗说亮话，才是聪明人交谈的方式。燕啼红表面木然不动，心底叹气，他几次直面太阳之子的脾气，已经锻炼出一副灵光的脑筋，他想劝大祭司凡事不要慌，先听太阳之子说完。

　　千叶传奇点了点头，他承认，并且还告诉大祭司，“她很好，一切平安。”

　　这是他疲于奔命的结果，令人满意。燕啼红松了一口气，江宛陵消失的这段时间，他的心情起伏着，有时，也有着恐惧。他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太阳之子失去了她的踪影……

　　竟然如此！大祭司废然了，江宛陵平安无事，她失望，倘若人死了，她想太阳之子会淡忘。时间磨蚀人心，久而久之，影子会淡……

　　“太阳之子将会怎么做？”大祭司无可奈何地问了。

　　千叶传奇合拢了案卷，看着两人，他露出了思考的状态，他说，“娶她……”

　　燕啼红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大祭司庄严地说道，“我思及西施亡吴。”

　　大殿里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

　　铁干戈在外带兵，银绝身在日盲族，她也听到了千叶传奇宣布的事项。她是无感的，她只关心着日盲族本身的发展。然而，西施的威名响彻寰宇，那可是导致夫差亡国的女人。江宛陵何许人也？银绝有着疑惑，她从没见过这个女人。

　　把江宛陵比作西施……千叶传奇露出了笑，兴味盎然的笑意，这件事情说给江宛陵听，她会是什么表情？这是令人有所期待的趣事。

　　“大祭司，我想可以改派你当谏官了。不过，你的话迂腐不通，亡吴的是夫差自己，并不是西施——”

　　“日盲族藏天下书籍。大祭司，枚乘的《谏吴王书》，你读一读它的末段吧。”

　　千叶传奇不以为大祭司在冒犯自己，她的一番苦心，他很容易明白。他只是讶异于大祭司将江宛陵比作西施……往深了想，在大祭司的心中，有了江宛陵的自己又何异于失国的夫差呢？

　　质疑在自己身上，那很好解决。当质疑在江宛陵身上时……打击与危害都是三重的。这使得千叶传奇警觉了！他想到了，那个时候，他心底里曾经有过的念头，她是很好的，但是……

　　“泰山之霤穿石，殚极之绠断干。水非石之钻，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大祭司有着泫然欲泣之感，她喃喃地念着……

　　“夫差之亡，亡于渐渐地荒堕。不是——”不是西施的过错呀。

　　桀骜不驯的银绝大声地打断了千叶传奇的话，她有女性特有的尖锐，“泰山的石隙滴水，会洞穿岩石；井上的单梁，被吊桶的绳子磨断了。水不是钻，所以能穿石，绳子不是锯，所以能断木，都是渐渐造成的……太阳之子，你不是正处在被女人牵着鼻子扰乱而不知不觉当中吗？”

　　是吗？

　　她有如此大的魔力吗？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素还真独自在花下踱了几圈。他一些儿也不着急，他的心情高兴。江宛陵平安存活，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抚动他的心弦？他还有意外的收获，那就是他发觉昨夜的风吹落了许多花瓣，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落红。

　　蠹鱼孙抱歉地安慰他，“素贤人，人生有缘，贵在无累。”

　　“我的心很闲适。”素还真肯定的回复。

　　“她怕我……”蠹鱼孙遗憾地说道。

　　“她没有见过你。”素还真惋惜，这是自己失着的地方，“她胆子小。加以刚刚苏醒，对于此地又不熟悉。你一开口，露出真身，她就怕了。”

　　“噢，你这么说，我的心里就舒服多了。”蠹鱼孙甩甩自己的尾巴，他一直有着歉意，没有为老朋友帮上忙，那总是于心不安的啊。他继续和素还真聊天，“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大致能够猜到。”素还真回答道。

　　“可惜……”蠹鱼孙拨开了水面，两扇鱼鳍卷起了浪花，“可惜，你慢一步。你早一点，小姑娘就能遇见你了。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自然信任你，你再把我好好介绍给她，她也就不怕了。”

　　“是啊，总是素某来迟了，耽误了时间。”素还真神静气闲的说道。

　　“崖上的风波不断，你失约，也算情有可原。那你要找过去，告诉她，你救了她。我嘛，是好人……”蠹鱼孙想一想，说得不通，换了一句话，“我是一条有善心的鱼，鱼仙……”

　　“是，好，鱼仙。何必耿耿于怀呢？”素还真笑道，蠹鱼孙在水中转了一圈，探出头，素还真劝道，“她的阅历浅，不知道你是鱼仙。下次，我带她来向好友谢礼。”

　　“素还真，她好像不知道是你救了她欸。”蠹鱼孙毕竟是成精的鱼，他有脑瓜子会思考，说话也说到了重点。

　　素还真想了一会儿，笃定道，“她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