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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心诚则灵 ...


  •   一个女人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时,她会变得失态、愤怒,缺乏理智。尤其当她从刀无极那里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她不以为这个要求是过分的,甚至这是恰当的处置。可是刀无极让她失望了。他只维护他的儿子,将这妻子弃如敝屣。

      不见荷向侍女纤如命令道,“不够,继续把冰块倒进来!”

      “夫人……”欲言又止的侍女在职责的催动下发出了哀求,“夫人,虽然是夏日,可是这冰块会让你身体失调……”

      “不要多话。”她怨恨着,叹气。她的皮肤在冰冷的水盆里颤栗显得更加苍白,而她发红的眼眶中一对闪着磷光的眸子怨毒地盯视着,使人触之胆寒。她感到无比的燥热,烈火在心里燃烧,致使她全身可怕的抖动着。她狠命的搓起一捧冰投向自己的脸,冷与硬砸向她的脸……痛!犹如刀无形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

      “热水!”她的这道命令震住了侍女,纤如的动作迟疑了,她感到夫人的命令正将自己推向危险的边缘。她,夫人,是要毁灭自己的身体吗?带着担忧的眼眸对上了夫人凌厉的眼神,纤如陡然清醒了,自己只是一个侍女而已。她感到双手担负了千斤的重量,热水……雾气腾腾,熏得她睁不开眼睛,酸胀的眼睛刺痛着,使她闭上了眼睛。

      哗——

      犹如一盆冷水泼到了干柴烈火上,凄厉的声响吓得纤如摔落了手中的水桶,她大叫了一声夫人……

      “我没有事。”那是比冰还冷的声音,不见荷忍耐着,极冷与极热在她身上融汇了。

      她将自己完全地浸入了浴桶中,不给自己留一丝的机会。初始,她毫无感觉,也只在片刻后,窒息的感觉从她的胸腔开始,渐渐地向上紧逼,求生的本能催着她张开嘴。但她坚持着……死吗?她主动的求死过,她还会怕死吗?

      她只恨自己这具孱弱的身躯,她毫无武力啊,在这个江湖里,没有武力等同于失去了通行证。那意味着她将终身依靠着刀无极的庇护。一个所谓的丈夫,所谓的家,却也不是真正的属于她。到底什么才是属于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呢?

      她在水底沉思答案。

      她在死亡的边缘试探,只有生死刺激,才会逼出真正的答案。

      她想到了一个人——噢!我的妹妹与我,本身又有什么分别呢,只要有她在我的身边,她的光彩就是我的光彩啊。只要她在我的身边,人们看到她就会想到我。

      死神之力可以再造传奇,可以点化我这具平凡的身躯。不见荷兴奋了,她马上要见江宛陵。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复活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啊。确实,这不是奇迹,还有什么是奇迹呢?当她自以为想通,她愉悦地伸出头,意外降临,小小的水面像是蒙上了一层透明坚硬的膜,任她如何挣扎……呼唤,徒劳无功。

      “救命!”一连串地呼救自她嘴里吐出……她向上挣着,可身体急急地往下坠去,速度越来越快,啊!宛陵!妹妹!江宛陵!她惊叫着想要摆脱噩梦。这一定是噩梦,身体失去赖以生存的空气,它们开始变得迟钝,失能了。

      不见荷后悔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向上看着,那一片亮光——那是明媚夏日的光亮映照着卧室里的一切,侍女纤如静静地看着水面,这个愚蠢的丫鬟啊——一切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见荷心道:完了。完了吗?无边的黑,水底世界漆黑的不透一丝光,黑暗慢慢地袭来。自己就这样死了吗?在又一次的临死之际,她困惑于自己的命运这样糟糕。

      久久地沉入了死境。

      呼——喝——她的瞳孔睁大!不见荷呛咳着!她活过来了,一切都冥冥茫茫,使她的情绪更加混乱。在此时,她听道了一个声音。这声音使她的回忆苏醒。

      制造奇迹的声音。

      “我活着……”她哽噎着口齿不清,“我活着,我活着……”

      “太无趣了!”他说道。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当然,织语长心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她们本身是他认为可以带来趣味的对象。

      “你是谁……”这一个问题在他而言太无趣了,每一个与他邂逅产生交集的人都会发出相同的疑问。他们总是迫切的追寻着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是你,复活了我。”不见荷忆起了,那是在混沌的色彩中,她遇到一个声音,之后,她不记得了。

      他笑,不见荷感觉到了,她虽然看不见他,可是她感觉到他以手支颐——发笑。

      “为什么,她会如此的吸引你们?”他问道。

      不见荷无从明白这个问题。

      他趣味地叹气,“我将要与她见面了。”

      “你到底是谁呢?”不见荷重重地问道,她有所猜测,可是她不敢将猜测说出口,她想这世上有谁有这样的能力复活死人?只有神!一个不同凡响的神……他恣意地从人的躯体里抽离魂体。

      “你是神!”不见荷说道,可是她没有向死神许愿啊。

      他走了,他只对这个对象发出的呼唤感到了兴趣。

      “死神……”不见荷在怔忡间明悟了,紧接着莫大的激动席卷了她的身心,她整个人整颗心都为此颤抖。死神,哈!哈哈!我的复生……那就是一项伟大的奇迹。死神选择复活了我,我将有机会获得神力。如同织语长心获得死神之力,如同江宛陵吸化死神之力……

      即将成功的意念复苏了她的躯体,她睁开眼——刀无极的脸上映现着担忧。她心如止水,不为丈夫的牵挂而动念,甚至,她厌憎他!她望向卧室的穹顶,平凡的女人啊,她们的指望是丈夫,在她们而言,嫁人是女人一生唯一的赌博机会。哪个女人不想嫁给功成名就的丈夫。可是功成名就的男人一般都老了,甚至早在拥有自己之前,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

      “夫人,你何苦如此……”刀无极歉疚。

      “我累了。”她闭上眼,转过身。

      刀无极叹息着,他的这位夫人正在生气,那并不容易安抚。他想到了他们的幼子——刀无心。

      “夫人,我们一起回天下封刀,让无心回来陪陪你……”他温和地说着。

      她的沉默使他难堪,可是他不以为意,他认为只要忍让,夫人会消气。等到回了天下封刀见到刀无心,他们之间有了桥梁,一切将恢复往日的相敬如宾。

      刀无极提到了刀无心,可是不见荷一点儿也不关心,她更“关心”刀无形。

      为了不见荷而阻挡刀无形的侍女秀璋正处在痛苦中,发热兼具创口的疼痛,使她两个眼睛哭得红肿。在七月流火的时节,冰块是稀罕物,而直云手中正拿着一只装有冰块的瓷碗走进了房间。她用手帕将冰块一个个包好,再轻轻地敷在同伴受伤的位置,热与冷同时袭来,可怜的秀璋打了个颤……

      “冰块会让你舒服些。”直云露出安抚的微笑,“幸好只是伤到了胳膊。假如这一刀割在脸上怎么办?”

      是啊,那会使我变成一个丑八怪哟!一个丑八怪不配奉侍在夫人身边。这想法犹如一记重锤砸得秀璋眼冒金星,心像被绳子困住一样痛苦。

      “那把刀明晃晃地锋利,你不怕?你还抢上去?”直云叹惜着,手上的动作自然地放缓,小心翼翼呵护着秀璋的伤口,“阿弥陀佛,幸好你平安呐,我和纤如快被你吓死了。”

      “纤如比我机灵,借着夫人的缘故找他们要了冰块。”直云腾出一只手从瓷碗里拿出冰准备覆在秀璋红肿的双眼上。她像不愿似地撇开了脸,直云望着她叹了一口气,“怎么啦?难道你想肿着眼睛出门?傻丫头!”

      “夫人反复提醒着要爱惜青春和容貌,你忘了吗……”直云搬出了梦如嫣的人生哲学。

      秀璋长吁了一口气,疼痛在冰镇中减轻了,心情也略有舒缓,她想,我何必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呢?女人都是一个样子,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总觉像天塌一样严重。

      直云愁苦着,秀璋的泪水将敷在眼睛上的冰块融化了,看来她的伤心不会轻易的平复。直云想到了平凡的过去……想到她们由普通的刀婢升为夫人的侍女时那异样的兴奋,她们因于此对未来产生了一连串幻想。幻想与现实不同,现实来看,夫人——或许不如想象中尊贵。

      看到纤如步入房间,直云讶异了,三个侍女都不在夫人身边服侍……这样可以吗?疑问的神气令纤如苦笑,“秀璋怎么样?”

      “我没事,害你们担忧了……”无精打采的口吻使得纤如为她担心,自己满腹的心事也不知该怎样说出口了。纤如在踌躇中坐到了桌边,一副带着心事的面孔,很难不使人注意。

      “主席还在夫人的身边吗?”直云向她问道。

      纤如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按在了桌上,她不得不讲,“夫人要回神武峰了。”

      “哇!那太好了,主席接夫人回天下封刀,我们不用再面对大少主了。”直云觉着这是最好的消息,因此兴奋极了。

      纤如笑她单纯,提醒道,“你忘了,大少主始终是大少主啊。主席的办法只是暂时地分隔夫人与大少主。手心,手背……人,很难处理恰当。”

      “唉,避开一时是一时。你说是吗?秀璋。”直云扭转头去看躺在床上的秀璋,发现她面色安定地闭着眼睛。

      “另外……”纤如顿抑了片刻,幽微地说道,“出发的时间很近。”

      她的语气带着失落的惘然,这触发了另外两人的联想。时间很近,说明夫人急于离开南舞,主席为了抚慰受惊的夫人,自然应允她的要求。也许出发的时间就是明日。

      “可是,秀璋的伤势总要养几日才能痊愈。”纤如抬起头看向躺在床上朝里的秀璋。

      直云敏捷地反应了,她跳起来,“夫人不带秀璋走?!”纤如与秀璋都有一种感慨,直云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比从前机敏得多。

      “那不行呀,我们三个人是不能分开的啊。”直云不解的嚷着。

      “为什么不能分开?”事关自己的去留,秀璋睁开眼坐了起来,她压下了内心的痛苦,眸光从直云的脸上看到了纤如的脸上,再看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眸中有歉疚的神色。那么,秀璋知道了结果。夫人回到神武峰的天下封刀,而自己由于受伤被留在了南舞。

      “没关系。”秀璋淡淡地说着,表面的淡然更加重了心灵的伤痛。升为夫人的侍女,这是偶然事件,然而,有权势者的偶然事件,往往会决定一个人或者许多人的一生。

      “秀璋,不要灰心。夫人给你留了一封信。”纤如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秀璋,“夫人不会忘记你。等你养好伤,夫人会派人接你回到天下封刀。”

      会有那一日吗?年轻的秀璋在心中反复的问着这句话。

      随着刀无极与不见荷的离开,南舞归入了再一次的平静,没有人议论那一次的事故,大家一齐抹平了痕迹。刀无形仍然镇守着南舞,他不常在众人面前露面。

      这是一个静寂的中午,通过敞开的门扉,秀璋看见被竹叶筛漏的斑驳阳光在门前小溪的狭窄水面上像银币一样晃亮个不停,几只雀在阳光下觅食。

      她倚坐在门边,静静地望着那几只蹦来蹦去的雀,她的眼球没有随着雀儿的蹦跳而转动,而是定定的全神贯注地望着某一处,一封信——烂熟于心,怎样才能做到——伺机而作?秀璋心里起了一阵颤栗,立刻忧郁起来。她的颓丧情绪感染了周围的环境,房中也比先前阴暗了一些,门外那几只雀正蹲在阴影中张皇四望,仿佛有什么莫测的命运正呈网状罩下来。

      有人来了,它们扑腾着扇起了灰尘,一眨眼腾入了空中,飞远了……

      “不!我不去!”秀璋拒绝,她对自身的处境有着灵敏的预感。

      她反抗地叫嚷,她见到了刀无形。

      夜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向前流着。

      侍女秀璋睁着眼度过了一生中第一个不眠之夜。怎么会这样?她流着泪自问。一颗神秘种子一旦飘落心间,即使不发芽,也会膨胀、肿大、变硬,变成心脏本身。而这样一颗种子飘进了她的心房那就非同寻常了,它几乎剥夺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和比较纤弱的智慧。

      秀璋逃了,她伺机而作,逃出了南舞。

      她手中的信件里有一幅简易的地图……在逃亡的途中,她无时无刻的想念着她的同伴,她期待能与同伴相见。

      刀无形惊讶于她敢逃跑。

      追兵比想象的要迅速。秀璋躲在一座孤坟后面,依旧惊魂未定,身上的血仿佛都凝固了似得,她全身瑟瑟发抖。由奔跑,她出了许多汗,此刻经夜风一吹,全身都冷冰冰的,冷得她缩住一团,牙关直响。她又累又饿又疲乏,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梦见一朵花顺水飘来,花瓣上有两个露珠,像人的眼睛在闪烁。

      唔,这是好朋友的眼睛。秀璋笑了,她惊呼着,啊,持盈,救救我吧……

      在梦中,她们像过去一样地牵着手,满天星星都照耀着她们。十几颗星星向她围拢,星星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星星发出热量,热量也越来越热,其中一颗星星挨近她的脸,差点烫伤了她。她猛然惊醒了……

      年轻的身体上鞭痕如血,横七竖八。在冷风中她渐渐像一块乌铁,气息如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心诚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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