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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失之东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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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荷的处境变了。
刀无形这次是受命镇守南舞,他有更充足的理由与这位继母长期相处。在此过程中,他认为自己可以顺利的施行计划,赶跑这个蒙蔽了他父亲的恶毒女人。
不见荷并不怕刀无形,但是她极端的厌恶这个处处和她作对的人。她在南舞的行动被限制了,美其名曰——保护。实际这是变相的软禁。服侍在不见荷周围的侍女们都已看出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态势……担心与恐惧在人们心中并存。
刀无形又来了,他随手挥退了侍女,命她们站到院中。
不见荷午睡刚醒,近来因为夜间频频失眠,她在白日会午睡一个时辰左右。她认为这对保养自己的皮肤很有作用。现在她醒了,侍女们不在,眼前是刀无形。他正一脸痞笑的望着自己,她意会到他的嘴巴随时都会吐出恶语。她烦闷地闭了闭眼,室内的空气让她感到不舒服。
“你的心态真正地好。”刀无形嘲讽地赞扬她的泰然处之,“我想其他的女人无法和你比。因为,她们不具有你这般的忍耐力。”
不见荷坐起身,她扬了扬眉,用略带倦意的口吻反讽,“遣退侍女的用意……是要亲自服侍你的母亲吗?”
“唔,我从不知你有这样深的孝心。兴许你的父亲会对你改观,比如,你起码有了一点为人子的模样。”
她冷笑,捉摸不定的语气,仿佛对刀无形的意图毫无所觉。
刀无形有怒气,一个滚字几乎脱口而出,但到底他忍住了。他不得不想到,她就是用这样的手段迷惑了刀无极。不过,她老了,自己是不喜欢老女人的,这一套矫揉造作,对他无效。可是,他的情绪,正不知不觉的被她把握,使他怒,使他恨!
“既然做不来,又为什么要遣退我的侍女?”不见荷起身了,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她穿着淡色的裙子,蓬松着头发,面上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粉。她懂得保养自己的皮肤,从不带着粉妆入眠。
尽管有人碍眼,但不见荷在自己的卧室里是随意如常的,她走向梳妆台,打了个哈欠,坐到了镜前。她在意自己的容颜,于镜中细看,经过一个时辰的睡眠,她摸到自己的皮肤更光滑了。此刻,她的心情舒适,她又开口了,“把我的侍女叫进来吧。你也知道,盘一个合适的发髻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呀。”
刀无形想要扼死这个女人!他走到她身后,阴恻恻的脸色从镜子里一望而知。不见荷认为他是没有杀人的胆量的……假如他有那种气概,自己不会活到今日。他惧怕自己的父亲——刀无极。不见荷清楚这一点,正因为这一点,她认定刀无形的怒气不过是装模做样,除了把场面搞得难看,对自己并无本质的伤害。所以,他越暴怒,她越镇定。
“我看你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刀无形收敛情绪,他在来到南舞时,刀无极特地将天地人三武师派到了他身边。以往,他反感有人管束自己,认为这是瞧不起自己,他讨厌被干涉。可是,刀无极对他的期待,使他改变了认识,他心底里不愿意自己的父亲失望。他平静地接受了这项安排,尽量做出礼贤下士的派头。这与他一直以来的行为模式相悖,他难受,但难受也得受……
他那被压制的郁怒必须有一个发泄口,他将此放在了梦如嫣身上,也就是眼前的不见荷身上。他不必对这个女人有所顾忌,他的本意就是要赶走她,或者……她无法忍受羞辱,自裁……这也不错啊。死了,更干净。
不见荷停下了画眉的手,转过脸望着他,他的脸色透出他的心事。
“刀无极派我镇守南舞。你想一想,他不会不知道我对待你的态度。这说明,他不在意你。你难受,他无感。我如果是你,会重新考虑自己和刀无极之间的关系。”
难得的,他没有口出恶言。不见荷继续画眉,她在思考,集中精力思考致使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重新考虑也不能改变事实。毕竟,我与他有两个儿子。嗯……你,也算是我的儿子呀。”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无形怒了,不再拿腔拿调,“凭你,也配做我的母亲?!贱女人……”
“这——就要问你的父亲了……”不见荷对着镜子里脸色扭曲的刀无形笑了笑,“当初,他为什么要娶我?你说呢!那总是因为感情啊。以刀无极的为人,不会受人勉强。”她浑不在意他的怒气,以手指拭着自己的眉,笑的敷衍又挑衅。
刀无形失控了,他一把扯住了继母的长发,拖住了她的上半身,两个人的面孔因此贴在了一起。
“你再笑!”他的刀贴上了不见荷的脖子。
不见荷又是一笑,刀无形额上的青筋暴了起来!啪——清脆的声响!不见荷忍着痛,反手掴了他一个耳光。刀无形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怔住了,呆了!他的刀也钝了!
“放手!”不见荷怒喝,她的头皮发麻,那是因为疼痛引起的。她想到一头美丽的秀发是青春的象征,她不能忍受有人如此对待她的青春。刀无形这该死的,她要让他尝尝厉害了。刀无形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霎时松开了自己的手。不见荷两手抚住自己的头,以指腹轻轻地按摩着头皮,疼痛的感觉正在减退,怒气依然深深占据着她的心房。
刀无形像被施了定身法术,他站立着,一动不动。直到,不见荷站到了他的面前,他才恍然回神,他下意识的退……可不见荷的速度更快,又一巴掌落在了刀无形的面颊上。
刀无形右边的脸红了,手指印渐渐在面上凸显,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脸,他感到刺心般的疼痛。整个脸,整个脖子都红得仿佛滴血……他的心跳的很快,前所未有的强力跳动着,他想哭,眼眶酸涩了。可他忍抑着,他恨眼前的女人。
杀了她!这念头忽然涌出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刀无形倏地清醒了,他的自尊在这个女人面前一文不值。他必须捍卫自己的尊严,他伸出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对上了她,刀无形气呃了,原是要掐住她脖子的手,竟然改变了走势,狠狠地捏住了她浑圆的臂膀。
热,自他的手心散发,灼到了不见荷的肩头。终于使不见荷体认到了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势了,她自以为的胜利将情形推到了无解的境地。她的这具身体不会武,可是她的对手——刀无形是孔武有力的,被他抱住了自然不易挣脱。而且,不见荷于一瞬之间发觉了他的猖狂无忌,她错估了这个人,梦如嫣心底里对这个继子并无感情,只有厌憎……她认为这是个纨绔子,毫无用处。
她的双臂已被他抱遏,而他另一只手则已触及她的肌肤,她紧张了,胆寒,却也不支地倒在了梳妆台上,急促地屈膝,希望用膝盖来阻止。她已混乱,吞吐着,“刀,刀无形,住手!你疯了!”
刀——早就扔在了地上。
她叫嚷反抗,不驯抗拒,这又正好刺激了狂暴中的刀无形,他一手向下压,把她的膝盖按下,手掌抚着她的腿,嘴唇吻住了她的口,随着身体压下去。他的身体庞大,他着了作战的军服,坚硬的配饰压着她,很痛,在忽然间,忍耐的堤防崩决了,她有着不可再抑制的怒气——用力挪身闪避。
他正以嘴唇吮吸她颈项之间的肌肤,她竭力的挣扎使他的嘴唇落了空,但是,他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对这个女人,他有自己的方式,他被损害的自尊必须得到弥补,因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再者,他于今日的冲突之中明白自己必须驯服她,而她的反抗激扬了他的悍虐欲,他的手重重地在她的腿肚子上拧了一把,不见荷以骤然受袭的剧痛而叫喊了出来,这一声很尖锐。
尖叫声穿透了屋脊……院外的侍女愕然,面面相觑,但她们是不能动的,刀无形留给她们的印象使她们晓得必然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在危险中,会丧命。
“去前面找三武师……”秀璋在颤抖中发出了自己的意见。
“好,好,我去……”直云急急忙忙朝外奔去,在门槛处跌了一跤。秀璋又被吓得一呆,她在焦急中显出了智慧,她扭过头大声地呼唤,“啊!天武师,地武师,人武师,你们都来了!对啊!大少主在!”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扯着喉咙喊叫大少主。
可是,不见荷的尖叫声并未发生阻止力,刀无形荷荷地发出笑,拉扯着——他的身体压住了她,一手拉解自己的衣带,一手拉扯她的衣服——她的睡衣是薄薄的纱罗,而刀无形用力又猛,有了裂帛的声音,这声音划进了不见荷的心里,清脆!
她惊呆了,想不到刀无形会如此之狂。这一念使她想到以后的发展,在这一瞬,她集中了全身的力量,又趁着刀无形因于外面侍女的叫唤而偏头看向窗时,她猛地搡开了他,脱开了他的控制,身体一跌,滚向门口,爬起身逃去。
箭在弦上的时刻他怎能让她逃脱?
不见荷逃出了卧室,她是昏的,居然没有急走,而在一瞥之间,她看到刀无形自地上捡起了刀,不见荷立刻狂奔。长久以来,无视家庭礼法的刀无形,发了一声吼,追去!
院内有人,有侍女,是不见荷的侍女。院外有刀卫,是听命于刀无形的侍卫。因为有人,不见荷以为自己逃了出来,她喘息不定,她的体力不支,她逃不远,她扶靠着自己的两名侍女……刀无形必不敢再动了!她笃定。
此时的刀无形立在屋檐下,静静地盯着与他相距四十步的不见荷,他没有动,静看着自己的猎物,他不舍得猎物走脱,追,用力追。由于他曾解开自己下裳的带子,这会在追赶中产生问题。他单手提着,再把带子绕上,之后,他行动了,持刀,刀锋是向外的,这给两名侍女造成了压力。
他本可以呼喊外边的刀卫封锁院门,但他以为不必,一个孱弱的女人是逃不出他的手心的,无非是在追逐的游戏中增加一丝刺激而已,他想当然地以为今天必定能拿下她!
刀无形走下了台阶……
不见荷震撼了,那意味着追逐狩猎并没有结束,虽然有人,有第三者在场,但这个自来乖戾的继子根本不在意啊!为什么?不见荷在大惊中跑到了院门外,她奋力地将院门掩上。
“夫人!”忠心的侍女想要替她抵挡,刀无形挥出一刀,划伤了秀璋,这不是致命伤,却也震慑了众人。刀卫们惊异着不敢动,他们在长久的训练中已知道服从是他们的天职。
不见荷顾不上自己的侍女,她逃跑着,她完全迷乱了,只顾着奔逃……
一所崇宏的门出现在她眼前,意味着她马上可以抵达前厅,那里的人更多。她在奔逃中遇到了一些人喊她,阻拦她,示意她停止。她没有停止,但是在抵达那座崇宏的大门时,她停止了奔跑,身体摇摇欲坠。
“夫人……”年长的武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他们疑惑地喊住了不见荷。
“夫人,发生了何事?”他们关切地询问。在夫人失常的形貌中,猜度着事件,一身狼藉的不见荷于奔跑中跑掉了一只鞋,汗水浸透了她单薄的睡衣,夏日的风拂在她身上,她感到刺骨。
在奔跑喘息中的刀无形忽然大笑了。
三位武师是得到了报告赶了过来,他们听到的报告是大少主持刀追杀夫人,多么可怕的消息,使人无法相信。
刀无形在大笑中盯住了不见荷,那一巴掌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是火热的烈阳使他沸腾,他全身如沸,一抬手,以手背擦过自己的嘴唇,汗水被带到了唇上,他舔了舔,微咸,苦热的滋味,以至于他想不起她本身的味道。
不见荷惊惧着,烈日下,她仿佛是跳上了岸的鱼,她的性命失去了一大部分。
“没事。”刀无形在三武师的面前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他看到有一群侍从围了过来,他笑,“天气炎热,准备一些凉茶吧。”
侍从领命走开了。
三武师沉吟着,缓缓地开口了,“大少主这是……”
刀无形提起自己的刀,上面染血了,但不是继母的血,他以袖子擦去了刀锋上的血迹,“有人违背我的意向,我只是小小地惩戒而已。三位武师不必惊讶。”
“夫人,我请大夫来看看……”人武师开口道。
不见荷惊魂未定,不能开口,她只是颤抖着……
“夫人……”人武师不忍惊动,可是又必须有所表示,因此他的声音提高了。
“啊!”不见荷失声中流下了眼泪,“抓住他!他,他对我……”
“大少主!”三武师同时发出了惶悚地叫声,但是不及刀无形的行动快,他的长刀犹如疾驰的利剑射向了不见荷。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十步,照道理,他这一刀必中。
忽而,这一支刀却自不见荷的肩膀斜出了。
“大少主,不可呀……”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刀无形射出的那一刀,在说话的人身前被拨落,深入泥中——可见这一刀射出的力量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