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68、余生所愿

　　江宛陵被人徒手接住。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够自恶战中保住她的生机？不仅如此，还能隔绝织语长心的夺命杀招？这——不是凡人之力。由此，引发了恐惧的猜想。她猛然转过头，黑亮的瞳子射出一束雪泠泠的寒光刺进千叶传奇的眼睛，他的宛陵真是防意如城啊！

　　“是我……让你惊疑了么？”千叶传奇深心里涌出一股无奈，苦叹了一声道，“宛陵在害怕什么？怕我非人是鬼么？”想一想，她的大胆无畏，实在不能将眼前戒惧的她与那时决断的女人合二为一。还记得那时危机毕现，她既笃定又决然的对自己恳求道，“相信我！”虽只有一瞬的相视，她的眼睛仿佛看进了自己的肺腑里。现在想来依然处处是窒碍，想不透她是如何把握稍纵即逝的机会说服了自己？

　　末日神话的锐锋劈开身体的痛楚至今还刻在心上，血肉已断，非同小可！她怎么有勇气在那时候移动步子与自己转换位置？不应该呀！那一刀劈下，血肉横飞，万事皆休。素来爱惜性命的她——不怕死了吗？

　　千叶传奇以一副玲珑心肠悟出了一个至理——苦因情受。他在震撼危疑之际只能想到为了自己……她竟然情愿赴死。然则，我又何尝不苦呢？至此，我甘心被系于消魂狱内，心凝形释，骨肉都融。

　　异变的死国年纪摄取了她的身形消失的无影无踪。普天下怎么会有这样不平之事！找不到她，我绝不罢休。突然出现的织语长心启发了我，为了探得她的下落，我与织语长心虚与委蛇，听到了一些半真似假的讯息。我想了很多办法，也试了许多门路，几番诚意，感格天心，皇天不负苦心人……

　　千叶传奇也终于心甘情愿卷入了死国年纪的筹画，在他聪明自信的想法里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险计。他自以为要应付的将是精妙得当的险关。及至到了后来，他才知道这世上真正的险恶绝不是心之所关的刀山剑树，而是融化恢弘志士之气的温情脉脉，不动声色地将一个传奇英雄驯化成‘偎灶猫’。

　　他始终疑惑，到底自己身处在哪里？也许是真，也许是假，他透过死国年纪放出的那道光走进了那间房。

　　“这是哪里？”他忍不住问道。

　　“你要找的江宛陵就在这里……”

　　千叶传奇当然不信，甚而露出了蔑视的冷笑，故弄玄虚的雕虫小技根本不值一驳。

　　“你再走进一步，看看那些吧。千叶传奇，我不会让你失望……”根据这道声音的提示，千叶传奇当真看到了江宛陵，她正在朝自己微微发笑……一张笑脸定格在玻璃框中。他的好奇心被充分的勾动，满眼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他的目光被书橱吸引，从那里面，他看到了好几张相片，他认得这玩意儿，因为他见过央森手中的相机。拉开玻璃门，千叶传奇拿出一幅许多人拥在一起的合照，江宛陵身量苗条，所以她含蓄的倚在人群中……这是内中摆放的最大一张照片，所以他一眼相中，照片上有字迹，某年某届毕业照！

　　抬起眼，又在书架上看到了另一张照片，同样有字，写着五年一聚，切切不忘！这是四个女孩的合照。她们穿着相同的外袍，戴同样的黑色方帽子，一条黄色的流苏垂在脸边。透明玻璃框映出黄昏的暖光，使他一时看不清江宛陵的脸颊。他极有耐心的走到窗边，侧过手中的相框，选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一眼看中了江宛陵眼里的笑意。

　　千叶传奇不无叹息，他几乎没见过江宛陵的笑脸，这使得他情不自禁摩挲起手中这张相片……越是得不到，越觉得珍贵可爱。他心头掀起一种渴望，他要在这其中找到她一个人的照片。放下手中的相框，眸光在书橱里流连，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张江宛陵的单人照。那个时候她的脸蛋是圆圆的透着稚气……头发剪得好短露出了两只小巧的耳朵，而嘴唇上的胭脂涂得很厚，为其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千叶传奇望着手中的这张相片，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放弃了要将这张相片留作纪念的想法。

　　如果两个人吵架，他拿出这张相片揶揄她？这似乎胜之不武啊！千叶传奇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这张小宛陵的照片，重新捡出一本硬质封壳的书籍，内中有十二生肖的小画，按照年份不同，一张一张贴的很细致。不止如此，还有品类不一的浮屠肖像，更有奇伟瑰丽的各地名胜，他伸手点了点她做的笔记，心内已经知道这是一本集邮册！

　　书橱转角处摆着一张很干净的书桌，右上角放着黄、粉、白三种不同的书签。千叶传奇巴望着在书橱里找到江宛陵的日记，费心寻找却是一无所得。他心里免不了想到以江宛陵的敏慧，一定有专门的地方用来收藏日志。明面上恐怕是找不到了，微感失望下，他随手抽出一本书，慢慢的坐到了木椅上，翻了一页又一页，这个故事构置的普普通通……他已猜到了结局。略过主角的经历，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的聪明总要得到印证。

　　“……但若看不清楚，便如飞蛾投火，看来光明，恰好自焚。”

　　怎么会是这样一句话？他想写点什么……伸手一取，应该是她喜爱的笔，他拧一拧笔盖，轻松一划，墨迹留在了这行字下面。千叶传奇写了四个字：未完，待续！

　　搁下笔，他抬起头重新打量这间房屋。千叶传奇的眸光落在了一道纯色的房门上。推门而入，当先映入眼帘的是半张床脚以及随风微微縠动的透光窗帘，他心里明悟这是江宛陵的卧室。关好房门，千叶传奇脚步很轻的走到了床尾，他看到了侧面有一排靠墙的顶柜……卧室不大，干净简单。

　　落日余晖透过窗帘抚上了千叶传奇的脸孔，他不知江宛陵什么时候回来，这张大床舒服的让人忍不住做梦。

　　“……有个人。是个男人！”

　　“唔……小伙子很精神，是丫头的男朋友吧。”

　　“有男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也没告诉我呀？”

　　“给她姐姐说了吧！今天不过来都不晓得丫头处了男朋友……老婆，你把那个小夜灯打开，这样模模糊糊的只能瞅个大概。”

　　“你把人喊醒了直接问不好吗？”

　　“嗯……”沉吟了片刻后只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小伙子醒醒！

　　千叶传奇赫然惊醒，他在哪里？是梦中！面前坐着两位老人，他的思绪尚不及捋清，但他们的面容又觉得似曾相识……看到他醒了，夫妇俩认为可以好好的盘问盘问。

　　有些问题，他听不明白，但也能意会。说到结婚，他立刻点头，这当然是早有的打算。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向江宛陵提起，甚至也不能确定她是否愿意？不过如今有父母之命，很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促成自己的心愿。

　　“你吃饭了吗？小伙子！”这是长辈最直白的关心。

　　谁知，岳母笑道，“糊涂到家了。你不问问他的名字？难道以后你都要称呼小伙子？”

　　“哈哈！也不急嘛。现在来问。”说着，清了清嗓子，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籍贯哪里？今年多大？家里都有什么人？他们都是做什么工作？你父母多大年纪？你自己从事什么职业？你和宛陵相处了多久？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的，是自由恋爱还是经人介绍？”

　　千叶传奇咽了咽喉咙，不由自主感到嘴唇发干发裂……面对两双聚精会神的眼睛，他颇感苦恼。这是需要至诚至真的态度来面对的岳父岳母，他们的问话自己必须作答。

　　“我叫千叶传奇，今年已是而立之年……”降生三个月，一个月抵人生十年，三个月三十年，这并不算是骗人的话。

　　“中国这么多姓氏，我还没有听过这个复姓。小伙子，你家一定是特别的少数民族吧……”岳父并不是固执守旧的人，他很通情理也懂得变通。

　　千叶传奇微微一笑，十分谦虚的点头附和。

　　“三十岁呀！正是男子汉成家立业的年纪，精力充沛，阅历成熟，很可以做一番事业。”

　　“是……应当做一番事业。”千叶传奇用心说道，“宛陵也常这样鼓励我……”

　　是吗？那太好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将来他们一定过得和谐美满！

　　“只是……”说到这里，他语气趋于沉重，但容色还是那样平静。这引起了夫妇俩的重视与疑惑，是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话吗？

　　“家中只有我一个独子。上无兄姊，下无弟妹，所以多年来始终形单影只，孤零零一个人不知何为亲其亲。”

　　原来如此，这亦不是什么难于启口的话呀？他怎么会有顾忌呢？

　　“你的意思是将来……宛陵总要多陪在你们那边？这也好理解。”

　　“我的父母早亡……”

　　听到这里，夫妇两人不约而同的怔了怔，实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身世。初次相见，就在无意中触及了未来女婿的伤心事，这实在不是夫妇二人的本意。夫妇俩对望了一眼，又都看向他，眼中盛满了歉意。千叶传奇一番剖白换来了岳父的保证，“宛陵一定会好好待你照顾你。”

　　“千叶，真是抱歉！你叔叔和我都不晓得你是这样的情况。宛陵这孩子又不提，想来也是怕我们徒增你的烦恼。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要拘束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讲出来，我和她爸爸一定会支持你。”

　　岳母的话来的更贴心，即令千叶传奇感激中带着敬意的一笑。他相信自己已经完全取得了岳父岳母的支持！

　　直到一语惊醒梦中人！

　　“留下吗？”死国年纪问道。

　　留下吗？千叶传奇想起了那片刻的欢娱。盛情难却之下，他用了一顿很香的晚餐。长形的餐桌上摆的全是江宛陵爱吃的菜，岳父布菜很殷勤，两个人小酌之际，千叶传奇从岳母口中听到了许多有关江宛陵的琐碎趣事。

　　她是父母爱如拱璧的娇儿呀！

　　一边侧耳细听一边心潮涌动……他从未感到自己如此贴近她的心，教他以为他们是上天注定好了的天生一对。他不愿冷落江宛陵的父母，一心二用之下，他腹笥既宽，词令又妙，就着一杯普洱茶侃侃而谈，将夫妇俩的心——折服了。

　　留下吗？千叶传奇扪心自问，绚烂造于平凡。留下的自己还是千叶传奇？仅仅只为一日三餐，一杯清茶，一个女人。人到了做决定时难免开始动摇。这并不是说他们没有想清楚，正因为想的太清楚太了解自己，所以才徘徊不定。

　　“你意在将我封禁于这个时空里……”

　　“要看你愿不愿意？”死国年纪道，“你敢与我打赌吗？”

　　“不妨听听！”

　　“江宛陵是留还是走？”

　　千叶传奇一怔，眉心一攒，冷笑道，“你料定了我会输。”

　　“不知道，我猜不透她的心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前念方灭，后念继起，波峰波谷，谁能说谁会赢……”

　　“你通人性的可怕……”

　　“与我一赌吗？”

　　“赌！就有赌本！你的赌本是什么？”

　　“只要江宛陵愿意留下，死国年纪自行封禁，永不再为患！”

　　“你敢于这样赌，我的胜算微乎其微……”

　　千叶传奇始知上当受骗，不自觉的紧紧抱住怀中的江宛陵，两个人目光相接，她看得清他眼中的煎熬与恳求，她继续骗他，话说的很温柔，“我没有事……你救援的很及时。我真该好好感谢你……”

　　千叶传奇心中自有一段不为她知的隐秘与苦楚，当然也不打算立刻告诉江宛陵，总要使她缓一缓，平复心境才能谈下一步。不等她说完，千叶传奇灵巧的捉住了江宛陵的手臂，她已根本来不及遮掩，只能劝他，“千叶，别看……”

　　他不肯听，轻轻牵开一截香袖，深浅不一的疤痕一道又一道的刻在柔腻的肌肤上……目见心恸，千叶传奇怔怔的眼眶一热，就连江宛陵在耳边说些什么他都听不见了。为着什么，她要受这番苦呢？她既是我所钟爱的女人又是父母爱如拱璧的娇儿！只为死国年纪拨弄，她不得不承受这苦痛，天意、人生，它们又到底是什么？

　　人生是一个尘寰网，一经误落，岂止是“一去三十年”，简直是不能解脱。

　　“千叶……”江宛陵扯一扯自己的手臂，仿佛是惊醒了他的大梦，他怔然的松开了她的手臂。

　　“宛陵。”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幸亏此地黑暗寂静，江宛陵用心听到了他的呼唤。他不敢去面对她，而是将眸光投向了漆黑的远方，他亲口对她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去哪里？”她懵懂不清的问道。

　　千叶传奇唇边浮起一缕苦笑，“你忘了……你的家，不要回去吗？”

　　“我的家？”她仍不能清晰的体悟他的心意，“去万缘村？”

　　他忽地回身牵住她，不容细思，不容再叙，一刻不停，他带着她奔向回家的方向。说是方向，其实根本没有方向。这是死国年纪所辖的至暗之地，不容任何人辨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