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56、 藕丝难杀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照映着树梢间一片深邃的墨蓝，冬日残夜即将消逝，晨风初动送来了朝雾。雾气打湿了江宛陵的头发，千叶传奇忍不住伸手抹去了她鬓发上的雾露。天气这样冷，他实在不该耽搁她的脚步。只是回翠瑚居的路毕竟不长……眼见一条路就要走到头了。

　　千叶传奇开口道，“宛陵，和我一起回日罗山。”他说这句话时一直注视着她的面容，她面色恬淡，没有急于做决定的样子。他又加了一句，“不见荷的眼睛一定能治疗好。”

　　她点头了，说道，“日盲族那么多人你都能治疗好。我想，荷姐的病症对你而言也不是难事。”

　　“那么，你肯与我一起回日罗山？”他再次开口说到两人一起返回日罗山。

　　“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就要拒绝治疗？”她问道。

　　千叶传奇叹了一口气，摇头，他不敢拒绝。

　　她一笑，向他道谢，“多谢你……”不止如此，她用受伤的手折了一一支独步早春的梅花递给他。千叶传奇转了转手里的这支梅花，这蕊花开的合时，却不是他心里想要的那个。他将手背到身后，整个人倚向江宛陵，贴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

　　江宛陵面庞一热，连忙退开了两步。

　　“看来，你果然骗我。”千叶传奇面色一沉，语气哀婉，仿佛有说不出的万般苦楚，“宛陵自己说要我痊愈了来接你……我心里全将这话当做真的。”

　　“出尔反尔……不是你的个性。”

　　“说话不算话？也更不像是你的为人。”

　　“缓兵之计，先骗我自行回转日罗山……其实，倒不必骗我。我怎么忍心不顾你的意愿？不按你的话去办事呢？只是我实心待人，却只得到欺骗回报。这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宛陵不妨想想，以吾之情形是不是矛盾的可笑，天真的可笑？”

　　千叶传奇一句接一句的自怨自艾教江宛陵感到有不胜负荷之重。她只好否认道，“我没有骗你。”

　　“你有智慧，哪里能轻易受骗？”她煞有介事的反问，惹得他心里发笑，而他面上却做出一副认真的神色继续说道，“是啊……以我的智慧不该被骗。想来，是我心甘情愿被骗了。”

　　“唉！宛陵的话让千叶受教了。”他两手一拱向她作揖。

　　她这才有所醒悟，他是故意向她耍无赖，不免好笑又好气的说道，“你……好胡闹。”

　　千叶传奇慢慢直起身，两只眼睛里透出委屈，忽然张开双臂将她抱进了怀里，“宛陵……”

　　还不等他说话，却听到另一声，‘宛陵’。不见荷冒着深夜的寒气来为江宛陵送保暖的披风。听到不见荷的声音，江宛陵急急忙忙要挣脱千叶传奇的怀抱，却不妨他在她脸颊处印下一个吻。

　　“咳……”不见荷看见了这幕亲密，也只好当作没看见。

　　江宛陵却深感不自在，只把眼光撇向别处。

　　“我担心……天太冷，伤口沾染了冻气更不容易痊愈了。”不见荷说着走近江宛陵。

　　“多谢荷姐。”江宛陵转过身靠近不见荷，在她的帮助下穿戴好了披风。不见荷抚了抚她的肩头，心知江宛陵有话想要遮掩，她却只是一笑的朝江宛陵摇了摇头。千叶传奇的心思，她早已明白。自他的眼睛里，她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这一次的表现感到满意。由此，不见荷明悟了他那时说的那句话——留下你，至少让她有个念想。

　　江宛陵去到日罗山，满目所见皆是陌生……她能留多久？这是未知数。而千叶传奇断然不情愿这个未知数。假如自己在日罗山，那情形又是不同。早在那时，他已盘算好了所有。这盘算，不止是自己，还有江宛陵。

　　“既然要治疗她的眼疾，不如趁早启程回日罗山。”千叶传奇说道，他的眸光再次透出相同的邀请……

　　不见荷与江宛陵一同回到了翠瑚居。

　　“你还是不打算去日罗山？”不见荷会看千叶传奇的眼色，若是江宛陵答应了去日罗山，他不会露出那副丝毫不掩藏的失望。

　　“我去不去不重要。只要他肯治好荷姐的眼睛。”江宛陵清楚自己的目的。

　　“宛陵何必固执？”不见荷劝道，“就算这次他没有说服你，可还有下次，下下次……与其如此较劲，不如顺水推舟。”

　　“你这次回去，只是为了我……嗯。这样没人可以非议你。”不见荷苦劝道。

　　江宛陵却是淡然的笑了笑，“荷姐，我不怕非议。”

　　“那为什么……”不见荷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江宛陵平静的向她说道，“我的手还没有痊愈，必然会限制我的行动。行动不便，加以死神之力亦没有强大到如太学主那样……倘若不慎陷入被动的局面。到那时，我是不是又要等着你或者其他人来救我脱离苦海？”

　　其实她还有隐情没讲。譬如日盲族对她的敌意，已是越来越深刻，以受伤之躯去到那里，是自找麻烦，也是给人添麻烦。可这些话不好与不见荷提起。

　　“难道你……”原本脱口而出的话立刻收口敛声了，不见荷只是在心里想着，疑惑着，为什么江宛陵连太阳之子也不能十分信任？明明已经是两情相悦，何以还要克制天性？

　　看到不见荷欲言又止，江宛陵叹了一口气，怕她胡思乱想，于是安抚的说道，“我在琉璃仙境会好好养伤，等你回来……我的手也好了。说不定在素贤人的指点下，武功也有了进益。以后我们行走江湖，就不必过分害怕了。”

　　为什么她的话里没有一点考虑到太阳之子？她的心思教人捉摸不透！还是说，我作为她的姐姐都不能获得她十分的信任，她对我仍有所保留？

　　“宛陵，你待太阳之子处处示强……是怕他看轻了你，所以必要让他吃些苦头，晓得你不是可以轻易俘获的女人？”不见荷心里明白，自然有那一类女人，因为深感自身所处的位置，对于比她所处位置更高的男人，她们往往以强硬来掩盖自身的虚弱。

　　不见荷一番话说得江宛陵愕然，她还从没有朝这个方向思考过……自己在处处示强吗？她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一种新鲜的说法。

　　“其实示弱示强都没有关系。”

　　“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示强就是为了不示弱。”

　　“荷姐说的有理。可是在千叶传奇的面前，强与弱，他不是一目了然吗？论实力论智谋，我确实不如他。我再怎样争强，于他有何意义？反之，我示弱于他，又能打动他的恻隐之心吗？”

　　“但你心里计较，自然不愿处处如他的心意……”

　　“这又是荷姐的猜测了。”江宛陵无奈一笑道，“只不过是考虑以后做的决定。不关什么示强与示弱……”

　　不见荷听她说的诚恳，才想到或许是自己想岔了。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抱怨道，“你的心思让人摸不准，害我总是说错……”

　　“荷姐便实话与我直说。我自然要将我的想法告诉你。”江宛陵老实说道。

　　“好吧。你不肯去日罗山，他心里必定不痛快。”

　　“虽然有些不满意。但事情这么多，总不能将心思只放在一件事情上。”

　　“那我走啦。”不见荷收起自己的外衫。

　　“天还没有大亮，你的眼睛还能看清一些。这时候赶路，你就没那么累了。”

　　听她说的体贴，不见荷心安的随着千叶传奇踏上了回返日罗山的路途。只是令人想不到，日罗山正在发生一场报复。在太学主的手腕下已然康复痊愈的下酆都与阎王锁出现在了外围地界……与两人应战的正是鹰无眼与燕啼红，一人使刀，一人用剑，默契十足。

　　“哼！杀入阿虚夜殿……直取千叶传奇的性命！”下酆都是张狂的无所顾忌。有太学主的倾力支持，她不相信自己还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妖女！”燕啼红狠狠的骂了一句。

　　下酆都剑术虽然不及燕啼红，用毒却是很有一套，利用一个空当……顺利的释放了无色无味的蝎毒针。燕啼红中毒，呕出黑色的血液，殒命也只在一瞬间了。同样的，阎王锁拿出死神绝招……死神泣，不仅打退了鹰无眼，连同他自额头上白色面具里化出来的伶人杀体也受伤倒地。

　　阎王锁摸了摸头，挥舞着手中的镰刀，格外得意，“哦哦哦！再一招送你们上西天……阿虚夜殿之内的人也不能放过。下酆都，看你的了！”

　　下酆都冷哼哼一笑，随口吐出邪毒……借助黎明的晓风，一点点毫无防备的散播至众人的一呼一吸之间。

　　“可恨！住手！”燕啼红虽然中毒，可仍然强压毒性跳起身来阻止下酆都。

　　“晚了……你以为你还救得了吗？”下酆都横剑一剖，剑气直逼燕啼红。她无往不利的用毒手法只在千叶传奇这里受到了阻碍，不杀此人，不灭此人威风，教她如何甘心？

　　利剑逼命之下，燕啼红岂肯俯首待戮，拼力举剑格挡……以期发生奇迹。

　　“他救不了。”千叶传奇攒掌之下，燕啼红绝路逢生，长剑竟然反杀入下酆都肩头……她错愕之下，忽听到一句，我救得了。

　　“又是你！”下酆都疯狂的释放着浑身的毒气……她太想杀千叶传奇，而不顾自身受伤式微，卯足劲的源源不绝的放出剧毒！理智不在，章法已乱，自然不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对于如何保命，阎王锁别有心得，不顾下酆都的造作，他抢先以手中的镰刀阻断了千叶传奇的攻势。

　　“走啊！”阎王锁咬牙切齿的说道，心里直呼倒霉！自从与下酆都一起出任务，就没有一次顺利过……难道是两人八字不合。可是下酆都是太学主看重的战力，他俩又是那种关系，唉，不带她走，没法和太学主交代。

　　下酆都这时才清醒过来，急急放出毒气阻隔追捕……

　　“太阳之子……属下有负所托。”燕啼红立刻跪下请罪。

　　鹰无眼受伤虚弱力疲，已经无法开口讲话了。千叶传奇环顾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了阿虚夜殿的方向，看来……太学主已十分注意我的行踪了。

　　“太阳之子，阿虚夜殿……恐怕已……请你快去看看吧。”燕啼红开口求救。他心内十分自责，下酆都的毒太厉害，自己中了毒几乎失去行动能力。那身在阿虚夜殿内的族人呢？

　　“不必看了。”千叶传奇淡淡说道。

　　燕啼红一怔，顿时瘫倒在地……他完全听得懂千叶传奇这句话的意思。那些同胞已经救不活了。自责悔恨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双目沾上了泪水。

　　不见荷心急大祭司的状况，“太阳之子……大祭司她，她会不会有危险？”

　　“你去祭祀台见一见不就有分晓了。”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身亡之人都与他毫无关系。这种冷静若斯的理智与在场三人的焦心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不见荷朝千叶传奇行了一礼便立刻奔向了祭司台。

　　“为何只有你们两人出战？”千叶传奇问道，他没有急于替二人解毒。

　　“是……是大祭司的安排。”燕啼红忍者剧痛说道，“大祭司言明其余众军士需要守护好阿虚夜殿，必须保护太阳之子的安全。”

　　大祭司不知千叶传奇已趁夜色离开了日罗山，故有此安排……千叶传奇听了燕啼红的回答只是冷冷一笑。

　　回到阿虚夜殿，果然一殿之中尽皆死气。日盲族首次被人攻破了外围防线侵入了中枢。大祭司见到千叶传奇平安无事，心底安然……千叶传奇瞥了她们祖孙一眼。不见荷的脸上有一道粉色的红痕。大祭司走至不见荷身前站定，“太阳之子……”

　　“大祭司，吾无事。看来，你也无事。甚好！”千叶传奇坐到了交椅上，“多算胜，少算不胜，坐拥重兵，观望不前，更不会胜！”他的话简短，可话意却透露出他的不满。对大祭司的坐视不理他感到不满，这样的部众……丧失思考，行动僵化，偌大一个日盲族少了自己短暂的坐镇就被人侵门踏户。如此，侈谈天下二字，岂不是痴人说梦？

　　大祭司叹气，“老身实在不敢拿太阳之子的性命开玩笑。按兵不动虽然显得迟钝，但也只好如此行事了……”

　　千叶传奇垂下了眼帘，“大祭司，吾会替不见荷治疗眼疾。”

　　“……这，老身感激太阳之子。此事，荷儿已告知了吾。”大祭司说罢，忽然咳嗽了起来，一咳嗽引爆了内伤……唇角滴落了血红。不见荷看大祭司站立不稳，立刻伸手搀住了她。却惹得大祭司更加厌烦！

　　两人的争执推拒在千叶传奇看来实在无聊。

　　“太阳之子无事，属下告退……”大祭司开口道。

　　不见荷眼圈红红的望了望千叶传奇，她不相信他看不出来祖母有伤在身……若说惩罚，祖母失去功体的惩罚不不够严重吗？风烛残年还在为族民费神劳累，难道不能得到太阳之子的怜惜吗？

　　大祭司等人离开后，大殿之中只余下了千叶传奇与不见荷两人。

　　“太阳之子……”不见荷忽然跪倒在地，以请求的口吻说道，“太阳之子心知祖母对你的尊崇敬仰。又何必不肯放过她？祖母年事已高，又失去功体，只怕禁不起更多的挫折。”

　　不见荷这话在千叶传奇听来简直可笑。

　　“我想这样的惩罚对待一位老人家，也不是宛陵的初衷……”不见荷说着忽然抬起了头，因为她发觉千叶传奇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太阳之子……”

　　“我问你，大祭司怎么不问我从哪里回到了阿虚夜殿？”千叶传奇淡然道。

　　不见荷一怔，是她自己告诉大祭司，千叶传奇去见了江宛陵。那时，大祭司脸色瞬即苍白，只是愤恨哀伤的叹道，“以太阳之子的明断善谋尚且避不开一个情字。可见妇人魔力足以左右江山！你啊你，让吾失望……”

　　失望？！不见荷脑海里深深的刻下了这两字。

　　她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千叶传奇，“太阳之子何时开始为我治疗。”

　　千叶传奇眯了眯眼，他所料不差，以不见荷的伪善，只要自己适当的加以催化，她很懂得适可而止为她自己博取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