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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火中生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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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主返回学海无涯遇上了逃命溃败而回的下酆都与阎王锁两人。原本愉悦的心情有了一丝不满……千叶传奇受伤深重,万古长空已离开日盲族投至自己麾下,失却这两大支撑,日盲族脆弱的仿佛一张禁不起揉搓的草纸。纵然如此,一个巫教毒女一个死神传人,合两人之力竟然不能有所突破。滑稽!
“死神……”下酆都见到太学主回来当先一声娇呼,直直奔向他的怀里。
太学主抚摸着她的脸颊,脑海里想的却是一夕海棠的脸孔。
“师尊……”阎王锁叹口气,装腔作势道,“千叶传奇……实在是一大患,不除不行。日盲族盘踞中原,终究是绊脚石啊。他不会甘心族民的死亡,一定会伺机报复。”
“绊脚石吗?搬开就好了。”太学主冷漠威严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他顺势回望了怀里的下酆都,“你受伤了……”
“啊……”下酆都感到难受,整个人似被无形的锁链给捆住了,血脉不通,伤势愈发严重了。甚至连呼吸这样自然的动作都显得尤为吃力。一定是太学主在暗自蓄力!他在惩罚我!下酆都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害怕随之而来……
“你在发抖。”太学主说出了事实,接着是一阵狂笑。
下酆都只感到无形锁链霎时一松,原本僵硬发颤的身躯立刻变得妖娆柔软……阎王锁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太学主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当务之急,他要得到一夕海棠,这是胜过死神的大事,不容马虎。至于日盲族、千叶传奇……疥癣之患罢了。倒是可以让万古长空去会一会他昔日的旧主人。
万古长空脚步踏进日罗山,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徒步走进后山,映入眼帘的是更多的坟茔,新添的坟头上还有没来及烧完就被雨水打湿的焦黄色钱纸。他一步步走过来看到了罗生夜与虫父卵的石碑……石碑前是被狂风吹倒的残烛浊酒。
“长空,万古长空……”燕啼红没想到会见到失踪许久的万古长空,故友重逢,欣喜冲淡了悲伤。他本来受伤虚弱,这时候心绪激动,不良于行差点扑倒。好在,万古长空敏捷的扶住了他。
“你回来了,太好了!”燕啼红不明就里,再见万古长空只有欢欣鼓舞。只要刀剑传奇回来,日盲族如虎添翼!
万古长空却是沉默不言。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话说到这里,一瞥之下,眼前重重叠叠的墓碑引发了一包热泪。再也不用逞强了,后悔自责涌上心头。万古长空无声的拍住了燕啼红的肩膀。此情此景还需要说些什么呢?
“你可知道……鹰无眼的杀体已不能再化现!”燕啼红擦了擦眼泪,“我们要报仇。”
万古长空心中早已酝酿了无边的怒气,只不过他惯于掩藏自己的情绪,从不教人发觉他心内真实的想法。有人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他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
“他呢!”万古长空开口了。
燕啼红抬起头看向他,露出了疑惑的面容,可在与这双饱经世事的眼睛对视后,他瞬即明白了万古长空口里的‘他’是指谁!
“太阳之子?”燕啼红有些惊诧,忽而一阵冷风平地掀起……无数黄纸飞满天。
“找吾吗?”千叶传奇的身形突然出现在后山,“下去!”他冷淡的命令燕啼红离开。
“你……带来的不是救赎!”万古长空开口了。
还未远去的燕啼红为这句话骇怕极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脚步顿住了……
千叶传奇冷冷一笑,“叛民就是叛民。吾不该对你抱以期待!”
“以为赢了吾一次就能改变你的命运……”
“吾之天邈带来了么?”
“这是公平对决!”
万古长空愤怒极了,他一手化出刀气一手化出剑气,刀剑并行,誓要打败眼前狂傲自大的千叶传奇。
“给你刀剑传奇的名号,你忘乎所以了么……失去创世,你又带给吾怎样的惊奇呢!长空,不可让我失望。”千叶传奇说道,其实他重伤初愈正该好好休息,不应动武。但是万古长空已来到日罗山,自己不与他战一场又怎么能抵消太学主的疑心呢?这是势在必为的一战,不容逃避。
两人皆无兵器,徒手对招,各自化用绝学,誓要分出高低。千叶传奇的胸口化出了巨大的魔神!他当真动用了全部的武力,只为了取胜……万古长空浓眉紧锁,自己真的有够了解他吗?了解眼前追随的这位太阳之子吗?
万古长空陷入了迷惘……两人发出的气劲斗在一起激乱了天象。雪越下越狂,白雪散漫,纷纷扬扬落在人间。两人发梢上沾满了雪片,不止发梢,就连眼睫上都染上了雪沫沫,雪沫沫刺激着让人睁不开眼。
“嗬啊!”万古长空爆发出了惊人的刀剑之气。他应该胜,可是却败于千叶传奇。万古长空受力不住屈膝跪倒在雪地里……千叶传奇实际也为他发出的剑气刺伤了胸口。假如他的力道更重,难保自己不会输,千叶传奇心内清楚彼此都晓得这实际是太学主的挑拨,但……万古长空对自己的不满,是因为那些新坟吗?愚昧的人啊。
“你,不需要无谓的感情。”他认真的与万古长空说道,一点儿也不带脾气。他将万古长空看得很重,至少比那些躺在坟墓里的族民要重的多。
万古长空冷冷的笑着,越笑心越冷……他一挥袖子,雪地里凭空插着一柄天邈剑。久违的佩剑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千叶传奇心情不坏,一出苦肉计一定会愈加令太学主信任万古长空。
可以预见,失败的万古长空回到学海无涯一定能够让太学主重新审视创世对于长空的重要性!这个计划就快要接近尾声了……待他腾出手,必得将该归位的人归位。
“离开吧!吾不会杀你。活着,见证你的无力吧……”说罢,千叶传奇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徒留伤心的万古长空一人在冰冷的雪地里留恋往事……
燕啼红在山脚下反复踱步终于看到了身背天邈的千叶传奇,再望一望他的身后,空空荡荡根本没有随之而来的万古长空……顿时心里充斥着难言的滋味,面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神色。
“怎么了?”千叶传奇看他的脸色也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过,这类想法——自己毫不在意。
“回禀太阳之子。有人……潜入了阿虚夜殿。”燕啼红报上了重要的讯息。
千叶传奇凝神思虑了片刻,这位闯入的人想来也是太学主所指派,前脚自己应战万古长空,后脚就有人潜入夜殿,好巧不巧。
“那人离开时……才被发现动静。”燕啼红补充道。
不是为了杀人?那就是为了夺物?想要拿走死国年纪!倘若死国年纪对太学主还有用处,他不可能甘心交给疏楼龙宿……那会是谁还在惦记死国年纪呢?难道是她?千叶传奇为自己的推测感到不可置信。
“人呢?”
燕啼红怔了怔,不明白千叶传奇的情绪为什么突然起了变化。他张了张嘴,手指向远方,“人……已经走了。”
千叶传奇心知他糊涂,问也是白问,不如自己去追更为现实。他一路疾驰寻找着那个人的踪影。他心里充满了疑问,她何必如此行事?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对自己明言呢?心里的问题很多,解铃还须系铃人……千叶传奇的脚步赶往了琉璃仙境。
素还真刚回到琉璃仙境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茶……千叶传奇的步子已经落在了他身后。对于千叶传奇的匆忙造访,素还真很感诧异,“千叶先生……受伤了?”
“此事不重要。”千叶传奇说着话就要朝里走……
“出了什么事情?”他的举止透着怪异引起了素还真的警觉。
“找人。”
“找人?”素还真纳闷,想了想说道,“江姑娘不是随不见荷与你们一道离开了吗?”
“走是走啦,但不是和他们走的……”屈世途端着手里的茶盘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素还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好友,你的意思是江姑娘一直都在琉璃仙境……”
“是啊,她一直在。可是一个时辰前我才发现她离开了。”屈世途说出了真实的情况。
千叶传奇立刻问道,“一个时辰前?”
“对呀!她的手才拆下纱布,是我给她帮忙涂的药,伤势恢复的不错。”屈世途一边回忆今日的情形一边说道,“我给她送饭时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我去看看。”千叶传奇闪身去了翠瑚居。
素还真说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屈世途看着他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她留在翠瑚居……
“噢……你时时外出,不知晓她离开也实属寻常。”屈世途将他面前的茶盏收拢准备端走。素还真拿过茶盏,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不知道她一直留在翠瑚居。”
屈世途打量着他的神色,觉得他这话说的好笑,“怎么……鹿苑一乘那方的新消息与死神之力有关联?需要用到江宛陵吗?”
素还真摇了摇头,“江姑娘也没留下只言片语么……”
屈世途也摇了摇头。
“通过了破匣求禅的试验……我才得以与佛皇交谈,也才明白为何鹿苑没有介入死神之祸。”素还真说着又将手里的茶盏放下了,“凤凰鸣前辈已先一步回到灭境去探查异象的缘由。”
“两件事一并处理……很难不费神了。”屈世途习以为常的叹气,准备给素还真的茶盏里斟茶,却发现那盏茶没有动,他连忙劝道,“好不容易歇口气,你先饮茶……急也不急在这一刻。”
素还真放下茶盏走去了翠瑚居……房门敞开着,四处的窗扇也敞着,冷风松香直直的朝屋里灌,什么气味踪迹,全然无法辨别了。素还真坐到书案前开始写信,只是墨盒干裂无法使用,而笔锋为冷厉的空气凝着了,原本软韧的锋毫坚硬的能划破信笺。素还真捏着湖笔苦苦发笑……
千叶传奇找人不得要领回了阿虚夜殿,不见荷居然还没有离开仍然侍候在殿内。看到千叶传奇归来,不见荷只是默然不作声,她的眼睛已经通过治疗,只要过了今晚,明早的阳光就能在她眼睛里反照出五光十色。
千叶传奇进了自己的卧房……收藏死国年纪的盒子空空如也,事实证明,死国年纪已经被江宛陵取得!可是据屈世途而言,时间上又无法对应……不是她又会是谁?千叶传奇关心则乱,思维在此刻陷入了定势。心内两个声音吵得方寸不宁。
不见荷在这里,江宛陵总是要来关心她的这位好姐姐的近况……等下去总能知晓真相。念头一转,心情也没有那样急躁了。心海平静,一切是非从心而过就更能看出问题的所在了。她既然想要死国年纪,为什么不选择直言相告?除非她根本不愿意我知道她想做的事情。想到此,千叶传奇只觉五中如焚,方寸中顷刻楼台,顷刻尽灭……
江宛陵看着眼前摆放的死国年纪,她忍不住伸手要翻开它,当她的手触摸到黑色的封面时,却忽然有一只手覆在了她手背上。
“你不怕?”他问道。
“怕什么……”江宛陵不解,难道还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么?
疏楼龙宿一笑,他佩服她与生俱来的胆量,握住她的手,他说道,“没有这本死国年纪,你只怕不肯追随我的脚步。你不妨猜猜千叶传奇会不会知道是谁拿了它?”
江宛陵没有作声。
疏楼龙宿继续说道,“太学主为这本年纪隐居在荒山茅屋,几十年皓首穷经,虽然获得一身死神之力,可时间耗费了,心性变异了,把自己活成另外一个人……实话说,我不得不担心。”
“虽然担心,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见你。”疏楼龙宿大方承认自己的心情,而后又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有风险。不过风险嘛,就看怎么将它缩小在可控的范围。”
江宛陵听他说得无比自信,却不开腔与他搭话,更不与他说天谈地,也就不会在交谈中涉及到她心里真正的隐秘。
“你也不回万缘村,真的将那里抛弃不要了?”疏楼龙宿耐性的问道,她面目如常,看不出喜怒,令人无可捉摸,他紧了紧她的手,“你的手好冷……”
“我想先看看……这本年纪。”她开口说出了她的要求。
“这没问题。既然已经取得这本年纪邀你前来,我自然可以如你的愿。但,我们之间要公平,我为你……办这件事。你也须得满足我一个要求。”疏楼龙宿自认自己在她面前很好讲话,这番话道理说的很通。
江宛陵却是露出一缕冷冷的笑,随即收敛了笑意……强词夺理,他倒是不输任何人。可如果在此时与他口舌之争,一两句话说的不透就会引发变故。那就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是什么事情?”
“是你能办到的事情。仙凤一个人孤单,你留下与她为伴,这对你是很容易的事情。”疏楼龙宿看着她说道,“你若是思念不见荷,你与她见面也容易。”
“怎么样,我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江宛陵想了想说道,“你让我留下做侍女……”
疏楼龙宿漂亮的眼睛里透出光彩,嘴边的笑意越发深了,“侍女吗……”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抚在了她的肩头,而握着她的手的另一只手轻轻一带将她拢在了自己的怀里,“宛陵何必明知故问。”
“大费周折之下,我只想得到一个侍女?是你太天真,还是我太糊涂?”
“你啊……太不老实。”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聪明人可不能白费了聪明。”说罢,他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她。就在刚才,他的回忆渐次清晰,那是身为顾瑛的记忆,却也是自己的记忆。他和江宛陵曾有过共患难的情谊。那时他明明白白的感知了她内心里对自己的信任与牵挂……强过如今,相见心冷。
他退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退的远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其实他只要一个结果。人生漫漫,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才能谈‘放下’二字。
留给江宛陵的时间不多了,疏楼龙宿离开了,她就更能专注在死国年纪之上,可是等到她真正开始翻阅这本年纪才知晓……她根本没有解开的方法。
书页上的纸张虽然泛黄,显示曾被人反复翻折,却看不到任何文字。难道这是一本假的死国年纪?她忍不住问道。是自己太心急了,才会不加辨识的就跟上了他的身影……但假的年纪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疏楼龙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没有用对方法……
她运起死神之力,果然……神力与年纪有了呼应,正在她高兴以为自己解开了年纪的时候,忽然外间传来了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