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53、明月照我还

　　离开疏楼西风自然又是另一重节气，经冬雪未消，只是杨柳岸晓风残月，倒也不十分寒冷。隔岸的凉风一抚，无限清景都在眼前，使人顿觉胸襟开阔。三人并行在堤上，风吹的枯枝簌簌飒飒似潮水一样涌动。

　　不见荷抬手掠了掠自己的鬓发，低声问了江宛陵一句，“冷不冷？”

　　“不冷。”江宛陵轻声道，自己裹着厚实的披风，不仅不觉得冷，反而因为赶路使得后背腻了一层薄汗，堤岸上的冷风夹杂了水汽吹拂到人面上，吹得两靥冰凉，还将身上穿的几层衣衫都吹透了。

　　“江姑娘……”素还真沉默了一路，忽然出声，引得人好奇。不知他要说什么。他转过脸，心平气和的看着她，才几日的光景，琐琐娇躯经如许折磨，变为了瘦骨支离的病女。怎么能不惹动一腔怜惜之情？

　　不见荷转过脸看见素还真欲言又止。

　　“江姑娘对于死神之祸怎么考虑？”他开口问道。

　　竟然是谈这件事情？不见荷感到讶异。她原以为素还真要谈到江宛陵的病情。“当然是小心避开。”不见荷回答道，她想这肯定是江宛陵的想法，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就算有心规避祸患，却是人不染风尘，风尘自染人。

　　“那么该考虑不必一定要去万缘村退隐。”素还真建议道，“万缘村已经暴露，不适合你们再住下去。”

　　不见荷点点头说道，“素贤人说的极是。我也正有此意。我与宛陵自会小心，等她伤势康复，我们会另觅住所……”

　　“一时仓促，恐怕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江姑娘有伤在身，又需要庇护之所。今日，其实不必离开疏楼西风……以龙首与太学主的交情，尚不至于令疏楼西风蒙祸。”素还真一番话把利害关系说的明白晓畅。

　　“不行……”不见荷断然出声拒绝了。虽然晓得素还真说的是实话，但她不愿意江宛陵与疏楼龙宿过从甚密。

　　“素贤人，抱歉！是我语气不佳，请你见谅。”不见荷因为自己方才拒绝时语气生硬而向素还真道歉。素还真只是淡然一笑，丝毫不放在心上。

　　“不见荷姑娘似乎对龙首很不谅解？”这里面有渊源，就凭疏楼龙宿曾经出手相救的情分，不见荷怎么会对他那样反感？原因是不是在江宛陵身上？自己要好好的搞明白才行。

　　不见荷正想将顾瑛一事的原委说出来，却被江宛陵一句手有点痛给岔开了……两个人一齐坐到了野梅树下的石坡上，好一抹冷香袭来，吹落了点点繁英。不见荷一面检视她的伤口一面埋怨道，“你怎么不让我在素贤人面前说一说……”

　　“有什么好说的……”她低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别人又没有干系。”

　　“素贤人不明就里，也许以为疏楼龙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见荷冷冷一笑，稍一想又觉得这未必说的通。素还真观察力过人，不应该后知后觉看不出疏楼龙宿存了怎样的心思。何况疏楼龙宿也不曾在自己这些人面前掩饰那份对江宛陵的心意……这件事总透着几分说不清楚的诡异。

　　“不过，我知道你无心于他。”不见荷又满意又安心的叹了一口气，不打算继续在江宛陵面前提起疏楼龙宿，她还没有忘记自己应该尽速带江宛陵回转阿虚夜殿，于是她提议道，“不能回万缘村的话……你有没有考虑过去见一见他？”

　　“当然要回万缘村……”

　　“宛陵！难道你没有听到素还真的话？”不见荷觉得她是故意不肯去日罗山，想一想又笑了起来，方才自己的话里有两个‘他’，到底是哪个他呢？也许把江宛陵也说得糊涂了。

　　“就不去见见日盲族的那个他吗？”不见荷刻意点明，怂恿江宛陵去看千叶传奇。她相信自己能够很好的完成这桩任务。她有信心通过影响江宛陵来反制千叶传奇。只要自己小心分寸，就不会如上次一样倾覆在千叶传奇的手掌下。

　　江宛陵看着她不作声。

　　“怎么了？”不见荷觉得她的眼神透着疑问。

　　“荷姐……心里始终放不下日盲族。”说到这里，江宛陵轻轻叹了一口气。要一个人完全背弃自己的家族，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自己不应该因为不见荷的反复而感到有些迷惘。

　　“我不能说你的说法是错误的。可是我也不会如过去那样盲从祖母。”不见荷脸色平静的说道，“但让我眼睁睁看着日盲族遇险、覆灭……这，我确实做不到。因为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日盲族的血液，所以，我仍然尊崇太阳之子。”

　　她自觉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由不得江宛陵不信，至少可以使得江宛陵再没有理由怀疑自己。果然，不见荷看到她垂下了眼帘，她心里总要好好的想一想我说的话。

　　“知道他渡过险关……”江宛陵话还没有说完，不见荷立刻摇了摇头，“虽然渡过了险关。但是不见你去瞧他，未必心里就好受了……心里头又是一通猜疑，伤势只怕反反复复。”

　　这话说的江宛陵苦笑，“荷姐像是很了解他的性情……”

　　不见荷脸色也跟着一苦，“你将我想的太钝了。”

　　“而况，我亦曾是他的下属……哪有下属不揣测自己的上司？”这一句反问更让江宛陵无话可说了。不见荷仍觉得不够，继续说道，“也不止我会猜，就是祖母、燕啼红他们也未见得全都明白他的用意……不明白，只能靠猜靠想。我想他也不指望我们这些人能够明了他的心意。”

　　“你说是不是？”

　　“这……我不知道。”江宛陵露出一缕苦笑，她说的是实情，她又不曾做过他的下属，更未曾想过去了解他的心思。但想到过去与他几次打交道……

　　“你很不欢喜。”不见荷看见她眼睛里隐隐流露出忧愁，这是为何？

　　江宛陵摇头，“我想先回万缘村安顿几日等我的手能够拆下纱布……”

　　不见荷有些气馁，为何江宛陵执意要回万缘村而不肯去阿虚夜殿？但在此事上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勉强，需得换一种方式委婉的达成目的……

　　她们两人在梅树下坐着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只望着她面上一时愁一时苦，又是为什么？素还真疑问甚深，不知不觉脚步走近了两人，却听到了江宛陵仍然坚持要回万缘村。

　　“素贤人，抱歉……”不见荷扭过头看到了素还真，“我们是不是耽误了你的时间？”

　　江宛陵亦随之抬起了自己的脸，正遇见了素还真的眼睛，眸光相视一瞬……不见荷起身之际遮断了一缕遥在空中的无形丝。素还真一瞬间改变了主意。他已不打算通过不见荷的口来实现自己的想法。

　　“两位不如先暂时回返琉璃仙境。”素还真认为只要江宛陵去了琉璃仙境，自然可以找机会与她并坐叙话……一切疑问都可以从她口里找到答案。

　　先去琉璃仙境而不回万缘村倒是与不见荷隐藏的想法不谋而合。如果江宛陵回到万缘村，疏楼龙宿未必不会去找她……他还可以用顾瑛的身份。又或者干脆不用。疏楼龙宿毕竟是难于应付的人，更是需要小心提防的人。而且去琉璃仙境……自己可以寻觅机会探听叶小钗的消息。上次一别，她已经许久不见他了……

　　“一来不妨先观察武林动向，为你们后面回到万缘村做准备；二来素某也能利用有限的时间继续为江姑娘治疗。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江姑娘应该能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

　　“再来，与太学主决战的时机越来越近。素某只怕不能多方兼顾……”

　　提到决战，自然使得不见荷联想到了天剑之主叶小钗……

　　“不能多方兼顾，只能先行统筹。所以，需要江姑娘理解并配合。”素还真说道。

　　这番话说的江宛陵一愣！她不知道素还真要她配合什么。懵懵懂懂的想了想……想到了当初千叶传奇让自己配合吸收死神之力。她感到惊讶，莫非素还真也有这样的想法……等太学主败亡之际让我吸收他散出的死神之力？

　　“素贤人的意思是要我配合六铢衣与叶小钗……及至吸收太学主的死神之力。”江宛陵感到匪夷所思，一向存疑持重的素还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素还真也感到匪夷所思！她在想什么？为什么思路会想到这上头……他幽怨极了！

　　“江姑娘说得不错。六铢衣前辈曾经与我提过死神拥有杀不死的精神力。为了防备太学主承袭的死神之力在他濒死时反扑，只好请江姑娘到时伺机而作。”素还真说得很郑重，大有重重拜托的意味，不容拒绝……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与荷姐一起去到疏楼西风。

　　“可是……”

　　“我又为什么不相信你呢？”

　　“只怕我……”

　　“一个人再有本事，也难顾后背，贴背力战，彼此弥补弱处，确是必要。”

　　“你误解了……”

　　“我只想着到有一天彼此肺腑雪亮，无所猜忌，那就天下天平了！”他一气把心里的话淘了出来……北风一阵又一阵将凌寒独自开的野梅花吹的狂落。天下太平谈何容易呢？素还真又不是不知道，难如登天之事就不可操之过急。

　　“江姑娘，和我走吧……”渐霜风凄紧，再耽搁下去，时间只会越来越少。所谓不言而喻，要心相会，要莫逆于心。能吗？素还真这时露出了不自信的惘然，老病已全惟欠死，贪嗔虽断尚余痴。一点痴念摆布人生，丁香如雪逐风飘，海棠憔悴不成娇。

　　“荷姐和我们一起。”她答道。

　　这话提醒了素还真，他心急嘴快，把一个大活人不见荷硬生生的撇下了。幸而他一贯的为人仰慕的风度，不曾让人大起疑心。然他自己心里岂有不明白的？由此明润的脸庞上染了一层薄晕。

　　“是，不见荷姑娘，这边请……”素还真的口吻立刻变得谦虚涵咏。他大步走在前面，上下周天似乎都挡不住这股骑鲸捉月的气势！

　　不见荷因为江宛陵的话微微一笑，心内不免得意快慰，她知道江宛陵对她是真切的关怀。以此，自己更该有把握制服千叶传奇！想到此，心情不免大感兴奋。于是，有了一项提议，“宛陵，就算你不去看他……至少也该给他写一封信。”

　　写信吗？江宛陵想了想……即使写了这封信只怕也难以送到他手上。

　　“我有办法……”不见荷积极绸缪，向江宛陵明白说道，“我会将信交给燕啼红。”

　　江宛陵淡然一笑，有些事情她需要向不见荷阐明，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她实在不愿过多的与日盲族有纠缠。她永远忘不了当初那份惨痛……

　　“荷姐，多谢你对我的关心。”江宛陵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会让不见荷失望，甚至误会，但是她认为自己应该向不见荷明确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去日罗山。”这是她的决定。

　　不见荷感到无法理解，自然而然问出了那句，“为什么？”

　　“宛陵……这是为什么？”

　　她一再逼问，其实她自己心里早就悟过来了，是因为祖母大祭司做下的孽……这道难关该怎么想办法化解呢？难道要直接告诉江宛陵，祖母的功体已经被废！不行……如果这番话说开了，又将我自己置于何地？必然会引发江宛陵更深沉的思考。一旦她不再信任自己，那自己将失去最有力的砝码……

　　让千叶传奇自己去处理？他会怎么做？无法猜测他会怎么做。可是他使出来的手段……往往使人胆战心惊！不见荷心烦意乱，因此一路再不说话了。

　　她既不愿留在疏楼西风，更不去日罗山……难道她会甘愿留在琉璃仙境，不会，今日能同意与我一起回琉璃仙境，不过是情势使然。往后呢？素还真想到了未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