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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莲性虽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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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带到那里去。今天吾族大喜,就让她也同享吧。”大祭司想不到她顽强如此。这样刚强不可磨损,绝对是大患!一定要挫折她的意志,让她俯首。
大祭司当着江宛陵的面告诉她,将会给她安排一场婚礼。
感受到她的愤怒,大祭司心里更加坚定了要磨灭她的想法。一定要留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使她每每想到此痛不欲生魂飞魄散。大祭司马上指使手下,大声道,“去……将吾族最肮脏最邋遢最不堪的人带来。”
江宛陵挣扎渐趋厉害,死神之力几欲成型。
大祭司声色俱厉的咆哮道,“你已经失去了自我了断的能力!”
“快去!一刻都不要耽误!”她对愣在原地的手下非常不满,为何迟迟不遵照我的手令?
“遵守我的命令!”
“是,是是……大祭司,素还真和叶小钗来了。”下属灵机一动,扯出了一个绝佳的幌子。
叶小钗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取得了天剑,他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被六铢衣认为是天剑之主最佳人选。一场大战后他理当休息养精蓄锐,可是听说不见荷即将成婚,他认为做为朋友自己应该前来道贺,何况素还真也收到了日盲族的请柬。
素还真是日盲族一直以来最为推崇的人物。他一出现在阿虚夜殿立刻引来了强烈的风潮,许多族人纷至沓来只为与他说说话看看他的真容,聆听他的善音。大祭司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素还真跟前,素还真曾经几次来过日盲族,所以他们之间不仅不陌生,还十分熟悉。大祭司对素还真充满了敬意和尊崇,她不无激动的对他说道,“素贤人百忙之中拨冗参加吾族盛事,真让老身感激不尽呀。”
“千叶先生与诸位都是素某的朋友。不见荷姑娘又是叶小钗的救命恩人。他们二位的婚礼,我们怎么能不来呢。”素还真拱手道贺,顺便向大祭司送上了贺仪。
“素贤人有心了。二位请到里面就坐。”大祭司热情的引导着素还真与叶小钗走进宴客厅。
素还真一路走过来没有见到江宛陵,以他的想法,他认为她在陪伴新娘不见荷。
一条大红色的盖头落在了江宛陵头上,视线被遮挡,忽地有人将她抱起……那人步伐匆匆,一声不吭,只顾走路。她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摆布。
入目的鲜红激发了她的斗志!暗夜涛生,血红的波浪,似浮似沉,似有似无,转眼之间已涌到了视界之内。遽尔磨难,致使她颜色大变,双泪滚滚。她自信冥冥之中必有神意,不然她怎么能来到这个世界。
她从心底发出最虔诚的呼唤……满天神佛,听信女呼唤,助我超脱!
脸颊为泪水湿透,眼泪似断线扯珠,竟成了溃堤之泉。炼狱在前,她极力克制着如影随形的恐惧,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思考办法!总是不断的安慰着自己,鼓励着自己,流泪也不去管它,只是眼前形形色色闪过不同的人脸,教她静不下心,断不了怕。
怎么会走到了这个地步?
我又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要这样惩罚我?
我不是织语长心,我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我只求一份宁静,一份平常。为什么求而不得?为什么不顺我意?一阵祥风吹过,她静静的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不见荷的声音!她张开口……啊!无声无息,谁也不能来救她。只能自己救自己!我来救我!她的世界安静了,整个身躯又开始经历那一次死神之力淬炼的痛苦。
推门的声音……促使着她竭力调用武息,也许会死,但不必在乎!那人一步两步……步步靠近,江宛陵全身所有的观感全部调动给了双耳。她不能开口不能动作,她没有办法与之周旋,只剩下最后一丝武息,它们微弱的隐匿在气海深处。她逼迫着它们冲破经脉,凝于她的掌中,她要杀了这个人!
他的每一步犹如刀尖在她心上跳舞。
他拿起玉制的秤杆将鸳鸯戏水的盖头轻轻一挑,她猛然一掌袭击了他的胸口……他能感受到她拼尽了全力,可是威力寻常,他只是为这掌搅的心跳气喘。
“是我……”这间房你又不是没有来过,一物一景,你应当熟悉。
惊恐万状的江宛陵早就被乱丝般的噩梦缠绕的无暇分辨,一抬手抽下发间的金簪刺向了他,为她面上的泪水一时出神,金簪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印。
他一瞬间有些惊诧,继而是生气,“我说过了……是我!”可是一回头对上她的眸子,他立刻后悔了。
她又不能开口讲话,方才两番动作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摇摇欲坠之际堪堪被他抱住。她手一空,金簪落地,随即伏在他怀中无声痛哭了起来。他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情不自禁的自责,“我实在没想到你竟害怕至此。”她拧着他胸前的衣衫,泪如雨下。
将她抱到床边,两个人偎坐在一起。他的气也消了,怨也没有了,只有歉疚在心,生怕她将再也不肯原谅自己了。拿起手绢立刻帮她擦净眼泪,摆出一副真诚道歉的态度,“宛陵,我非是有意如此。只是顺着大祭司的计划将计就计而已,我也没有与不见荷行礼……”
她好一会儿才明悟自己是身处在那里,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便让千叶传奇霍霍心动。可是她忽然起身,执意要走。他立刻抱住了她,不让她走。话还没有讲清楚,他绝不让她走。
“宛陵别走。”千叶传奇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他心心念念的想要留下她。
江宛陵是惊弓之鸟。
千叶传奇知道极度的紧张后骤然的松弛一定会击垮她的意志,此时是说服她最好的时机。
“我们和好吧。”他开口说道。
江宛陵只是发怔,忽然气动心窍,一闭眼昏了过去。千叶传奇苦叹一声,他不该将她放入算计的一环……可是不如此,她大概还不明白她身处在怎样的局面下。
事情已经做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为山九仞不能功亏一篑。
夜半时分,她才勉强回魂。双眼茫然的望着头顶的帐子,这是……借着烛光,她仔细辨认着周遭的一切。这里是千叶传奇的房间,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忍不住叩问。
“醒了……”千叶传奇等的焦心,终于等到她清醒。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脑筋还不够清明,千叶传奇拉住她的手,只好再道歉,“你被魇住了。你看看我的脸,教人大吃一惊。”
江宛陵看着他脸上的血痕,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复苏了……她不由分说立刻夺回自己的手,她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千叶传奇发觉她仍旧不肯对自己敞开心扉,不由两手抱住她,强留她听自己说话。
“宛陵,你想想……”
“让我想什么,我现在想杀人。”她冷冷的说道。
“杀谁?”
“杀你!”她冲口而出的话惹得他苦笑不已。
“好。那天我把机会给你,你怎么没有动手?”千叶传奇问道,“你下不了手……”
“我要杀你,还有大祭司,以及……他们。”江宛陵极力想要挣脱千叶传奇的怀抱,她今日大恸,心神丧乱。这些人都该付出代价!
“看来你是恨上了我。”千叶传奇苦声道,“我却不恨你。”
江宛陵气恼不已,“我不知你凭什么要恨我呢?”
“因为你实在伤我的心……”千叶传奇叹道,“不仅如此,更是一次又一次的伤我的心。以我有仇必报的心态,我居然不恨你,这委实说不通。你倒是想想呢?”
“大祭司的计划,我是顺势而为。实际是为了搞清楚到底是谁在你的背后拨弄,致使你落入了太学主之手。而且在与六铢衣对战时,你难道没有发觉你的死神之力大大提升了。”
如何去掌握他人的思路,最关键在于你如何引导。千叶传奇深谙这套话术。虽然江宛陵只是沉默不言,可是他知道以她的慧心,她一定会朝这个方向去思考。
“你的实力大幅提升。我与素还真亲眼所见。太学主一心在游戏人间,那么,有必要为自己树立一名强敌阻扰游戏吗?所以,在没有确认你的忠诚前,他不会替你谋划。只有能够明了你的性情,了解你心性的人才会放心……”
“是你……”她觉得他处处抓住她的弱点,所以一定是他这个人在捣鬼。
千叶传奇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我不能否认你的说法。我应该了解你的心性,而我也对你很放心……”
这话顿时让江宛陵无法开口了,是她激愤之下失言,为千叶传奇抓住了把柄。
“我不想与你说话。荷姐在哪里?”她看到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喜服,今天是他与不见荷的婚礼。他出现在这里,那不见荷在哪儿呢?
“宛陵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千叶传奇继续将事情一桩一桩的分析给她听,“我曾经与昏迷的你进行过通灵……”
那一次,他们在梦中相见。可是情形,她不想在此刻回忆。
“素还真为你疏通经脉,却不慎引发了你体内暗藏的禁制,导致你神识被闭锁。一副拥有强大力量的躯体而没有灵魂操纵,将会沦为他人手中的杀人机器。”千叶传奇把后果说了出来,还不忘提到自己为救她深受重伤。
“那人将你的灵识好好的封存在一个风景灵秀之地。从这里说来可算是有点良心了。只是苦了我,为了找到你的灵识……救回你,受伤深重,时至今日伤势仍没有恢复。”
“你骗我!”
“是哪件事?”千叶传奇故意问道,“宛陵怀疑我受伤是假?只好请你摸我的脉……”
“你明知我不会,还故意……”
“我教你。”
“不要你教!”
“哦……让谁教呢?看来宛陵自己有请教的对象了。”千叶传奇再次出言点拨。
江宛陵看向他说道,“那时素还真在竹林里以阎王锁测试我的能力。我出手打晕素还真之际,被满月寨的二当家月称霸掳走……你清楚是他们给我服用了天香合和散。”
哼!她还在为那个人辩白。看来只有将结果放在眼前,逼得她不得不认清现实,她才知道信错了人。
江宛陵不是没有疑问只是她实在想不出那副温文的面孔下藏着这样狡诈诡谲的心思和手段。是自己识人不明么?她面上不自觉流露出疑惑迷茫。
很好,她已开始怀疑。
“那时,我没有果断带你走……宛陵的心里只怕恨我。”
“我没有……”
“是,我知道宛陵不恨我。”
“你……”
“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不会贸然提起这件事情。宛陵的心思这样敏感,难道一点也不曾悟出差池?还是说就算有疑问,你都只采取了不深想不深究的态度。”千叶传奇所料不差,正如他所言,他了解她的心性……她的思考她的顾忌,他都明白在心。虽然做不到感同身受,可至少他能把握住她。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亦不必你插手……你说我恨你,也许。但我知道以你的立场对我个人算计是无可厚非之事。”江宛陵拒绝千叶传奇的摆布。尽管她已经知道顾瑛维护自己的目的或许并不单纯,可是千叶传奇的话有些耸人听闻。自己从没有害过顾瑛,他为什么要来害我呢?这就是江宛陵始终单纯的地方,她不明白这个江湖里追逐名利权势的人在想什么,他们不在乎是非对错,只计较利害得失。
他们的行事准测也绝不是你不害我,我就不害你。他们奉行的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
再结合今次的遭遇,大祭司这样深恨自己设计自己,是因为自己害了她吗?不是。只因为她恨织语长心蛊惑不见荷,恨释女华死于非命,恨自己与千叶传奇有所牵连……一腔愤恨只有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宛陵,我认为你不该因为人情而拒绝看清真相。”千叶传奇说道。
江宛陵冷笑道,“真相?”
“是……这样有利于你生存。”千叶传奇自认出发点都是为她好,她太仁弱,若不加以历练,只怕会湮没在江湖风雨里。
“什么真相?你吗?还是大祭司?”她冷声道,“你们算计我时,大概不想我看清真相吧。”
“你心里清楚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伤害你。”
江宛陵为这句气的真正好笑,她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能说出这句话。
“宛陵,我们和好吧。”千叶传奇搂着她,带着求和的语气。
江宛陵将脸一扭,不肯回答这句话。
他只好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要怎样,宛陵才同意和好?”
“我是真心问你……”他强调道。
江宛陵只是冷漠无言。
“宛陵……你又非是心狠之人,就不能……”
“可以!杀了大祭司。”她看着他平静的说道。
天色沉沉日盲族内一片沉寂。有人选在这个时候潜入了阿虚夜殿,窗扇曳开一角,好教凉夜清风散入室内冲散旖旎缠绵。如儿臂粗的龙凤呈祥花烛已经烧成了一滩鲜红的烛泪,凉风袭来才将它吹灭。
一缕冉冉而升的青烟随风直上。
那人身法轻巧,行动如飞花飘絮,不沾染丝毫痕迹,是一位轻功高手。他一眼就看到了滑落在地上的喜服,鲜红刺眼。难道她真的嫁给了千叶传奇?
“千叶传奇!”当初自己明明向他交代,请他代为转达自己费心救人……怒气袭向绣帏,千叶传奇自帐中现身。
“你终于来了!”只要你来了,就不怕她认不清你的面目。
“她在哪里?”顾瑛问道。
“想不到消息传达的如此准确……而你竟敢孤身独闯阿虚夜殿。”
“天下地大任吾遨游。日盲族又怎样,我想来任何人挡不住。我想走任何人也拦不下。”
千叶传奇忍不住为他这句精彩发言鼓掌。
“那江宛陵能不能留下你?”
“你利用她逼我现身?”
“谈不到。对于这个人,我们有相同的默契。实话说,吾和素还真是为了利用她彻底击败死神。可是你的目的呢?”千叶传奇开始从头讲起,“利用满月寨抓人,喂服天香合和散增强死神之力,以玉九子铃控制行动。”
“是又如何?”
“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事情进行的顺利。只是……我不明白龙首何以要救她?增加游戏的乐趣?”千叶传奇明知故问。
“时过境迁,吾改了主意。”
“顾瑛所在的书院为太学主毁灭,所有人都死了,除了她和你。你想,她会不会有疑问?”
“当初她在满月寨,你恰好出现,又恰好是他们的朋友,而她脚上所戴的机关想必也是你帮忙解下……”
疏楼龙宿想不到满月寨的事情,千叶传奇竟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么他是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玉九子铃是满月寨三小姐之物,她钦慕我,曾经主动告诉我如何解开这个机关。”
“是吗?照此说来天香合和散的解法她也肯定告诉了你。但是你却杀了她。”千叶传奇淡然道,“这不得不使人联想到灭口。”
江宛陵听到这里心魂一震,顾瑛杀了月称称……自己被满月寨掳走竟然是他在背后策划!书院里,那么多人都死了,自己为了安葬他们,挖了很大一个坑……想到那些丧生的人,那个凄凉的夜晚,她的眼睛湿润了。
他是为太学主在办事……原来是这样啊。
“一支金钗夺人命!好手法啊。”
“千叶传奇,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曾经与她灵识相通。”千叶传奇说道,“失去灵魂控制的躯体可以做为最强大的杀人利器。”
“你很了解……”顾瑛散去伪装,恢复了原本的身份,疏楼龙宿,他说道,“你也有兴趣!”
手中的珠扇化为了长剑,疏楼龙宿淡淡说出,“我今天要带走她。”
“走……”千叶传奇冷笑,“走去哪里?”
千叶传奇扬手一挥,鲜红色的帘帏抖落。她好端端的坐在那儿,疏楼龙宿一怔,完了,他中计了!
“宛陵,是误会!”
江宛陵一双眼睛怔怔的望着他,一日之内接连打击,她的心魂实在经不起连串磋磨。这像是一个噩梦,没完没了。每当她以为梦醒了,实际又是一个新的循环。她很担心他遭逢不测,始终不懂自己为什么避不开厄运,原来……愚蠢的人是自己。
她晓得了一切,她该多失望啊!疏楼龙宿忍不住想自己令她多失望啊,她再也不会对自己露出笑脸了,糕点更是吃不到了!这一切都怪他!
疏楼龙宿极端憎恶千叶传奇,一把御皇直直刺向他,将他逼的退无可退也仍然不罢休,忽听到她说,“杀光所有晓得真相的人,连我也一起杀了……”
话语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劝他。不信,不信,可又不得不信。早就想到自己身无长物不值得他付出,看来直觉是对的……能够将性命留存至今日,她该感激,感激他们每一个人。
“宛陵,你听我解释……”疏楼龙宿朝她走近却被千叶传奇挡住了。
“好,你说。”她静静的看着他听他解释。
“他只会骗你!”千叶传奇出声打断。
疏楼龙宿气急败坏道,“千叶传奇,你真卑鄙无耻。”
两个人缠斗在了一起……从房间打到了大殿又打进了日罗山。等两人回过神跑回来时,江宛陵已经不见了踪影。